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请原谅我的傲慢,无知,偏执。我知错,我会改,能不能求你不要离开我。小鸟……崽崽……”
“天父不愿意帮我寻找你,他说我伤害了很多人,他要惩罚我历经大洪水……为什么……为什么……你抛弃了我,天父也抛弃我………”
他说着说着就流下眼泪,蓝眸像一场湿透的雨夜,“可撒旦说,我只要信奉他,我就能得到一只玩偶………玩偶也可以,是不是?”
宋知祎惊呆了,什么?几个月不见,时霂开始信邪教了?
时霂抬起湿淋淋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小鸟,你愿意一辈子做Daddy的玩偶吗?”
一辈子?做邪教徒的玩偶?宋知祎被色迷心窍了都不可能同意
时霂拿出一柄双横杠十字架,传说中的恶魔的印迹,利维坦十字,正要往她身上做法,宋知祎知道,做法后她就真要一辈子变成玩偶了。
nononononono,她惊恐,摇头,最后发出一声仰天长啸:“妈咪爹地!!有变态!!!!”
宋知祎一边叫喊一边从荒诞的梦中逃离,她猛地睁开眼,一股脑坐起来。
睡在她被窝上的三只猫醒了两只,抬起圆滚滚的脸,眯着眼来瞧她。
落地窗没有拉帘,望出去是静谧的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这里是金茜王冠酒店的独立别墅套房,是她常年居住的家,不是慕尼黑,不是赫尔海德庄园。
宋知祎喘了几息,全身都被汗水湿透。梦里的时霂太恐怖了,居然加入了邪教!这跟仙魔小说里,上仙堕入魔界有什么区别!
他还要把她做成玩偶。
这个坏男人!骚男人!银荡邪恶的金毛洋鬼子!
他要举办婚礼了,还敢来她梦里做法!
宋知祎不想去深究那个和她很像,连腿上的疤都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是时霂找的代替鸟,还是时霂的新真爱,总之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知祎揪住被窝,“坏男人,我一辈子都不要原谅你。”
说完,倒下去,没两分钟,重新陷入宝宝猪般的高质量睡眠。
“……新娘可以往左边一点,额……不不不……”
“是新郎往右边靠一点,伸手揽一下新娘的腰……稍微……自然一点……”
身着笔挺白色西服的男人轻轻抬眸,瞥了摄影师一眼,随后伸手,绅士地搂住穿婚纱的女人的腰。
摄影师边拍边赔笑,唯恐再说错什么。场景过于诡异,他腿都有些发软,一场拍摄下来,衬衫都湿了。
他是给当红女星拍过Vogue封面的大牌摄影师,什么诡异的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么诡异的还是第一次。
最初进入这座庄园,摄影师只觉得一切都梦幻又奢华,他还窃喜能来到传说中神秘的赫尔海德宫,回头能和同行吹牛逼,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位穿婚纱的新娘………就站在复古的宫殿式窗牖旁。有着曼妙而迷人的背影,巧克力色卷发绾了发髻,搭配一串圣洁的铃兰花,她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摄影师打招呼,新娘完全听不见,仍旧一动不动。他疑惑,走上前去,等他发现端倪后,他宛如雷劈,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一个真人,或者说,这是一个能以假乱真的玩偶。
太逼真了,逼真到连皮肤上的汗毛,手背淡青色的血管,白里透粉的指甲盖,琥珀色的眼珠,都如此逼真,若不是她一动不动,摄影师差点就以为这是个真人!
摄影师内心在尖叫。
拍之前可没人通知他,新娘是他妈一个玩偶啊啊啊啊啊!!这怎么拍!?怪诞婚纱照??
就在他起鸡皮疙瘩时,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询问,嗓音富有磁性,很迷人,“可以开始了吗?”
