时予安没说话,把那只刚抽回来的手悄悄藏到身后。
“时予安。”陈词开始叫大名。
“昂。”她心虚地应了一声。
“你是我女朋友,”他一字一顿地说,“牵个手而已,名正言顺你躲什么?”
“我没躲。”时予安小声辩解,底气明显不足,“我就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陈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
陈词没说话。他伸出手,重新把她的手从身后捞出来,握住了。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她的,指腹压在她手背上,虎口卡着她掌缘,握得很紧。
“那你改改这个条件反射。”他说。
时予安:“……”
李媛接完水回来,看见两个孩子还站在走廊里,手牵着手,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陈词垂眼望着时予安,脸上表情很是温柔。
李媛望着眼前的一幕,不自觉停了脚步。
这孩子,三十一年没谈过恋爱,一谈起来倒是挺会的。
她咳了一声,端着保温杯走过去。
时予安听见动静又条件反射想抽手,这回陈词没给她机会,握得死死的。
“妈妈。”时予安喊她,有种做贼心虚的乖顺。
李媛“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嗔怪,“这是跟妈妈生分了,不说想妈妈了?”
以前时予安每次出差,不管去哪里,回来一见到李媛就抱着撒娇 ,说妈妈我好想你。
闻言,时予安松开陈词的手,弯腰轻轻抱住母亲。
李媛手里还端着保温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妈妈我好想你。”时予安抱着母亲撒娇。
“妈也想你。”李媛抚上时予安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了,进去吧,去看看爷爷。”
时予安回头望了陈词一眼。
“走吧。”陈词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病房走,这次时予安没有躲。
病房里,陈文泓正坐在床边给老爷子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
“爸爸,爷爷。”时予安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
陈文泓抬起头,“回来了?”
“嗯。”
陈秉颂靠坐在床头,精神看起来确实不错,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看见他俩进来,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
“过来。”他说。
陈词牵着时予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陈秉颂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时予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陈词倒是很坦然。
“念念瞧着瘦了点。”陈秉颂说,“最近没好好吃饭?”
时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
“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她老实交代。
“忙也得吃饭。”陈秉颂说,“年轻轻的,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记住了爷爷。”时予安乖乖应着。
陈秉颂又看向陈词,“你也是,别以为年轻就能折腾。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
陈词摸摸鼻子,没否认。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陈秉颂语气带着点嫌弃。
爷爷的态度让时予安愈发愧疚,她小声说:“爷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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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日更,后面就是些甜甜的章节啦
第48章
陈秉颂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对不起什么?”
“我……”时予安张了张嘴。她有很多话想说, 对不起让您生气,对不起让您住院,对不起我和哥哥的事让您为难了……只是话到嘴边, 又觉得怎么讲都不合适。
“好了。”陈秉颂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摆摆手, 不愿意让她说下去, “别杵这儿站着了, 都坐下, 仰着头看你们我脖子疼。”
陈词笑了声,很低, 只有离他最近的时予安听见了。他拉着念念坐下,沙发不大,两个人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陈秉颂又问了时予安几句工作上的事, 什么案子,难不难,累不累。时予安一一答了,说着说着,语气就自然了许多。陈词在旁边听着, 偶尔插一句嘴,自始至终没松开她的手,就一直攥着,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刮刮,做些很亲昵的小动作。
李媛和陈文泓坐在另一边听他们聊天,谁也没提那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媛看两个孩子挨在一块坐着, 想,大概这就是命吧。
养了二十三年的闺女,最后竟然落在自己儿子手里。
但是话又说话来,总比落在别人家强。
丈夫说得对,以后她既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也不用担心念念被婆家欺负,一举两得,好事儿。
这么想着,李媛心里那点别扭松快了些。她重新打量起沙发上那两个人,陈词侧着身子,正低头听念念说话,念念在跟爷爷说些打官司碰到的趣事,手指比划着,讲到兴处眼睛亮亮的,陈词就跟着笑。
两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一个清隽,一个明艳,坐在一起,李媛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般配。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没发现,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兄妹就是兄妹,谁没事会往那上头想?可现在窗户纸捅破了,再回过头看:陈词从小话不多,表面上瞧着对谁都有礼有节,可真正放在心上的没几个,唯独对念念,是骨子里的上心。念念呢,看着乖,其实主意正,倔得很,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可陈词说的话,她总是听的。
这么一看,确实是般配的,李媛想,嘴角禁不住弯了一下。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吧。”话说多了,陈秉颂有点累,“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李媛站起来,“爸,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嗯。”
陈文泓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爸,有事叫护士,我交代过了。”
“知道了。”陈秉颂闭上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他们走。
一家四口在停车场分别,李媛叮嘱陈词和念念赶紧回去睡一觉,晚上来家里吃饭。
红灯,陈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时予安,她脑袋微微歪向车窗那一侧,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安全带勒在女孩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陈词怕勒着她,伸手把安全带往上拽了拽,松出一点空隙来。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陈词放低了声音叫她,“念念,到了。”
时予安没动。
“念念。”又一声,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了捏,“醒醒,上去再睡。”
时予安皱皱鼻子,慢吞吞地掀开眼睫,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陈词,咕哝着问:“到了?”
“到了。”
她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跟着陈词下车。陈词绕到后备箱拎了东西,锁了车,两步跟上去。电梯上行的时候时予安又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的,眼泪都逼出来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待会儿到家先睡一觉,睡饱了再过去。”陈词道。
时予安点头,又摇头,“不行,得早点过去,不能让爸妈等。”
“那先睡两个小时,到点儿我叫你。”
“嗯。”
电梯到了,陈词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时予安换了鞋先往厨房走,她步子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拉开冰箱,冷光打亮她半张脸,也照亮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车厘子、蓝莓、草莓、葡萄,五颜六色地排了三层,最上面一格,还塞了一列她常喝的酸奶。
“十一放的吧。”陈词看见后说。
“不然还有谁。”时予安终于多了点精神头,“十一对我好吧?”
陈词拿了盒车厘子去洗,水声哗哗的。回头瞧她,她正蹲在冰箱前,脸上一副“我闺蜜天下第一好”的表情,眼尾都翘着。
陈词缓慢地扬了扬眉:“显摆呢?”
“啊,显摆呢。”
“知道了,就她好。”陈词笑着摇了摇头,把水沥干净,端着碗过来,“给,吃吧。”
时予安捏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咬下去,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她眯了眯眼。陈词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鼻尖会跟着动。
时予安含糊不清地说:“十一知道我喜欢吃水果,每次都是这样,我人还没到家,水果先到了!”
“嗯。”
“她还记得我上次说想吃葡萄,这次就给我买了!”
“嗯。”
“酸奶也是我爱喝的那个牌子!”
“嗯。”
“十一真好!”她最后做了个总结。
陈词还是:“嗯。”
时予安不满看他,“你怎么光嗯啊?”
“不然呢?”陈词冷冷淡淡反问,“你再多说两句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时予安哈哈笑起来,故意惹他,“干嘛,不让夸啊?”
“让夸。”陈词说,“幸好十一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