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清微微颔首,对她的话表示认可赞同,“好,福祸我一个人扛。”
温素欣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偏头看向他,说道:“你知道吗?你不止性格像你爸,连做法都没什么差别,唯一区别就是,你爸没娶到‘葛瑜’,娶了纪姝宁。”
宋伯清挑眉,将烟咬进嘴里,没回答。
很快,门外传来车子的轰鸣声。
宋伯清微微弹掉烟灰。
寂静的空间里,烟头燃烧的滋滋声格外的响。
一根烟抽尽,将猩红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拿出手机拨打了文西的号码。
几秒钟,电话接通了。
不需要宋伯清开口,文西就将这两天葛瑜的作息报告给他听。
当然,也包括简繁。
听到简繁到医院陪护,宋伯清的眉心微微皱在一起。
文西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很委婉。
简繁得知葛瑜在医院后就到医院陪着了。
到的当天两人可能吵了架,那小子跑了出去,跑出去后没几个小时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好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和零食。
“你把电话给她。”
“可能得等等……”文西欲言又止,“那小子现在正在病房里跟葛小姐聊天。”
大概耳濡目染,文西也跟着宋伯清喊简繁‘那小子’。
实际上他都能想象得到宋伯清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神。
奈何病房里传来的笑声太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伯清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语气平静,“给她。”
这平静的语气听起来挺渗人的。
文西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里传来葛瑜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文西沉步走了进去,走到葛瑜身边,将手机递给她,“葛小姐,先生电话。”
葛瑜正在跟简繁聊工作上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某个合作过的客户,那客户霸道又爱耍威风,工厂火灾过后,他们家是第一个冲到现场要求赔偿的,最近听说他们家工厂快倒了,夫妻两人因为利益分割问题大打出手,妻子都快把丈夫给掐死了,简繁说掐得好,让他当初在他们这么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聊得正开心……
简繁看了眼文西。
文西也看了眼简繁。
前者眼神不屑冰冷。
后者眼神平静微笑。
毕竟只是个追求者,想当年暗地里追葛小姐的人有多少,还不是被先生一根手指摁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西的笑让简繁很不爽,这个跟在葛瑜身边的男人,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那就是她前夫派来的。
葛瑜没注意简繁的眼神,拿着手机走到露台上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宋伯清低沉的嗓音,“聊什么,笑那么开心?”
“你到家了?”
“嗯。”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他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像是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声响,然后可能是倒水,或者倒酒。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特别想弄死那小子。”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葛瑜抿着唇,“宋伯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无力。
“好,不说。”他从善如流,仿佛真的就此打住。接着是液体滑过咽喉的轻微声响,他放下酒杯。“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给你打电话,你别让我听到他的声音。”
葛瑜喉咙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种平静之下的决绝,她太熟悉了。他能用最斯文的姿态,划定最不容逾越的界限。
夜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刺得眼角有些痒。
怎么他求着她复合。
她却被他死死拿捏?
这种感觉不好受。
她无奈回应,“你怎么那么霸道?他是我的员工,而且他还有我工厂的股份,算得上合伙人吧。”
“你给他股份了?”
“嗯,打算。”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听到电话那头的宋伯清笑出声来,像是气极才会发出的笑声,“真好,葛瑜,工厂有你这样的老板,员工之福。”
葛瑜:“……”
第60章
挂断电话, 宋伯清胸口那股郁气无处发泄,扬手将手机掼在沙发上。力道太猛,手机在皮质表面弹跳了一下,径直摔落在地, 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碎片零星迸溅。他看也未看, 沉着脸往楼梯走去,刚踏上两级台阶,却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堵得他呼吸都不畅。他停住脚步, 就那样僵立在楼梯中段。
半晌,他慢慢退回客厅,站在一片狼藉旁,垂眸沉思。
是, 他如今是在求她回头,姿态放得足够低。但这绝不意味着, 他能容忍其他男人, 尤其是像简繁这样的男人, 轻易靠近她。
简繁同应煜白、徐默都不一样。
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她这个人来的,不像应煜白掺杂利益, 也不像徐默压根不想碰她。
这世界上最容易给的就是身体之外的东西。
偏偏他只要她这个人。
宋伯清觉得后怕,如果一开始她遇到的不是应煜白,而是满怀赤子之心的简繁, 也许葛瑜根本不会回雾城, 那小子有足够的能力将她留在身边。
烦躁至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咬在嘴里,一根一根的抽。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 又再次给葛瑜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了,葛瑜的声音传来,“你又要说什么?”
“那小子要住医院吗?”
“他说回酒店,不过——”葛瑜停顿一下,“外面下雨了,很大,我看可能走不了。”
宋伯清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抿着唇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除了我之外的人,会在半夜踏足你的房间?”
他的语气不算平和,莫名的让葛瑜倒是想起一些往事来。
那时刚和宋伯清在一起时,亲密举止始终停留在最单纯的层面——牵手、拥抱、青涩的亲吻、漫长的约会。那时候父亲葛文铭管得极严,后来父亲不管了,他们有了更多独处空间,甚至一起外出过夜,却也保持着距离。去他家住也好,酒店住也罢,住的都是两间房。
陷入热恋期的情侣,对这样的分离有着极强的焦躁感。
一堵墙,隔开思念和爱意。
所以总在凌晨,葛瑜能感觉到有人进入她的房间,她也总会扮演熟睡的对象,一动不动。
他偶尔会搬来椅子或坐在沙发上看她。
看到天明便离开。
思索至此,不由自主的想起回到雾城时去林山别墅送衬衫,那夜在沙发上睡觉,总觉得有人坐在旁边看她。
兴许不是梦,也不是错觉。
是他。
葛瑜缓缓开口,“所以你是觉得简繁也会这样吗?”
宋伯清不语。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品性。儒雅的、谦和的、老实的、木讷的……不过是披在表面的一层皮,一张适应社会规训、便于行走的脸谱。剥开这层皮,内里的欲念、占有、贪婪、乃至卑劣,并无本质不同。区别只在于,有人放任,有人克制;有人流于表面。
要说简繁对她只有爱,没有邪念,他是不信的。
那小子只是没机会。
他烦躁的又抽了根烟。
烟头燃烧的滋滋声透过电话传到葛瑜耳里。
她缓缓开口:“不说了,我要吃饭了。”
“好。”
挂断电话,宋伯清给文西发了条信息,便朝着楼上走去。
葛瑜的餐食由医院营养师专门调配,每日准时送至病房。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上面并排放着两份看起来完全一样的营养餐——这是宋伯清离开前特意交代的,简繁那份也由医院一并提供。
精致的白瓷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点缀着细碎的鸡茸和碧绿的菜末;旁边小碟中是清蒸的鱼肉,剔净了刺,撒着几丝嫩姜;还有一小碗炖得软烂的时蔬,和一碟颜色搭配悦目的水果切块,剩余的就是各类中式菜点,满满分装的三大盘。
而简繁的那盘却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面包配香肠。
还是华人街买的素肠。
文西站在身侧,恭恭敬敬的说:“院方本来只配制了葛小姐的餐食,但没想到简先生也要用餐,所以随便了些,不过分量大,是能填饱肚子的。”
一块面包,一根素肠。
简繁拿起面包看了看,冲着葛瑜笑,“瑜姐,我吃不饱。”
葛瑜把自己的餐食推到他面前,“我的份量很多,我可以分你吃一半。”
“好!”简繁笑着,拿起筷子。
文西见状,连忙制止,“葛小姐,这是特意为你做的。”
“这位先生。”简繁扭头看他,收起笑脸,“你打扰到我们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