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叶试探着建议:“团长,我打听过,这个高温高压喷射染色机是海市机械厂生产的,价格是高了点,但如果不买传统染色机,拿这钱去买新型染色机,团里补上差额,后续节省出来的水电费和提高的生产效率足以弥补那份钱。要不……团里想办法再出点儿?”
赵洪:“……”
罢了罢了,趁着没走,还是去替团里薅点钱回来。
赵洪挥挥手将姜芸叶赶走,第二天跑去师部“贷”了一大笔钱回来给了姜芸叶。
姜芸叶彻底放开手脚,开始筹备扩建纺织厂。
也正是因为此时姜芸叶的坚持,在往后几年纺织设备更新换代的高潮期时,提前抓住了工艺技术突破的黄金期,也为之后的部队经商奠定基础。
——
秋去冬来,两个月后,一纸调令将赵洪升往师部,重新调过来一个新团长。
新团长姓王,叫王雷,比程维山大一岁,参加过七九年越战负伤归来,在首都边休养边军校进修一年,是调过来的空降兵。
但任谁都能看出这人前程远大,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来临时过渡一下,一旦有合适的位置会立马调走。
程维山等一众一六二团老人平时也是对他敬着,双方保有默契,很多军务都是程维山这个副团长和其他副团长一起处理。
一年后,王雷调走,程维山正式任命为一六二团团长。
第79章 全文完结
光阴如梭。
一九八五年,轰轰烈烈的百万大裁军开始。
与此同时,国家缩减军费开支,**下令鼓励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
接到命令,程维山在办公室枯坐了大半夜,心绪复杂且震悚。
浓浓的夜色像化不开的薄雾,如影随形黏在程维山心头,他慢慢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脑中时刻思索两道命令。
三师一八九团成建制撤销番号,从指挥机构到基层一千多号人全部退出现役,没有商量,没有提前预告,接到命令立刻执行。
程维山很庆幸一六二团不在裁军名单中,否则他现在也是脱下军装回老家的其中一员。
窄窄的门缝透出微弱橘光,程维山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却从里打开了。
八一年的时候,家属院整体搬迁到了新家属楼,包括姜芸叶他们家,程维山作为团里最高级别领导,自然分到了面积最大的四室一厅,位于二楼,这一栋楼全是团领导层居住。
姜可忠不与他们住在一起了,一是按规定部队随军人员只包含配偶及子女,程维山作为团里最高领导,姜可忠作为他老丈人,常年住着影响不好,怕底下军官有样学样;
二是姜可忠自己也不愿意,他一辈子要强,从前他天天在部队小学当门卫,住在家属院还说的过去,可现在他退休了,再住下去就说不过去了,所以强烈要求要回老家去。
姜芸叶当然不放心他走,正值市场开放房屋买卖,干脆替他在平阳县买了间小院子,平时他一个人住在那儿,节假日或她和程维山忙不过来的时候,姜可忠会过来住两天帮忙,或者俩孩子放假了过去陪他住几天。
“怎么才回来?”姜芸叶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等他。
程维山收回钥匙,扯扯嘴角说:“团里有点事。”
夫妻十多年,姜芸叶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拉着他到沙发坐下,“能说说吗?”
裁军不是什么秘密,通告发出来意味着可以宣布大众了,程维山此刻血液还发凉,感官迟钝说:“部队要大裁军,一八九团成建制撤掉。”
姜芸叶一时没反应的过来:“成建制撤掉?并入其他部队?”
程维山摇摇头:“不是,从团长到战士全员退伍。”
姜芸叶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全员退伍?团长也退?!”
程维山似感同身受般语气沉痛又无奈:“不光一八九团,连一些师级单位也被撤了,还好我们三师只有一八九团在名单上。”
姜芸叶愣愣的,与程维山一样浑身血液凝滞,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寒而栗在心底蔓延。
程维山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下令鼓励部队经商。”
姜芸叶喃喃重复:“鼓励部队经商?”
