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后,提着沉重的水果一步一步往上走,像那晚戴着铜镜,点着蜡烛那般,一路上都在念宋意的名字,然而大晚上见不到‘鬼’,大白天就更无可能了,这一路除了清风明月,再无别的。
抵达后,她用手一点点擦拭墓碑上的雪,再一点点拂过墓碑,笑着说:“妈妈要走啦。”
“宝贝,妈妈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是想妈妈就来妈妈的梦里好不好?”
“如果不来也没关系……妈妈还是会……还是会想着你,念着你……但是清明节就不来看你了,因为妈妈累了,在这里活得很累,不过没关系,爸爸会来看你的,爸爸还是很爱你的,对吧?”她红着眼眶摸着墓碑,“妈妈爱你。”
她在冰冷的墓碑上留下最后一吻。
随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坐上车子离开的时候,天意叫了两声,小五也跟着叫了。
小瑜小瑜、宋伯清宋伯清。
第一缕太阳穿过云雾散落到大地时,连绵多日的风雪暂停,她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景色。
瞧,雾城的太阳可以这么好看,这么明媚,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每一缕光都好看得让她移不开双眼。
不是只有灰暗、冰冷和凄凉。
车子上高速时,她在他们工厂的群里发了条微信:[这大半年来感谢大家关照,小葛在这边祝大家新年快乐!再见!]
发完,解散了群,拔掉了雾城的手机卡。
而做完一切,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和恣意。也许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也许她会因为思念宋意而痛苦煎熬,但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人生无限种可能。
退出和离开何尝不是其中一种。
再见,雾城!
再见,宋意!
*
当葛瑜的车子驶向高速离开雾城时,一列高速动车缓缓进站。
八点整,汹涌人潮出站,葛薇背着重重的包走出站口,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了,却还是对这个城市很陌生,她抓紧肩膀上的肩带,埋头往着出站口走去,走到网约车的上车点后,打了辆车直抵明寰集团。
路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陌生熟悉的复杂情绪萦绕上心头,所有往事浮上脑海,抓着肩带的手紧了又紧。
她拿出手机,手机里全是关于这两个月来工业园区火灾的报道。她不敢问葛瑜现在的境况,只敢从旁人嘴里来获悉她的处境,跟想象中差不多,一夜之间,全没了。本来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该来雾城,但因为被吴胜一家缠着,只能放缓。
昨天叫了一群打手处理完了后,这才买了最早的动车票来雾城。
九点半,抵达明寰集团后,她沉步走进了大厅。
前台拦住她的去路。
她说:“我要见宋伯清,你跟他说,我是葛瑜的妹妹,他自然会见我。”
前台每天遇到这样的人太多了,微微翻了个白眼,摁了个内线,不知道对方跟她说了什么,前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挂断电话就笑脸相迎,领着葛薇往专属电梯走去,边走边说:“宋先生在楼上等您。”
她为她点了电梯的楼层。
电梯一层层往上走。
最终停在了宋伯清所在楼层。
整个楼层静悄悄,葛薇迈开步子往里走,整个平层,只有宋伯清一间办公室,她毫无礼数,推门而入,宋伯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听到声响慢慢抬头。
葛薇对上宋伯清的黑眸,说道:“好久不见,宋伯清。”
她连名带姓喊他宋伯清。
这年头敢这么喊他的,也就只有葛薇了。
宋伯清身子微微往后靠,并不在意,扬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喝什么?”
“不用。”葛薇看着他说,“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们之间也没有喝茶的必要,我这次从南河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跟我姐在一起没?”
宋伯清摇摇头,“没有。”
“好。”葛薇微笑,“没在一起那就好,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最好听清楚些,因为我只说一遍。”
“当年我姐因为想跟你结婚跟我爸大吵一架,本来在此之前我爸是很认同你的,也默认你们的交往,但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想过原因没?”
“我私底下找过你父亲,他不肯说,我只能怀疑他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
“其实你猜得八九不离十,确实是因为我爸觉得你们不合适,但主要原因是在这之前你家里来过人。”葛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知道你家里人来过的事吗?还是说你知道,但是没管,眼睁睁看着我姐因为这件事跟我爸吵架发火?”
宋伯清的脸色骤变,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应该都是肥章!
