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叶抿唇:“这大铁锅厂家是哪里的?离咱们这儿远吗?”
“婶子你是要现在买吗?那恐怕不行,像这种大铁锅卖得少,每月只生产计委会和工业部规定的指标,像我们这种有关系能联系到厂家的,一般需要提前预订。”
这意思就是买不了。
姜芸叶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心情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她回到家属院,动员军嫂们把家里的锅奉献出来。
用小锅煮肉不方便,但熬猪油渣可以,小锅熬或许还能快点,几十个小锅加起来也比得上两个大锅了,就是需要使用煤球炉子。
几十头猪都奉献出来了,也不在乎那点蜂窝煤了。
姜芸叶跟方光海汇报了声,由他开条子派人去军人服务社领蜂窝煤,这算部队问军人服务社借的,过后需要还。
虽说军人服务社是团里的,最后盈利归团里所有,但自从去年姜芸叶提出独立账目,丁是丁,卯是卯,每个季度各单位之间统一清还一次账,年底再也不会存在错账乱账。
麻烦是麻烦了点,借根兔毛都需要开专门的条子签字,但胜在账目清晰,赵洪他们看到了优点,也因此坚决实行。
七月份的天气炎热,整个操场十几个大锅架着,再加上几十个小锅,更不用说还有烘肉干的柴火堆,烘得整个操场最起码提高十几度。
姜芸叶她们还好,方光海特地把靠近操场的营房清出来,让军嫂们进去切肉,但那些炊事班的战士就可怜了,一个个被火堆烘得脸颊通红,大汗淋漓。
即便如此,谁也没有抱怨,谁也没有退缩!
下午六点,太阳还未下山,团里还没有接到要去支援的命令。
趁着天还没黑,大家决定再杀十头猪,通宵干,加上白天杀的,截止明天就是二十二头猪,硬是缩短了一半时间。
因为安元市半夜发生特大地震,广播提醒人民防患未然,号召大家搭防震棚宿在室外。
部队不必搭什么防震棚,在家属院空旷的地方又搭了几十个帐篷,一家一个,俨然是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军嫂轮流切肉一直切到晚上十点,被方光海劝了回去,大伙儿在军人澡堂冲了个澡,各自回到帐篷。
所有人劳累了一天,不多久,疲惫的睡着了,姜芸叶闭上眼,脑中不断盘算还能做些什么。
肉有了,还缺乏主食。
有什么是方便携带,保质期长,能随时随地填饱肚子,还是团里能大规模供应的?
想着想着,姜芸叶渐渐睡着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军嫂们一个叫醒一个,大孩子让他们自己睡,把小孩子抱到几个帐篷里集中,留下两个身体不太好的军嫂照顾,其他人赶去操场干活。
她们到的时候,没想到火还没熄,锅里正煮着肉,看来是燃了一夜,操场另一侧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战士,正呼呼大睡。
昨晚家属院除了一个值班的小战士外,军人们都没回来,看样子他们真的轮流奋战了个通宵。
姜芸叶让大家在这里等她,她去找方光海。
昨夜睡前没想出的答案,今早她灵机一动想到了——
既能方便携带,方便食用,还不易变质,最重要的是部队能大规模供应的,不就是红薯干嘛!
为了养猪养鸡养兔子,团里一年种两茬红薯,种了很多,存在地窖里吃不完。
前段时间她还想找人请教做红薯粉丝,打算开个粉丝车间,既能消耗掉多余的红薯,也能为团里新增收入,谁知……
“小姜,你来了,有什么事吗?”方光海深知姜芸叶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不是重要的事她不会来找自己。
“政委,我想除了肉干,我们还可以制作红薯干,既能饱腹,又不易坏,如果上级真派咱们团去支援救灾的话,红薯干方便作为战士们的口粮携带。”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今天你们军嫂就帮忙制作红薯干。”
赵洪昨天半夜带队回来了,今天他们人手足够,可以全权负责制做肉干。
而且方光海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在不停催促他快点,再快点,
姜芸叶:“好的政委,我马上通知大家。”
做红薯干可比做肉干简单多了,去皮切成条,过了水,放在蒸笼上蒸。
部队炊事班别的不多,就蒸笼多,十几个炊事班再加食堂,能有几十个蒸笼。
姜芸叶特地带人去食堂后厨蒸,地方大,有灶台,屋顶有多高,蒸笼就能放多高。
专门请了一个战士帮忙爬梯放蒸笼,虽然没放到屋顶,但也差不离。
没见过世面的小战士人都惊呆了。
乖乖,人有多大胆,蒸笼有多高!