程维山说:“对,国家要缩减军费开支,鼓励部队从事生产经营和贸易,赚钱贴补自身。”
姜芸叶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说话,今天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她需要好好消化。
程维山长叹一口气说:“裁军与咱们团里暂时关系不大,但部队经商这事需要重视,军费缩减势必会影响到部队发展,芸叶,咱们又要像当年那样想办法赚钱了。”
姜芸叶感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仿佛重拾从前迫在眉睫之感,又带几分心潮澎湃,她心思翻转提出建议:“最近市面上西装很流行,正好做西服的料子我们纺织厂有,包括那些萝卜裤、汗衫、牛仔裤的布料我们纺织厂都能织。去年厂里换了新纺织机,生产效率高了,但师里被服厂进货量固定,生产的布料全堆在仓库里,我正愁找渠道销售呢,既如此何不干脆团里自己开个服装厂?”
服装厂?程维山在心里默默念叨。
姜芸叶:“开服装厂不难,裁剪、缝纫,找个有手艺的师傅带一带、教一教,普通人很容易上手,也不需要购买大型机器设备,添些缝纫机就好。主要是咱们纺织厂有布料,原料生产方便,部队有车,送货也方便。”
程维山认同:“嗯,这是个好想法,等明天团里开会讨论后再决定。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但第二天并没有召开会议,因为程维山被通知去师部开会了。
开会内容也是和裁军与经商有关,一开就是大半天。程维山总结下来就是要求一八九团团长、政委配合完成撤番工作,安抚好战士情绪,安排好战士退伍后续,其他团督促战士加强训练等等,对于部队经商这件事的态度比较模糊,只通读了一遍政策。
搞得程维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不该现在建服装厂。
散会时已经到饭点了,一八九团的团长和政委被师长留下谈心去了,剩下的几个团长一商量,干脆在师里吃了饭再回去。
几个团长结伴前往师部食堂,路上交谈起来。
“这军说裁就裁,整个团一起裁,我刚看着老邓,一个糙汉子眼睛红红都快哭了。”
“唉,可不是嘛,吓死个人,听说这次动作特别大。”
“都是没钱闹的,中央没钱拨不出军费,养不起部队,可不得缩减人员,还有那个鼓励军队从事生产经营和对外贸易,你们咋想的?刚才师长也没说太清。”
“我估计师里也在观望呢,虽说咱部队一直以来也开农场、办厂,但不都供应军队内部嘛,我看上头那意思,好像是让我们到外头做生意。诶老程,你是怎么想的?”
程维山一路没说话,听到有人提他名了才道:“军费缩减是事实,往后团里的伙食、军备、建设处处缺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几个团长一听,心底同时一沉,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到外头经商了。
“老程,你准备怎么挣?咱们几个都是大老粗,有什么好办法可得想着哥哥们呀。”
“是啊老程,你可不能藏私,我们都晓得你团里人才多,短短几年开了好几个厂,都快把我们比下去了。”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点子说出来大家一块儿参考参考。”
程维山笑笑,摇摇头苦恼说:“我哪有什么好点子,本来打算今天团里大家凑一起想想办法,这不被叫来师里开会还没来得及,等会儿回去集思广益吧。”
几个团长对视一眼,心道他们也要抓紧回去开会商议。
几人到食堂门口,也不闲聊了,赶紧进去打饭囫囵吃完回团里。
程维山同样坐车回去,刚下车,立马让勤务兵去通知所有人开会。
会议开的不算快,直到天黑才结束,但全员通过了成立服装厂的决议。
鉴于姜芸叶有丰富的办厂经验,想法多样又灵活,尤其擅长从一穷二白中寻找机会,团领导层一致同意把成立服装厂这件事全权交由她负责。毕竟他们都是大老粗,只会训练战斗,其他的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
第二天,整个一六二团再次动起来。姜芸叶让战士们把团里闲置的空屋收拾出来,又向部队家属院、药厂家属院、纺织厂家属院征用闲置的缝纫机,每天算五毛钱租金,一共租到三十台缝纫机。
