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黑衣保镖还跟了七八个。
纪姝宁看到这个场景,强制的压下火气,走到他跟前,“哥,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你怎么穿成这样?西装呢?”
“不想穿。”纪旭吊儿郎当的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翘着脚,“再说了,今天我又不是主角,你管我穿什么。”
纪姝宁双手紧握成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助理大步流星的跟上了,小声地说:“要不要把他请出去?”
“家里来了那么多人,单独请他出去?”纪姝宁抿唇说,“忍一忍算了,等签约结束再好好算这笔账。”
时间逼近九点。
各大媒体入场。
仪式开始。
主持人是禾德一位董事总经理,简短开场后,直接请上纪姝宁。
聚光灯聚焦,纪姝宁端庄微笑,说道:“很感谢今天到场的学术界的前辈、投资界的同仁、媒体朋友们,今天,站在这里,我代表旭耀集团,内心充满感激与敬畏。感激的是,禾德选择了我们作为大中华区的同行者。这份信任,重若千钧。敬畏的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看到大门微微打开,一行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往里走。
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派出所派来照常例行检查的,毕竟今天这样重大场合,媒体记者来了不少,早八的时候还造成路面拥堵。
通过话筒的声响源源不断的传递到大厅的每个角落。
就在她话音落下,与禾德方负责人牵手之际,那群穿制服的走到台前,对着纪姝宁说:“纪姝宁,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挪用公款和纵火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64章
这样的大场面, 禾德方负责人在场、纪家高层在场、国内最顶尖的媒体记者也在场,聚光灯打在纪姝宁身上,她看着面前的警察,下意识的扭头望向场内的所有人——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窃窃私语声、记者相机更加疯狂的快门声混杂在一起。禾德集团的几位高管脸色铁青, 迅速交换着震惊的眼神。纪姝宁带来的团队成员呆若木鸡, 不知所措, 纪家人试图上前,却被其他民警礼貌而坚决地拦在警戒线外。一位看起来是律师身份的人急急掏出手机,却被示意在特定程序完成前暂不能接近。
不对。
哪里不对劲。
纪姝宁猛地一看,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些反应, 唯独宋伯清稳如泰山,他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就像早就获悉了一切。还有纪旭, 也是同样的表情,只不过带了点幸灾乐祸和高兴。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跟禾德接触的时候, 纪旭突然注资跟她争取, 那么大的一笔资金, 幕后是来自一个国外的银行,可以纪旭的能力和背景, 没有一家银行会批这么一大笔资金给他。
除非这个人是……宋伯清。
没错。
最早跟她说纪旭出现在银行的人是宋伯清,是宋伯清告知了她纪旭要跟她争夺禾德项目,彼时已经到了验资阶段, 按照原本的计划, 她本可以稳步的向银行申请贷款,按照规定限期内完全验资审核,但纪旭出现, 引得禾德高层有动摇的念头,并给出了验资的最后期限。
很难理解,为何短短时间内会闹出这么多的变故。
而这个项目她势在必得,绝不可能在这个关头错失。
纪姝宁胸口剧烈呼吸着,猛地就从台上跳了下来,警方要来拦,她不顾一切挣扎着,大步流星的走向宋伯清,怒吼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帮着纪旭对付我对不对!”
宋伯清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不懂你的意思。”
“纪旭突然窜出来跟我争项目,那么大一笔资金,他从哪里来?”纪姝宁双目猩红,不知道是心痛还是愤怒,“禾德突然缩短了验资时间,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
她慢慢抬起手指着他,手指轻微颤抖着,“是你逼着我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凑集资金,是你逼着我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对了。
这样就对了。
所以他才会在新年的时候突然打电话给她。
明明他从未主动打过电话给她,只是为叙旧。
明明他从未主动关心过她,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在他告知她纪旭要与她争抢项目的信息,让她盲目以为到手的项目快飞了,所以才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为了凑足这笔钱,选择在集团体外进行违规的关联交易、挪用资金或财务造假来创造出这笔现金。
起初她在想,只需要过了验资阶段,再把钱挪回去就好了。
谁能想到……
这一步一步,都在宋伯清的算计里。
从她挪动资金的那天起,她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个局。
纪姝宁的胸口像是被插了一把刀,从前胸直接贯穿到后背,疼得她难以呼吸,疼得她不知道如何自处,紧紧捂着胸口,说道:“为什么?当年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不顾一切的帮你,是我不顾一切的为你,没有我,你那时候早就被迫选择跟葛瑜离婚了。”
听到这话,宋伯清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慢慢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帮我?你帮我所以给葛瑜发短信,你帮我所以害得我妻离子散,纪姝宁,我就一个儿子,我就那么一个儿子。”
纪姝宁一愣,狰狞的表情变得心虚,怔怔地说:“你在说什么,什么短信,我不知道。”
宋伯清不会跟她论证,事到如今,论证已经毫无意义。
他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宋意,失去了这个在他心中无比重要的人。
纪姝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丝强撑的狰狞都维持不住。她看着宋伯清那双深不见底、再无半点波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五年的时间过去,他根本就没有放下过葛瑜跟宋意,也许葛瑜回到雾城对他来说是惊天的大喜事,就算她没有回来,他也总会去找她。
也就是说,他早已洞悉她所做的一切,包括宋意死亡的真相。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烫断了她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锃”的一声,心火骤灭,只余灰烬。
她败了。
彻彻底底。
败给一场自以为是的持久战,败给那些关于希望、结果和迟来宠爱的虚妄幻想。她总以为自己等得起,耗得赢。
纪姝宁深深吸气,将翻涌的不甘强行压入胸腔深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脆硬的腔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没做过,我帮了你那么多,到头来你却要帮着纪旭害我,宋伯清,你跟你妈说得一样,冷血无情,没有心。”
事到如今,她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绝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低下头。
绝不!
