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时霂,其实我是——”其实我是恢复记忆了。
话刚到嘴边,宋知祎不知为何猛然顿了一下,耳边回荡起谢迦应昨晚严肃、沉重的告诫——
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宋知祎唇瓣翕动,就这样无措地定了两秒,终究没有再往下说。
“你其实怎么了?”时霂温柔微笑着,蓝眼深邃迷人。
做回了宋知祎,撒谎变得有些艰难,小鸟张口就来的优秀品质她是半点没传承,于是把眼睛垂下去,小声说:“……我其实是吓到了。”
额头顶上时霂的胸口,把整张脸都埋下去。
时霂轻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可怜的小雀莺,别怕,Daddy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
突发事故,接下来的行程都取消。时霂带着宋知祎回了酒店套房,回房间后宋知祎说她想睡觉。
时霂没有午睡的习惯,更不会在上午、下午这种大脑清醒的黄金时段睡觉,但考虑到他的小鸟宝宝受惊了,还是绅士地询问一句:“要我陪你睡觉吗,宝贝。”
“不用!我想一个人睡!”宋知祎回答得太干脆了。
时霂挑了下眉尾,小小的不爽如涟漪一样荡了下,他微笑:“好吧,那我去书房工作,给Aerona安静的空间。”
“那你快去吧!我要睡觉了。”说完,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时霂看着那条白毛毛虫,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将门带上。闻得脚步声远了,宋知祎一把掀开被窝,赶紧把手机拿到,下载微信,登陆自己原先的账号。
一顿操作猛如虎,可惜新设备不支持直接密码登陆,要手机验证码。
宋知祎缩在被窝里气得抓狂,最后想出好方法,她用这个德国的号码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名字就叫崽崽,然后添加谢迦应的手机号,备注是——【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记忆恢复得非常不错,那突如其来的一撞,连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她都能流畅报出来。
谢迦应熬了一天终于熬不动了,叫了房间送餐服务,吃了一顿高热量的阿拉伯菜,正准备睡一觉醒来再战,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是微信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瞌睡顿时飞到外太空,他一个激灵,手指连忙去戳通过申请。
两人顺利加上了微信。
Y:【你谁?】
Y:【敢骗你小爷,我保准弄死你。】
宋知祎气得牙痒痒,发了一张躲在被窝里的自拍过去,然后按下语音,像做贼一样小声:“我是你小表姐!”
短短三秒的语音,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和他抬杠的方式,谢迦应反复听了三遍,一时间热泪盈眶。
谢迦应语气激动:“你怎么恢复记忆了!不是昨天还不认识我吗!?”
宋知祎打字:【我下午玩赛车,撞到脑袋了,然后就想起来啦。】
谢迦应紧张得京腔都出来了:“没事儿吧!?你跑去玩儿什么赛车,你又菜胆子又大,以前就撞过!舅舅不准你玩这个!!”
宋知祎:【你才菜!我知道知道,以后不敢玩了。说正事,你没有把我和时霂的事告诉我爸妈吧!你要是说了,你就是超级大笨猪!!】
宋知祎:【猪头.jpg】
谢迦应气得笑了下,“你才是大笨猪。时霂是那个金毛老男人?”
宋知祎咬了咬手指头,继续缩在被窝里打字:【你不要说他老男人,二十九岁也不是很老,也不要说他金毛,他头发天生就这样,明明很漂亮呀。】
谢迦应这下是真气到了,好个死丫头,居然敢帮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洋鬼子和他抬杠!果然!他们家就是盛产恋爱脑!他爸爸、妈妈、舅舅、舅妈、还有爷爷!全是恋爱脑!
谢迦应气归气,一想到正事,又紧张起来,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宋知祎偷偷跑到卧室门口,确认门外没有人,然后回到床上把被窝裹紧,这才接通。
一接通,谢迦应就焦急质问:“笨猪,你没有把你恢复记忆的事告诉金毛吧?你也没把我交代出去把?”
宋知祎小声:“没有没有……我现在一大堆事理不清楚,我不敢随便乱说啊。”
“那你挺聪明。”谢迦应刚松一口气,又紧张:“对,我都忘记问了,金毛他有没有欺负你!?他如果敢欺负你,等我把你送回港岛,我就找人揍死他!”
“什么欺负啊。你最近脾气真差,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宋知祎瓮声瓮气。
“就是欺负,欺负!就那个……!”谢迦应羞耻得耳朵泛起薄红,“……他有没有拿臭嘴亲你?”
“………………”
宋知祎也羞耻咬唇,翻了个身,脸颊耳朵还有脖子都发热了。
“你怎么不说话?完了,他肯定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这种看上去就骚哄哄的男人不是好东西,老色狼!”谢迦应捏起拳头。
宋知祎在闷热的黑暗中眨眨眼,心想时霂不算色狼吧,她磨蹭了半天才别扭道:“其实是我欺负他……”
谢迦应:“…………?”
“……他真没你说的那么色,本来他都把我送去福利院了,是我缠着他,他才带我回去的,他不是长得很帅吗,我根本……哎,不说了,我也烦。”宋知祎尴尬,停止回想。
只言片语,谢迦应已经脑补出大戏,他感
觉血槽已空,掐着人中,“好好好,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宋知祎你不止是笨猪,还是只色猪!你色胆包天,禁不住洋人的诱惑,你这次是真惹祸上身了!”
宋知祎怎么不知道自己闯了一堆祸,她烦躁地抠着脑袋,“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爸妈现在怎么样?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没丢啊!你到底怎么说的!一个字一个字老实交代!”