第37章
落地窗外是冰冷的钢铁森林, 一座于他而言毫无温度的城市,宋伯清坐在位置上,右手手指间悄然的夹上一支烟,烟雾顺着手背的青筋脉络往上蔓延, 他将烟头放入嘴中抽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葛薇依旧目光如炬, 丝毫不惧。
她敢来、敢说这些话就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
办公室里寂静非常。
宋伯清看着葛薇的目光,蓦然就想起了年轻时的葛瑜。
十九岁的葛瑜开朗外向,阳光漂亮,与现在的沉默寡言, 疏离冷漠比起来有天壤之别。每回约会都要同他十指紧扣,严丝合缝,像所有情侣一样,摇晃着他的手臂, 走在雾城的每条不知名的街道。初恋时的青涩和羞臊令他记忆难忘。他记得有一回他们开车经过五四路的小道,葛瑜突然喊道停车停车。
车子紧急刹住。
葛瑜推门下车, 一路小跑着跑到对面, 一个拿着糖葫芦串叫卖的老人。
她买了两串糖葫芦。
蹦蹦跳跳的跑回来, 坐上车后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宋伯清嘴边,笑着说:“这一串给你, 这一串给我!”
宋伯清笑着摇头,“我不吃这个。”
葛瑜‘啊’了一声,似乎有些讶异。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糖葫芦呢?又酸又甜又脆, 口感丰富。葛瑜咬了一口, 红色透亮的糖块斑驳的黏腻在唇边,她不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宋伯清就这么侧着身子看她吃,红唇一张一合,裹着糖衣山楂在她嘴里,那股糖味儿似乎飘散过来了。
黑眸微微眯着,张开虎口伸手捏住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在嘴里交融,他碾过她唇边的糖块,碾过她的每一寸馨香,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葛瑜双手拿着糖葫芦,挣扎不开,只能勉勉强强抵着他的胸膛。
双眼瞪得极大。
兔子般红艳艳的瞳孔充斥着的是另外一双强势的黑眸,那双黑眸霸道狠厉,像被海浪席卷过的黑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涛翻涌,手指拂过之处皆是她微微颤栗的肌肤。
就这么看着她、吻着她,似乎通过眼睛在告诉她——他想吃掉她。
这样侵略性的眼神和吻,令葛瑜浑身发软,所有的抵抗化为乌有。
他吻了她整整五分钟,吻到糖块融化,吻到两人嘴里都有酸甜的味道。松开时,他喘着气,略带邪气的笑,“味道不错。”
葛瑜面潮泛红,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一时半会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她抿着唇说:“你怎么这样啊!”
她的糖葫芦……好不容易能遇到这种老款口味。
宋伯清听不到她的哀怨,唇角含笑,推门下车,直接走到对面,把老人手里几十根糖葫芦全买了,扛着草靶子回来。勉勉强强塞到后座后,揉揉她的头,问她这样满不满意?
葛瑜一头栽进他的怀中,满是糖块的嘴在他的胸膛蹭得乱七八糟。
某人的报复真的毫无杀伤力。
不外乎一件衬衫。
于他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太多太多,比如宋伯清抽空会去她的学校陪她上课,同学问他们的关系,宋伯清永远抢答:男女朋友。葛瑜会被他的回答闹得大红脸,在书籍上画上宋伯清的脸,写上一句[大坏蛋]。又比如宋伯清约会迟到,葛瑜会故意带他去吃他不喜欢吃的生腌。
爱情里的针锋相对,有时就是不可理喻。
是青涩如酸枣,入口时的涩味难挡,直至入喉的甜开始回甘,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宋伯清带着葛瑜第一次进入自己的圈子是在交往后的第一个月。
那天徐默攒了个局,请了圈子里拔尖的二代们。宋伯清应邀参加,参加前还给葛瑜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裙子,虽然大部分葛瑜都不太喜欢,因为太招摇!太贵!她只能从中勉勉强强挑了一件不算太贵的裙子,换上的时候因为绑带问题在换衣间里折腾很久。
宋伯清懒散的语调从外面传来,“穿不上?”
“不,不是。”她有些着急,“绑带在后面,我绑不上。”
她有些急,怎么弄都弄不准绑带,怎么弄都弄不好位置。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伸了进来,紧跟着宋伯清就走到她身后,坚实灼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轻笑,“怎么这么笨?嗯?”
他笑着,伸手帮她处理绑带。
那位置在腰部,葛瑜纤细白皙的腰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帘,宋伯清的眼眸深邃漆黑,指尖拂过肌肤时,她会忍不住紧绷身体。
这坏蛋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葛瑜咬着红唇,扭头瞪着他。
宋伯清轻笑,挑眉,“看我干什么?”
“宋伯清!你快点儿!”
“快不了。”他懒散的回,“慢工出细活,急什么。”
一件衣服磨磨蹭蹭穿了半小时。
出来后,宋伯清牵着她的手出门。
葛瑜有些紧张,抓着宋伯清的手,小声地说:“你朋友都是怎么样的人?”
宋伯清想了想,竟然回答不上来,他只能说:“我觉得他们品性不坏,但做人一般。”
葛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