几个警察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准备拉着她往门外走,纪父纪母看见,脸色焦灼,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警察给拦着,纪姝宁昂首挺胸,说道:“我自己会走,不过我告诉你们,我行的端做得正,我没有错,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
经过纪旭身边时,纪旭冲着她笑了笑。
纪姝宁恶狠狠的盯着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伯清,低声说:“你小心点,跟宋伯清打交道,别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纪旭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你那么蠢。”
一场签约仪式,以荒诞收场。
纪家拼命找人脉,找关系把消息压下去,也在找人脉想救纪姝宁出来。
但是怎么找,都没用。
词条空降热搜榜首,短短几分钟后,后面跟了一个“爆”字。
葛瑜已经有一阵没回星月湾了。
即便她不回去,宋伯清派来的人依旧如影随形。她在工厂,他们守在工厂外;她外出谈合作,他们的车就远远跟着。并未贴身紧逼,大约是宋伯清特意交代过的。
他在怕。
怕有人找她麻烦。
从德国到国内,这些落在她身后的影子,只增不减。
从外地出差返回的路上,天色阴郁,细雨斜织。葛瑜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很久,终于在即将挂断前,被她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请问是葛瑜小姐吗?”
“是的,你是谁?”
“我是纪姝宁小姐的律师,她想见你一面,请问你有空吗?”
听到是纪姝宁的律师,葛瑜想都没想直接挂断电话。
被打断了睡意,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拿出手机看文件,结果好几条的弹窗映入眼帘,全都是纪姝宁在签约仪式上被警方带走的画面,如同发酵般,短短数个小时就登顶各大媒体首榜,葛瑜的手指不断往下滑,警方除了指控纪姝宁挪用公款外,还指控了她是西河工业园纵火案的幕后凶手。
看到纵火案三个字,葛瑜的眉心紧皱。
距离纵火案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警方那边一直给的都是电路问题,原本以为结案,原来没有?
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纪姝宁的律师。
他表达了纪姝宁想见她的想法,葛瑜沉默很久,点头答应了下来。
距离清明也就三天,雾城的天气一直都是雾蒙蒙的,夹着几滴零星的雨花,葛瑜抵达派出所时,只见到了纪姝宁的律师,他同她说了几句,便上前跟警察递交了申请文件。过了半小时,葛瑜才见到暂时收监在派出所的纪姝宁。
她见过她狂妄嚣张模样。
见过她趾高气昂的模样。
也见过她盛气凌人的模样。
所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监狱里见到她。
纪姝宁依旧是昂首挺胸走进来的,只是眼里的精气神不再,就像是高傲的孔雀再也开不了屏,只剩下艳丽的羽毛。
她双手戴着镣铐走到她对面坐下。
坐下后,两人目光相撞,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纪姝宁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宋伯清是什么时候吗?”
葛瑜一愣,没料想到第一句话会是关于这个。
“我第一次见宋伯清是在徐默家里。”她自顾自的说,“那会儿你还没出现,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很狼狈,下了场大雨,徐默那蠢货又要在半山腰的别墅聚会,我赶到的时候被雨淋湿,宋伯清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你说奇不奇怪,我见过那么多男人,那些男人拼命给我砸钱、砸东西,我连看都不看,偏偏宋伯清一件西装把我收买了,我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嫁给他。”
“我追着他跑这些年,什么事儿都干过,他有阵儿特别喜欢爱撒娇的,美艳的,我就去微调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就在想,这辈子能让我这么干的男人,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结果其实他并不喜欢美艳挂的,是徐默那狗东西骗了我,我打了徐默一顿,徐默跟我说,追人要有耐心,不能操之过急,我心想也是,就这么算了,我也不知道追了他多久,可能……七八年?八九年?”她笑,“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追着追着你就出现了。”
“你出现后我才知道圈子里传他喜欢这种女生、那种女生,都是错的,你不在传闻中的任何一种品类里,你没钱没势没地位,要说出彩的地方就是那张脸,但是——”纪姝宁微微往桌子前靠,“我是比不过你那张脸吗?”
葛瑜静静的看着她。
纪姝宁见她不语,又笑:“我觉得他应该就是贪图一时新鲜,随他去好了,毕竟都二十三了,没交过女朋友,也该交一个了,总比男朋友好吧?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跟你领证结婚,生儿育女,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你厮守一生!”
说到这里时,她猛地握紧双手狠狠敲击桌面,手上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声,“凭什么啊?是我先遇到他的,凭什么啊?”
纪姝宁的眼眶逐渐泛红,却又不想在葛瑜面前落泪,她伸手无所谓的抹掉脸上的泪痕,身子往后靠,“你可能不知道,你们结婚后,有那么一阵宋伯清是过得很艰难的,当时他在集团的根基不稳,他父母为了钳制他,拿你们的儿子做要挟,你们的儿子——”像是回忆往事,纪姝宁停顿很久,“出生就有很重的先天性疾病,你不知道,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