谢迦应冷笑:“我敢说吗,妹妹,你失踪一个月,哦,回来带个金毛女婿,我怕舅舅直接气死。”
宋知祎一时间羞愧得面红耳赤,说话的气势都弱了,她不敢找爸爸妈妈也是因为她做了这么多脚趾抠地的傻逼事,她心里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找谢迦应商量。
她很快就湿了眼眶,情绪止不住翻涌,“那你怎么说的,他们还好吗?是不是担心坏了?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他们,小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她好像做错事了。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
失忆不是她的错,想要一场自由的毕业旅行也不是她的错,阴差阳错掉进了时霂的狩猎场更不是她的错。
在失忆的这一个月谈了场恋爱,也不是错。
谢迦应:“不是你的错。崽崽。不要这样想。是那个骗子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提到时霂,谢迦应咬牙切齿起来,“我说你失忆了,撒了个谎,说你是被一个有钱德国老太太收养,没吃苦,过得还不错,那老太太还带你出来旅游。我还说你情绪不太稳定,谁都不认识,我让他们这几天先不要过来,就你和那男人扯在一起,我敢让家里人过来吗!”
“舅舅昨天半夜跟我打电话,问了好多你的事,问你吃得好不好,睡觉的房间暖不暖和,问那个老太太是做什么的,要我跟那个老太太给一笔钱,还要和我打视频,说想看看你,他怕刺激到你的情绪,要我偷偷拍你。我让我英国的朋友弄了一段他奶奶家的视频发过去,应该瞒不了几天,你赶紧的,找机会把那个男人甩掉,我带你回国。”
宋知祎不知不觉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滴在被窝里,打湿了洁白的床单。
这些日子,她没有吃苦,但爹地妈咪一定吃了很多苦,担了许多心。
她不敢哭太大声,怕传到隔壁的书房,就这样闷在潮热的被窝里,像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呜呜地流眼泪。
哭了一阵,她擦掉眼泪,头脑发着热,“小应,时霂没有做错什么,我总不能恢复记忆了就无缘无故甩掉他啊,这一个月都是他在照顾我,我得想办法把他介绍给我爸妈,你帮我想想,该怎么说?”
谢迦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得人都在发抖:“你、你要把那男人带回家?洋鬼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的反应太大了,语音中听起来越发激烈,宋知祎怔了一下,她不懂为什么谢迦应对时霂这么这么的厌恶。
明明他们都没有见过面。
“你别激动,我不是带他回家!不对,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还说他是骗子,但的确是他救了我也照顾我啊!”
谢迦应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缓住激荡的情绪,直到稍微冷静了,这才拿起听筒,“他单纯救了你,照顾你,我们家感恩戴德,就算是他趁着你失忆了和你谈恋爱,我都忍了,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宋知祎,你给我听好了。”
“你说他帮你找家人,把你的信息拿给大使馆,这些都是假的。大使馆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舅舅飞了两趟德国找你,我爸甚至找到了德国警察总局局长,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没有任何音讯,甚至连唯一有可能出现你踪迹的监控录像也被人恶意删掉了。”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为了霸占你,不让你回家,怕是煞费苦心吧?如果不是他恶意隐瞒,把你的踪迹全方位隐藏起来,你觉得你爸和我爸有可能一个月都找不到你吗?”
被窝里,空气越发潮湿,炙热,粘稠,几乎不剩下一丝氧气了。
宋知祎就龟缩在这种濒临窒息的空间里,听着荒唐的真相,感到整个人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舅妈知道你失踪后哭到喘气都喘不过来!都送去医院观察了!我妈这些日子因为担心你吃不下饭,瘦了七八斤,我怕你心里难受,本来不打算告诉你!”
“……………………”
“我不敢通知家人过来,就是怕他觉得奸计败露,为了霸占你做出更可怕的事,这是在中东!崽崽!死个人不算什么!如果正面发生冲突,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赢过他!”
谢迦应也知道自己也许想得太阴暗太复杂了,但他能赌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的善心吗?
四周安静得像是掉进深渊。
像一场围剿,把所有的谎言围剿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谎言之下,荒唐的真相。
宋知祎呆住,因为轻微的缺氧,大脑陷入一片茫茫。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那双被家人朋友保护起来的琥珀蜜糖的眼睛,其实很少流过眼泪。
宋知祎到这时才想明白,那些相处时不经意的细节原来藏着这种可怕的含义。时霂不让她在社交网站上发照片,不让她和陌生人说话,不让她单独去陌生的地方,更不让她去大使馆………
他永远都在说,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尽力找了。
时霂,这个笑起来很温柔,嗓音迷人,气息干净好闻,从头到脚都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的男人,她依赖着的,如Daddy一般的男人,其实是个骗子。
他对她好到无可挑剔,为什么要背地里伤害她的家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犯蠢……”
像一只受到危险的小穿山甲,宋知祎把自己盘起来,蜷起来,脸都埋进身体里,眼泪滚进嘴里,格外的苦。
她不停地喃喃,“骗子…就是个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个大骗子。
她居然把一个大骗子当成了可以依赖的Daddy。
第35章 天鹅羽翼
时霂中途回卧房看了两次, 女孩都在睡,睡得很沉。这一觉有天荒地老的架势,窗外的蓝天渐渐被夕阳围剿, 再到璀璨通明的夜色,再到不少霓虹都熄了,夜色更深。
管家送来的晚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已经凉了。
精力旺盛的小鸟好像终于累了。
时霂想着大概是下午的小插曲吓到她了,也就没有叫醒她。时霂也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又是那个活泼的、旺盛的、勇敢探索世界的小鸟。
洗漱过后,时霂步伐很轻地走到床边,掀开被窝的动作也格外谨慎,怕弄醒她。
被窝早就被烘得很温暖了, 还带着一股甜美的幽香, 时霂嗅着这股淡淡的气味, 只觉得格外心旷神怡, 他俯身靠过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唇瓣有微微濡湿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