从有缝纫机的家庭中挑选出做衣手艺精湛的人,利用她们晚上或下班时间,教战士们制衣。
同时,程维山向全团征寻有缝衣手艺的战士,组成一个突击制衣学习班,学习如何裁剪,如何使用缝纫机。
这年头,很多妇女都会自己做衣裳,不谈设计,市面上新出的流行衣服,扫几眼,只要有布料,就能自己动手做。
而部队里多是光棍大老粗,平时军装、袜子破了得自己补,由此基本每个班都能寻摸出一个会补衣裳的全能战士。
姜芸叶和程维山相互配合,一起行动,不到一周,简易的服装厂生产流水线算做成了。
成本基本忽略不计。布料从纺织厂拿的,缝纫机租的,工人是团里战士。进可攻,退可守,本钱少,随时可撤退。
先做市场上特别流行的汗衫、直筒裤、喇叭裤、牛仔裤试试水。姜芸叶将制衣过程拆分出来,裁剪的裁剪,缝袖子的缝袖子,缝裤腿的缝裤腿,缝纽扣的缝纽扣、装拉链的装拉链……
基本十台缝纫机组成一条流水生产线。三十台缝纫机,一条生产汗衫,一条生产喇叭裤,一条生产直筒裤。
第一天,成效惊人,汗衫生产了358件,喇叭裤198条,直筒裤204条。
第二天早上,姜芸叶直接让后勤战士把昨天刚做出来的衣服裤子拉去城里卖,就在路边摆摊。
怕卖不出去,还特地分了三个地方卖,每条定价比倒爷摆摊低个5毛,结果不到半天功夫,全卖光了。
姜芸叶收到消息时都惊呆了,她还以为要卖个几天呢,一众团领导也像没见过世面,目瞪口呆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大堆零散钱。
一件汗衫卖6块,直筒裤和喇叭裤都卖15块一条,去掉损耗和抹零,一天净赚八千多!!!
而且他们这还是卖的便宜呢,按理百货大楼一件汗衫卖10块,牛仔裤25-30块左右,他们按那些倒爷摆摊定价,还能赚这么多!
一众领导心头火热热的,恨不得撸上袖子亲自过去踩缝纫机。
“干!接着干!有了这些钱,每周能给战士们多加个鸡蛋,营房也该修修了,训练场的器械也旧了该换新的……”
程维山抬手敲敲桌面,阻止大家无限美好的徜徉,微冷的声音提醒说:“闷声发大财,先把战士们的伙食搞好。”
一众人如兜头淋了雨,脑子瞬间清醒了,对对对,可不能让人知道他们一六二团有钱了,吃到肚子最保险,谁也不知道。
姜芸叶拿了一半的钱算是布料费,纺织厂也要扩大生产了,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纺织厂与服装厂互惠互利,都将迎来春天!
接下来的日子,姜芸叶变得特别忙,调研市场,还特地跑去南方一趟,带回来那边流行的大红裙、波点裙、西装、健美裤……
总之什么流行做什么,渐渐的从平阳县扩展到周边城市,第一天生产完,第二天摆摊卖,现金回流快,不用积压库存,方便时刻调转枪头。
姜芸叶还把纺织厂生产的毛线拿出去摆摊。有段时间从海市传过来棒针毛衣特别时兴,一斤毛线8块钱,织一件成人毛衣要三四斤,他们摆摊定价一斤毛线7块钱,基本每天都能卖光,赚了个盆满钵满。
靠这个服装厂,一六二团在后来几年没缺过钱,直到几年后军队经商被紧急叫停。
那时程维山已经被调往师部,担任副参谋长,虽属平调,但正式进入师级领导班子,一步一步稳妥晋升。
临走那天,姜芸叶把新家属院、纺织厂、药厂、手工作坊、农场、学校全部走了一遍,新的痕迹覆盖旧的痕迹,印象中贫穷破败的军营不复存在,只余后山那处被开垦过的土地像在诉说曾经。
她恍然间惊叹一六二团的变化!
就像这个新生的国家,虽然它暂时落后、贫穷,但它同样年轻、朝气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因为有像她一样的无数普通人,为它奋斗,为它殚精竭虑,为它挥洒血泪……
一六二团军营大门前,姜芸叶最后回望一眼生活工作了十五年的军营,坚定回头,与程维山肩并肩,继续踏上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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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唐希从小娇生惯养,无奈高考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