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叶现在也没空管他,让军嫂们按各自组别站好,让各个组长点人头,确定所有人都在屋外,才松了口气。
大伙儿警惕了一会儿,见不再有异动,微微放松,议论开来。
“刚才那是不是地震?”
“应该是吧。”
“后山出什么事了?好吓人!”
“是啊,好大的动静。”
也想知道出什么事的赵洪正在后山查看情况——
后山塌方了,山上的岩石和土壤滑坡,毁了菜地,山脚一片狼藉。
赵洪皱眉看着被冲坏的几间鸡舍,晃晃手电筒,指挥战士们去抓漫山溜达的鸡。
怕还有余震不安全,程维山带几个人回到家属院开始搭帐篷,毕竟大人不睡,孩子也要睡。
一共搭了十个帐篷,地方不大,几乎是一个帐篷紧挨一个帐篷,军嫂们也是大家挤挤。
程维山和一群军官丈夫们回家拿了被子、床单,今晚准备在帐篷里凑合凑合。
夜色晦暗,方光海脸色沉重地坐在露天操场上,面前摆放一张桌子,上面只有通讯兵接好的电话与军用电台。
他在等消息。
赵洪满身肃裹从后山回到军营,急切询问:“怎么样?有消息没?”
方光海神情冷肃地摇摇头:“还没有。”
赵洪:“后山受刚才余震波动塌方了,毁了一部分鸡舍和菜地,没有人员伤亡。”
方光海:“那就好。”
赵洪:“家属院那边如何了?”
方光海:“我让程维山他们回去照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光微亮。
姜芸叶睡不着,心事重重地坐在帐篷外面,与程维山一直相顾无言。
俩人眺望远方,神情凝重,目光幽长。
“还没有消息吗?”姜芸叶陡然开口问。
程维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姜芸叶没有说话,在心底默默期盼。
没多久,李红光跑来找姜芸叶,“嫂子,后山塌方压坏了几间鸡舍,团长让人把跑出来的鸡抓了,问你怎么处置,关哪儿?”
姜芸叶捻捻手指,突然说,“把鸡杀了。”
李红光一愣:“啊?都杀了!”
姜芸叶点头:“对,都杀了,再杀几头猪。”
李红光不解:“为什么呀?天热,肉放着要臭的,嫂子。”
姜芸叶没有改变想法,而是和一旁的程维山说,“你回去和团长政委他们说,让战士们尽快把猪和鸡杀了,把肉烘成肉干。”
程维山眸光微动,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起身应好,快速前往军营。
剩下李红光一头雾水的站在那儿,搞不明白状况。
赵洪他俩身经百战,程维山一说当即反应过来,迅速安排战士们去杀猪杀鸡,所有炊事班战士准备调料、柴火,开始露天架锅……
天光越来越亮,天边逐渐沁出橙红光芒,太阳升起了。
“铃铃铃……”短促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方光海迅速接起,“喂……好的……明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捏着听筒的手指泛白,赵洪明显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出的是一个噩耗。
挂下电话,方光海怀着沉痛的心情说:“安元市发生特大地震,初步估计损失惨重,上级紧急命令各部队抽调卫生队和工程兵,去师部汇合组成第一批军队救援队伍,前往安元市救灾。”
所有人被这个消息当场骇住。
消息传到家属院这边,军嫂们表情愕然,姜芸叶却有种尘埃落定之感,果然……地震了。
天光大亮,军嫂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吃过部队送过来的早饭后,姜芸叶将军嫂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家属院照顾孩子,一部分去操场那边帮忙。
几个小时过去,貌似不再有余震了,一群军嫂结伴大着胆子回到家里,拿上刀和菜板。
姜芸叶领着几十个军嫂拿着菜刀菜板,带队来到操场。
她环顾操场一圈,在屋檐下找到方光海,他正在跟几个领导交谈什么,姜芸叶停在不远处确保自己听不见他们讨论的内容,静静等着。
方光海也注意到了她,抬手示意先暂停讨论,对姜芸叶招招手:“小姜,你有什么事?”