因为蒸笼多,姜芸叶等水烧开后再蒸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又请那位小战士爬梯上去,用筷子戳了戳,能戳出个洞确保熟了后撤下火,移开蒸笼晾凉,拿到太阳底下晒干。
中午又是吃的骨头汤,吃的满嘴喷香,下午大家继续投入到制作红薯干的大业中。
刨皮的刨皮,切条的切条,烧火的烧火……几十个军嫂们分工合作。
三千斤的红薯,就这么被她们花了一天时间做成一千斤红薯干,但因为白天太阳晒的时间不够,晚上她们还需要在烘一烘,把水分烘干。
一千斤听着挺多,但平均到团里每个战士人头上,一人连半斤都没有。
就在姜芸叶还准备再想想其他办法时,晚上九点的一通电话,让她没了机会。
安元市灾情形势严峻,上级命令一六二团即刻出发,前往救援。
驻地那边是不能动的,所以这次去救灾的是二营、三营外加团直属机关单位,一营在驻地,赵洪让一营派了两个班回来保护军营和军嫂。
程维山如今虽然是一营副营长,但他还暂管特务连,所以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夜色浓浓,一辆一辆军卡驶离营区大门,奔向远方。
战士们腰间布袋里装着军嫂们连轴转制出来的红薯干、肉干,奔赴救人的“战场”。
军嫂们带着孩子站在军营门口,挥手告别,目送他们远离。
姜芸叶挥动着酸胀的手臂,庆幸今天她们屏着一
口气,齐心协力为军人们制出了一点点口粮。
灾区情况特殊,不能及时生火做饭,那一点点红薯干、肉干,是慰藉,是保障。
“走吧,回去了。”
今夜,她们还要睡在外面帐篷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住。
半夜,大家睡得正香,“轰隆”一声,电闪雷鸣,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所有人被惊醒,孩子吓醒的哭声此起起伏,掀开帐篷,老天好似破了个洞,雨水像是倒灌般,轻薄的帐篷在风雨里随风飘舞,摇摇欲坠。
军嫂们都被吓傻了,死死护着孩子,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大部队刚走,家里男人不在,连个主心骨都没有,现在怎么办?
第71章 坏事凑起
雨如河水倒灌,简易的帐篷无法阻止风雨。
军嫂们被堵在帐篷里出不来,惊恐又无措。
“这怎么办啊?”
“大家先不要出来,等这阵暴雨过去。”
姜芸叶的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叫人听不真切。
“不行啊,我感觉我这帐篷好像要被刮倒了……”
叫喊声中似乎夹杂了隐隐哭声。
七月的阵雨电闪雷鸣,闪电划过天空照亮远方,几秒后黑暗中凭空冒出十几道微弱的光芒,让人下意识一咯噔,脑中配合浮现出不好又诡异的场景。
“嫂子,你们没事吧?”原来是睡在操场的战士过来查看情况。
十几个战士身披雨衣护着孩子转移到三层楼房,这里距离楼房最近,也能放下这么多人。
很快,所有孩子被护着到能遮挡风雨的有瓦之地,就在军嫂们心急之下准备冒雨冲出去时,远远又跑来两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班长大声嘶吼着,力求所有人都能听到:“嫂子,库房里的雨衣被团长他们带走了,这是找的塑料布,大家一起撑着走到楼下。”
地上的雨水如同河水一般湍急奔淌,军嫂们的鞋子刚踏入雨中就被浸湿,十几个战士站在外边高举着塑料布,一块不到四米的塑料布此刻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二三十个人挤在下面快速奔跑。
战士们一共送了三次,才把所有军嫂送到楼房这里。
但即便有塑料布挡着暴雨,大家身上几乎全湿了。
“嫂子,我留两个人在这儿,你们有事就喊他们,我们先去军营周围巡查。”
貌似是班长的人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湿衣服贴紧身上,冷风一刮,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姜芸叶摸摸程入党的衣服,即使是有战士护着,但也湿了大半,“不行,大家身上的湿衣服得赶紧换下来。”
“我去楼上拿,家里有被子和衣裳,大家将就换了,免得感冒。”方素萍立刻说道。
住在楼上的军嫂们纷纷附和:“对对,咱们回家凑凑,大伙儿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话落,十几个军嫂沿着走廊避着风雨来到楼梯口,上楼回到家中翻找衣裳。
苏兰望着外面没有减小苗头的雨势,愁眉苦脸说:“今晚恐怕是睡不了,这以后该怎么办?还要睡帐篷吗?可若是都像今天……”
姜芸叶一边把程入党身上的湿衣服扒掉,一边说:“明天请战士把一楼布置一下,以后咱们晚上睡这里,如果再发生地震也能跑出去,大伙儿互相做伴,一起警醒点。”
苏兰叹了口气说:“只好这样了。”
姜芸叶指挥大家将教室里的桌子拼起来,把方素萍她们拿来的铺盖、床单铺在上面,今晚她们大人是没法睡了,但要创造个环境给孩子睡觉。
“妈,妹,你们没事吧?”赵龙和霍宝一人顶着一块破塑料布冒雨跑过来。
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军嫂,赵龙和霍宝俩个大小伙子不方便,所以他俩干脆主动请缨住到服务社去,既能看货,也能避嫌。
俩人年纪轻火力旺,也没搭帐篷,晚上拿两张板凳一拼睡在仓库外头,谁知毫无预兆的一场暴雨,直接浇的俩人透心凉。
“我们没事,你们快去把衣服换了。”赵大姊心疼地说。
霍宝住在一楼,宿舍里有他的衣服,赵龙也不见外,催促霍宝赶快拿钥匙开房门,他要换湿衣服。
换完衣裳的赵龙找到姜芸叶,“婶子,明天要不还是各自回家去住吧?我觉得不会有地震了,总不能震完安元市还震我们吧?”
他年轻,不觉得地震多可怕,天气好睡在外面跟玩闹差不多,可这下暴雨还住外头不是活遭罪嘛!
姜芸叶还没说话呢,赵大姊开口毙了他这个想法,“别胡说!等到地震真来了就来不及了!芸叶,你别听他的,广播里都说晚上最好睡外面,咱听国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