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培训过后,教练带着宋知祎上车,为她调整头盔,最后一次告诉她如何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离合,如何调整方向盘,并再次强调安全条令。
她已经进了车厢,身体整个陷在方程式赛车里,赛车地盘几乎与地面平齐,比普通车要低上数倍,使得她看上去像是躺在车里面。
“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时霂不放心,再次叮嘱,这已经是他一路上叮嘱的第四次了。
宋知祎认真点头,两指并拢,在头盔上点了一下,随后飞出去,调皮地给时霂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时霂往后退回安全警戒线。
车发动,伴随着猛烈的内燃机轰鸣,启动的一瞬间,油门加速,车身宛如离弦之箭,闪电般飙出去。阿布扎比的天空蓝得澄澈洁净,宽阔的赛道长而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宋知祎驾驶着这
台红黄配色的赛车,真像极了昨晚那只拖尾凤凰。
内燃机带来的速度是无可比拟的酣畅,宋知祎坐在驾驶室里,肾上腺素的飙升带来了强烈的生理反应,血液温度上升,心跳速率加快,扑通扑通地顶着胸腔。
两侧的风景宛如洪水般褪去,快的令她抓不住,她只能向前,向前,沿着赛道勇往向前。
失忆后的她第一次体验这种速度,但并不陌生,反而非常熟悉,强烈的熟悉感笼罩着她。
她在森林中精准地射出那颗子弹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熟悉感。
油门踩到底有两百码,贴地行驶使得速度在感觉上会更快。整个世界都变成无声,她的大脑开始在这种高速的静止中出现幻觉。
大脑好晕。
宋知祎吞咽,握紧方向盘。
她在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事,不是做梦,是切切实实在脑中回忆起了过去的画面——
有她玩赛车的画面,射击的画面,在格斗台上挥汗练拳的画面,清楚一大早换好运动服沿着港岛深水湾慢跑的画面………
呼吸开始急促,速度仍旧没有降下来,车在经过第一个弯道时,她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提前在直道的末尾踩下刹车,进入外侧弯道,随后打方向盘,很平滑地滑进弯心,在经过猛打方向盘后,回正,重新给油门,车身平稳地驶出弯道进入直道。
包厢里,时霂一直注视着实时转播的屏幕,女孩表现得近乎完美。
虽然完美地过了第一个弯,宋知祎的呼吸并没有调整回舒服的频率,反而越发急促,大脑也越发混乱,凌乱的画面疯狂地挤入大脑,塞进来,充斥每一个角落。
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难受,想把头盔摘下来去捶脑袋,但她无法停下来。
就这样来到第二个弯。
时霂没有看大屏幕,而是走出包厢,来到看台,拿起专业望眼镜观看,小小的镜头里,红色的车扎眼,依旧是完美地滑进弯道。
虽然操作完美,但时霂仍旧不满意,因为女孩开太快了。她压根就没有记住他的叮嘱。
太快了。
他蹙起眉,神色凝重,那股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再一次凶猛袭来,下一秒,远处弯道里的车忽然失控,就这样不可预料地冲出了赛道,那抹红色跌出了镜头。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要阻止,但阻止不了。
车被剧烈刹停,但没有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上了周边的栅栏。宋知祎的头也随之受到撞击,即使有头盔的保护,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无可抵消。
她先是眼前一黑,随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彻底静止的世界。
几分钟后,大脑在剧烈的眩晕过后,归于平静,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宋知祎坐在驾驶舱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Aerona!”远方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焦急的呼喊。
不,她不叫Aerona。
宋知祎发现自己想起来了,想起来很多很多。
她叫宋知祎。
她是孟修白和秦佳茜的女儿。
第34章 败露
“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解开衣服领口!”
“氧气袋!”
“脱掉鞋, 看看脚踝有没有受伤!”