摄影师回头,看见了这座传说中的宫殿的主人。欧洲真正的顶富家族继承人,弗雷德里克先生。
和新闻上一样的俊美性感,只不过………状态不太好。
摄影师的职业素养,观察五官和比例非常细致,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很疲累,比新闻照片上瘦很多。
应当历经了一场暴瘦,面色苍白,双颊微微凹进去,导致鼻梁越发高,下颌线条过度利落、锋利,显得有些……冷戾。
即使是微笑也遮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戾。
时霂微笑地打量着摄影师,并不在乎他脸上的震惊错愕,笑不及眼底,“可以开始了吗?”他再次询问。
“噢、噢!可以了,先生。”
之后的拍摄简直是一场煎熬,那位玩偶新娘完全不能自主做任何动作,但男人不让任何人触碰玩偶,只是小心而珍惜地摆弄着玩偶的关节,一点点摆出拍摄需要的姿势。
摄影师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拍摄的内景外景都在庄园,因为新娘无法活动,这场拍摄持续了整整三天。
摄影师终于结束任务,离开时,这位儒雅斯文的庄园主人递来一张照片,交代:“我希望新娘的笑容能和她一模一样。”
玩偶是不会笑的。
可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很甜。
说完,男人转身,背影沉默,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三月的慕尼黑依旧冷冽,偶尔阴雨,偶尔夹雪,天色阴沉发灰,少有阳光。长时间处于这种天气之下,人的精神会很薄弱,也容易抑郁。
时霂回到卧室,脱下大衣,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和宋知祎一模一样的玩偶就坐在那,保持着永远不变的微笑。
他没有在玩偶边上坐下,而是坐在沙发对面的床,隔着三米的距离,他没有看玩偶,看的是远方,自言自语:
“拍摄会不会很累?噢,不累?也对,你一直都是精力旺盛的特种兵小鸟。”
“今晚想吃什么?吃奶油焗龙虾好吗?还是你喜欢油封鸭腿,Daddy等会给你做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很快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小鸟,科莫湖你去过的,你说那里很美,湖水像超大的抹茶蛋糕。我们在那里度假过,还做艾了,做了好多次,你想念那里吗?”
“我很想你,小鸟……你也很想Daddy,对不对。你一定看见了新闻,那就早点回来好吗,我们还有一场婚礼没有完成。婚礼都是你期待的,还有你选的婚纱,非常美,已经放在你的衣帽间。所以不要让Daddy等太久,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任何回应。问再多,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因为这不是他的小鸟,只是一个有小鸟外壳的空心娃娃。
他的小鸟………
小鸟………
没有任何征兆地,时霂说着说着,心口一阵绞痛,眼眶湿透了。时霂趁着眼泪滑落之前别过头,即使这是玩偶,他也不愿小鸟看见她的Daddy是脆弱无能只会流泪的德国男人。
“抱歉,小鸟,Daddy该去祷告了。”
时霂来到祷告室,手握那柄宝石十字架,长跪在耶稣基督的脚下。
神明高悬头顶,慈爱也冷漠地凝视着他。
“慈爱的天父,我再次怀着谦卑悔恨的心来到你面前。我是一个傲慢,无知,偏执,脆弱,犯下大错的男人。”
“我真诚忏悔,不再找任何借口。”
“求您以仁慈接纳我。”
“求您……”
“赐予我力量,赐予我的诺亚方舟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祷告,阿门。”
低沉的嗓音很克制,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濒临疯癫的平静。
整整三个月,小鸟人间蒸发。时霂找不出小鸟到底是谁,就找不到小鸟躲在哪。五大洲四大洋,世界广阔,数不清的山山海海,他就像是在太平洋里捞一颗珍珠。
时霂很清醒,这种残忍就是天父降临的惩罚。惩罚他的虚伪欺骗,惩罚他的恶劣占有,所以他才会陷入到无能为力的困境中,像一头笼中困兽。
几乎条条路都宣告失败。
这场地狱级难度的找人,不亚于是在空气寻找漂浮的细蛛丝。线索比蛛丝还容易断裂。