姜芸叶立马上前道:“政委,我们军嫂自发过来帮忙制作肉干。”
方光海脸色好转不少,抬手指了个方向:“嗯,你去那边找炊事班。”
姜芸叶抿抿唇,思索一瞬开口说:“政委,不如将所有成年猪杀了制成肉干,这两样保存时间长,如果安元市那边损失惨重……”
剩下的话姜芸叶没说出口,但她相信方光海听得懂,现在灾情报告没有出来,大家不知道震区情况,但预估不会太好,现在是医疗队第一批前往救灾,后续说不定会派部队携带口粮过去支援。
肉干储存时间久,方便携带,无论是直接吃还是煮汤喝,是补充营养的不错选择。
灾区缺粮食,如果上级没有派一六二团过去救灾,那他们也能将大批量肉干送去安元市支援,总之不会浪费。
方光海从得知地震那刻起紧锁的眉头稍松,他吐出一口闷气,点点头,让战士去传达命令。
赵洪带人去周边巡查了,附近生产队毗邻山脉,他们担心发生山体滑坡。
虽然上级还没有具体命令,但整个一六二团不会坐以待毙,迅速运转,为即将到来的使命做准备。
可容纳几千的操场上,出现奇怪的景象——
这边猪吼撕心裂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惨不忍睹。
那边白雾熏天,柴火噼里啪啦烧着大锅,平静朴素。
莫名交织又和谐。
姜芸叶带着军嫂们来到炊事班这边,将菜板放在简易搭建的桌上,二话不说开始切猪肉。
已经有一头猪被杀了,炊事班的战士们利索将骨头剔除出来,肥瘦分开,军嫂们力气小,负责将瘦肉切成一指宽细条。
几十个军嫂一起切,很快凑满一锅,全部倒入加了葱姜酒盐的调料水里煮熟,然后捞出来,平铺在铁架上,底下架着柴火堆烘干水分,这就是简易肉干的做法。
味道肯定不会多好吃,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除了烘肉干,旁边还有将肥肉切成大块熬油,熬出来的猪油方便携带,猪油渣也是一种能保存很久的食物。
炊事班的战士们将骨头上的肉剃的很干净,所有骨头拿来煮汤,力求不浪费一丝一毫。
操场上的军人和军嫂们如流水线一般配合。
军嫂们干一个半小时回去和在家属带孩子的军嫂交换,就这么轮班歇一个半小时,干一个半小时,硬生生将五头大肥猪的肉在一个上午切完,各个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好在今天是个阴天没出太阳,但天气依旧闷热。
整个操场上空飘散着肉香,闻得大伙儿肚子不停咕咕叫,尤其是炊事班的战士,对着锅里的肉狂咽口水。
经过两年的时间,团里的猪由原来的三十头发展到如今,除去平常吃掉的,还剩下一百头,这其中又包含未长成的小猪和怀崽或哺育的母猪五十四头,也就是说这次要把那四十六头成年猪大手笔的全杀掉。
但一个上午,他们所有炊事班再加上军嫂也才搞定五头猪,这个进度不可谓不慢。
姜芸叶心中暗自焦急,时间不等人,一个命令下来,部队指不定下一秒就会开拔去安元市救援,她得想个办法快点……
第70章 出发救援
吃过一顿喝骨头汤喝到饱的午饭,姜芸叶找到几个正坐在树荫底下休息的炊事班长。
他们上午也累得够呛,虽说猪是其他战士杀的,但剃猪肉、烘肉干、熬油这些活可不轻松,前者需要一把子力气剁骨剃肉,后者需要抬着胳膊不停翻烤、搅拌,哪个都不容易。
姜芸叶找了熟人——特务连的炊事班长杜威。
虽说程维山现在升副营长了,但接替连长职位的人还没确定,所以现在还是由程维山暂时代管特务连。
“杜威。”
杜威抬头一看是姜芸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嫂子,你有事找我?”
姜芸叶走到一群炊事班长中间,直言不讳说,“咱们上午的进度太慢了,半天杀五头猪做肉干,一天杀十头猪,得四五天才能将猪肉干制作完成,不说团里可能时刻准备支援救灾,就说把这些肉干送去安元市支援,四五天再加路程,送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姜芸叶话中的紧迫,杜威和一众炊事班长也犯起了愁。
杜威代表发言:
“嫂子,我们懂你的意思,可大铁锅不够,人手也不足,我们就是踩上风火轮,也不可能一天把四十多头猪全杀了做肉干呐!”
姜芸叶眉头深蹙,如今却是多事之秋,附近有个山滑坡埋了小半生产队,还有一处滑坡严重损毁了道路,赵洪带走一个营过去救人加疏通山道。
军营这边只剩下一个营,事情也很多,仓库物资需要转运搬上车以备不时之需、后山塌方的地方需要清理、烘肉干的柴火需要砍、猪需要杀……
不过下午应该能腾出些人来帮忙。
“一会儿我去跟政委说一声,申请多派些人来帮忙。”
几个炊事班长相互对视一眼,还是杜威站出来发言说:“嫂子,人多也没用,咱没那么多锅,现在天热,肉多放一会儿就要变质,没有锅,速度快不起来。”
一个炊事班长补充说:“部队里的大铁锅都在这儿了,我们还把医务室后院炒药的大铁锅拿来使了。”
幸亏邹队长不在上灾区支援去了,他们才敢去卫生队拿锅来使,否则被他看见要被骂死。
姜芸叶沉吟:“你们协调好人手,锅的事我来想办法。”
炊事班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成。”
从树荫底下离开,姜芸叶随即去了军人服务社,她记得仓库里好像几个大铁锅。
“赵龙,咱服务社里有大铁锅吗?我记得之前好像进过货?”
所有进货都是赵龙负责的,有什么他最清楚。
“婶子,之前是进过两大铁锅,但那是替团里买的,早被食堂拿去用了。”赵龙知道姜芸叶要铁锅干啥,出主意说:“实在不行用小铁锅,咱们家属院都有,大伙儿凑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