耳边嘈杂,混乱,来自现实世界的声响。有人把她从车里面拖抱出来, 救援人员迅速解开她的头盔,赛车服,为她插上鼻吸氧气, 护士用仪器检测她的心跳血氧,医生在初步判断她的伤势, 这里的应急救援是全球最顶级的。
“Aerona!Aerona!看看我,宝贝,动一动眼球,看我。”
冷肃的, 沉稳的语调, 夹杂着一丝被克制过的焦急。
在这种明确的指示下, 宋知祎一动不动的眼珠终于有了轻微的动静, 她呆呆地眨了眨,目光开始聚焦, 最终定定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高贵的金发, 宝石一样的蓝眼睛, 英俊矜贵的面容……再往下, 是饱满的喉结,平展的双肩, 再往下, 是衣料也无法挡住的隆起的弧度,扒开后将会看见超级性感的胸肌………
宋知祎盯着时霂的大胸肌,忽然顿住,重启的大脑开始飞快划过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马桶上, 时霂拧毛巾给她热敷……
她埋在时霂的胸肌里像个花痴一样流口水,不止抓她还又嘬又吸……
她欢快地脱光光,热情邀请时霂和她一起洗澡……
她兴奋地分腿,热情邀请时霂来吃……
她撅起屁屁,热情邀请时霂拍拍拍……
她和时霂在床上,在浴室里,在阳台,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各种震撼她三观的地方………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时霂Daddy……
宋知祎无声地张了一下嘴唇,被夺舍了一样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这……都是她做的?这是那个优雅矜持美丽智慧高贵大方的宋知祎??这太色了,太色了,色到比她过去二十一年看过的所有小黄片加起来还色,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Aerona,说话!脸怎么这么烫?”时霂用手背贴上宋知祎滚烫的面颊。
宋知祎被男人温凉的手背冰了一下。
对,她好像还和时霂结婚了,在教堂里,她站在耶稣和神父的脚下,亲口宣誓,要和时霂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该怎么跟爹地妈咪交代……爹地如果知道她偷偷和男人结婚了……这人还是个洋鬼子………
宋知祎仿佛看到了一场腥风血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宋知祎就这样不断吞咽着,额头开始冒汗,缓过来的心跳又开始急剧飙升。
“怎么回事。”时霂明显沉不住气了,冷声质问医生,“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先生,保险起见,还是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救护车已经到了。”
时霂深吸气,正要把人抱起来,那股如有实质的体温和气味扑面而来,即将要笼住她,宋知祎忽然一个激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我没有受伤,Da——”
Daddy喊顺口了,宋知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时、时霂。”
时霂见女孩终于有了活人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还是去做个检查。”
“真不用!我特好,特好!我还能蹦——”宋知祎原地蹦了两下。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她要立刻回酒店,找手机,登微信,联系谢迦应商量对策。立刻!
时霂无奈一笑,“刚才吓坏我了。”抬臂将宋知祎搂紧,“以后不敢给你开车了,小鸟。你总是吓我。”
女孩似乎是很轻地挣了一下,太轻了,根本不易察觉,时霂的身体如此宽厚高大,力道也深沉,轻而易举地将她搂进怀里。
宋知祎感受着男人如大海一般宽厚的怀抱,醇厚的气味钻进鼻息,依旧是让她感到舒服和安全的味道。她没有动,没有抗拒,只是有些迷茫地咬了下唇瓣。
恢复了记忆,Aerona成了宋知祎,也不可能再成为那只懵懂天真的小鸟。
说实话,宋知祎不知道该怎么办,和时霂的关系摆在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大脑现在一片茫然。
她才二十一岁,连大学的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突然失去记忆,
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结下了一段情缘,甚至结婚了,这简直是比电视剧还离奇。
这么大一摊子事,她简直是无从下手。
还有爹地妈咪,他们一定还在焦急地找她………也不知道谢迦应这个讨厌鬼靠不靠谱!万一他不长脑子直接把她和时霂的关系说出去了……
爹地妈咪不会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宋知祎一头乱麻,忽然抬手狠狠揍了一下脑袋。就是这颗坏透的脑袋!一天到晚净惹事!
时霂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斥:“这是做什么。”
“是不是头疼?”时霂反应过来,指腹轻柔地在她脑袋上按压,寻找端倪,“刚才撞到头了?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宋知祎被他按得很舒服,僵硬的头皮都舒展开来,她垂下眼睫,不去看时霂眼底的担忧。
他的担忧是真的,宠爱是真的,保护是真的,这些日子对她的好都是真的。
所以……要抛弃掉他吗?
念头刚起,就有小虫子啃噬般的阵痛在五脏六腑里爬,这种痛并不尖锐,也不剧烈,但就是让她难受。
感情这种东西不会随着失忆或恢复记忆而消散,一旦生长,就会缓慢地融入血肉,过去二十一年的宋知祎是宋知祎,失忆了一个月的宋知祎也是宋知祎,发生的一切都算数。
何况她喜欢时霂,她还睡了时霂,她要对时霂负责。
可宋知祎不确定她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喜欢时霂,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坦白。
时霂哪里都好,就是年纪有些大,又是白种人,爹地曾经叮嘱过她,在国外读书时,要保持和金毛洋鬼的距离。爹地不喜欢金毛。
宋知祎撅了一下嘴巴。她讨厌思考复杂的有关感情的问题,不论是宋知祎还是Aerona,对于感情都是一样的简单。
她只能像做数学题一样开始在心里排序。爹地妈咪是同样重要的,毋庸置疑排第一,然后是苒苒小姑,然后是不靠谱的谢迦应,然后是大哥大姐,然后是英俊倜傥的小姑父,然后就是时霂。
那就很好解决了,只要家里人不讨厌时霂,她就继续偷偷和时霂谈恋爱,等时机成熟,她再告诉家里,如果到时候家里人都接受不了,她就和时霂分手。
宋知祎一下开阔起来,双眼跟着明亮,她张开双臂,回抱了一下时霂,“其实我的脑袋没有问题。”
“宝贝,不准为了逃避去医院而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