最开始找到巴登巴登警方,当地警务处长说十一月十号下午的确有一群学生报警,他们是一支环欧洲骑行的大学生队伍,从瑞士骑自行车进入德国边境线,其中一位女性//伙伴在骑车中途脱离了队伍,一开始他们都没有在意,等到第二天仍旧没有联系上人,这才急急忙忙报了警。每年在黑森林里失踪的人很多,这又是一起留学生或者外籍人士失踪案,当地警方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走人员失踪的正常流程,但次日,他们接到州警察总部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这桩失踪案顿时被列入机密级别,案件也移交到了州总部。
州警察总局局长万没有想到,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询问这桩失踪案。
全权负责这件失踪案的警官这样回话:“抱歉,弗雷德里克先生,我们只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叫Elara。当时我们的确找到了这名女孩的物件,但是这些物件已经转交给了女孩的家属,我们这边没有留备份。这是当时的照片。”
照片犹如鸡肋,不过是骑行车、头盔、户外包。
“没有证件照片存档?”时霂问。
“当时现场很混乱,是女孩家属陪同我们一起在森林里发现的物品,当时就转交给了家属,本来是要检查手机和证件,但家属方不同意,我们也就作罢。”
时霂冷着脸。
总局局长打圆场,“先生,当时还有中国使领馆总领事和外交部高层官员做协调,考虑到两国合作关系,我们只能保持尊重。”
小鸟的家属为了在国外顺利找人,直接动用国家层面的关系。时霂忽然笑了声,不知道是笑什么。
他的小鸟……总是能惊艳他。
这一声突兀的笑,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时霂陷入某种焦躁,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家属是什么人,有信息吗。”
几番盘查后,从当时拍摄的照片里找到了女孩家属的身影。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材较高,穿黑色长大衣,戴口罩,只露出锋利的眉眼,气场很强,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另一个男人倒是没戴口罩,东南亚地区的长相,身高矮半个头。
“两个人都是家属?”时霂锐利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徘徊。
局长指着那个站在左边,戴口罩的男人:“这个人是保镖,当时他一直跟在右边这个男人身后。”
时霂蹙了下眉,所以这个长相普通,甚至有点过于普通的男人,就是小鸟的父亲?
这场询问过后,时霂派人调查了这两人的入境信息。并非走普通旅客入境通道,走的是外交领事通道。联邦警察不对外交公务通道的人员采集生物样本,所以没有人脸和指纹,只有护照和证件信息。
令时霂困惑的是,这两人的护照并不是中国护照,而是马来西亚。其中一位叫陈永,另一位叫宋律柏。
所以小鸟不是中国人,她是………马来西亚人?
时霂不知道,只能顺着浮出水面的线索去找。
在势力错综复杂的东南亚国家找人往往比欧盟国家更困难,东南亚并不是时霂的势力范围。更何况,东南亚国家人口管理更为混乱,到处都是偷渡、移民、非法居留。
这位叫宋律柏的男人非常诡异,毫无可查,没有工作,没有住址,没有产业,甚至没有银行记录流水。只有陈永有迹可寻,辗转找到这位陈永的信息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可陈永的家人说,这个叫陈永的男人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离开家乡去了泰国打工,不知去向。
同样,这两个id在十二月十号出境德国后,没有再入境德国。
线索断掉。
与此同时,那几位和宋知祎一同骑行的伙伴也全部被时霂的属下找到,她们统一表示和宋知祎不熟,她们都是在大学生论坛上认识的,彼此之间都并不知道来历,只知道大家都在英国读书。
她们说,Elara非常神秘,聊天的时候从不说自己来自哪,也不说自己在哪个学校读书,只说自己是中国人,而且她有很多现金,都是大面额的,每次支付账单时,她都是给现金。并且她们这一路住的都是网上预定的airbnb民宿,房东只需要在平台上给房间门号和门锁密码,根本不查护照。
其中一个女孩说:“我们是十一月三号在瑞士集合!Elara说她也是这一天傍晚到的瑞士苏黎世!”
于是十一月三号,所有从英国入境瑞士的旅客信息都调了出来,没有宋知祎的生物信息。
宋知祎没有想到自己的特种兵之旅给时霂找她带来了地狱级的难度。她当时根本没多想,就想着这一场自由旅行要轰轰烈烈,要与众不同。她怕托运磕碰到她的宝贝自行车,于是从英国坐渡轮到法国,租了一台皮卡,载着她的自行车在法国自驾游了一圈,然后开车从安纳马斯走边境线进入瑞士日内瓦,再从日内瓦坐火车来到苏黎世与同伴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