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包厢,朋友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阴沉,傅淮州原本就是深沉路线,便罢了。
连范纪尧都不正常,那就有鬼。
范纪尧:“滚。”
傅淮州掀起眼睫,睨向贺烨泊。
贺烨泊猜想,“你是因为姜晚凝,你是因为叶清语,你俩栽在她们姐妹手上了,要做连襟啊。”
傅淮州冷声说:“闭嘴。”
范纪尧咨询,“你们说,一个女人睡了你以后就跑,是为什么?”
贺烨泊摊开手臂,“没经验。”
他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傅淮州,“傅总不会还盖棉被聊天吧。”
收到朋友警告的眼神。
答案显而易见。
贺烨泊恍然,“所以我们两个已婚人士,还没有你一个未婚人士进度快,倒反天罡,万万没想到。”
范纪尧:“说正事。”
贺烨泊分析,“你爸你妈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你先上车后补票呗,看在孙子孙女的份上,也不好反对。”
范纪尧睇了他一眼,“馊主意咽回肚子里,不能耽误人家的工作和学习。”
贺烨泊喝一口酒,“我认真给你出主意,此路最好走。”
范纪尧抬眸,“滚。”
贺烨泊摇摇头,“无情无义。”
范纪尧开口,“她说不谈未来只谈现在。”
贺烨泊说:“说白了,人不想趟你家那趟浑水,但是吧,对你又有那么一点点感情,说句不好听的,不一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想那么多做什么。”
范纪尧:“这不是想有以后吗?”
不能给人未来谈恋爱做什么?反正他做不到。
傅淮州适时插话,“她想吗?”
三个字终究了对话,现在是范纪尧的一厢情愿,姜晚凝不一定想要那么多。
叶清语和姜晚凝聊到半夜,她喝了几瓶啤酒,打车回家,摁下车窗。
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傅淮州坐在沙发上等她,直直看着她。
视线宛若鹰隼,抓住了她,叶清语硬着头皮,绕过客厅走去卧室,“我去睡觉了。”
一句平淡的男声出现在她的背后,“你在躲我吗?”
叶清语驻足不前,“没有,我加班。”
傅淮州开门见山问:“那你早上也走那么早?周末也加班?”
叶清语手指微顿,“事情多,忙不完。”
傅淮州低笑,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弯腰嗅了嗅空气,“忙到要去喝酒。”
叶清语抬起眼睛,“嗯,不行吗?”
“行。”傅淮州无奈道。
叶清语眼皮打架,“我困了,先睡了。”
傅淮州拽住她的手腕,“叶清语,你不要敷衍我。”
两个吻亲出了冷战,恐怕是独一份,几天还没有缓好,不能放任下去。
她害羞,他就主动点。
叶清语打了个哈欠,“我真困了,头还疼,胃也疼。”
傅淮州摸上她的胃部,“我给你揉揉。”
叶清语拨掉他的手,“不用,我去洗澡了。”
她逃跑式地走进主卧,找睡衣洗澡,她发誓,不是故意躲他,就是不知怎么面对。
周末要一直呆一起,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叶清语的酒完全醒了,她躺进被窝。
傅淮州直接了当返回刚刚的话题,“我亲你你不开心?”
叶清语小声解释,“不是,是我要适应一下,不关你的事,你别问我也别看我。”
她蒙进被窝里,不看傅淮州挑逗的眼神。
傅淮州慵懒说道:“那还是亲少了。”
男人掀开被子,手掌摸在她的身上。
叶清语如临大敌,声音不自觉变大,“你要干嘛?”
傅淮州故作无辜状,“不是胃疼吗?我揉揉,太太想什么呢?”
叶清语磕磕绊绊,“我没想什么。”
总不能说,她以为他要脱她的衣服吧。
她说的胃疼是真的,许是晚上喝多了酒,傅淮州没有做出其他举动,温柔揉胃部。
“还疼吗?”
“不疼了,好了。”叶清语裹紧衣服。
“晚安,睡吧。”傅淮州吻了她的额头,亲嘴唇他也克制不住。
叶清语紧张的心落到地面,“晚安。”
周一一早,邵霁云喊叶清语进去办公室,直言道:“清语,上面不支持离婚的诉求。”
叶清语问:“为什么?”
邵霁云看着她,答案在不言中,离婚不是上层想看到的结果,他们需要的是结婚率。
叶清语忍不住说:“那就要牺牲女性的利益吗?法律不就是她们申诉的最后一道保障吗?如果这个大门都为她们关上了,那要怎么办?”
邵霁云:“清语,我们也没办法,毕竟人微言轻。”
叶清语眺望南城城景,“师父,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想成为检察官,我怎么回答的吗?”
她喃喃道:“我现在的答案和当时一样,我觉得女检察官太少了,没有人为女性争取,所谓的家暴案,男杀女判得轻,五年七年而已,而女的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孩子,反杀了男的呢,是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死刑。”
她反问:“可是,凭什么呢?”
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知道司法在进步,在改变,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几年根本抵消不了她们受过的伤,有些甚至还要自己坐牢。”
她从来不是想挑起对立,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天然的不对等。
女性衣服口袋浅,卫生巾粘不牢偷工减料。
没人发声吗?
不是,是选择性忽视,无人在意她们的诉求。
更不用说,那些被拐进大山的女性,那些被锁住被‘收留’的女性,谁为她们发声?
谁还给她们被偷走的一生。
还是上层女性从业者太少了。
毕竟连妇联的人都变成了男性,代言卫生巾的是男明星。
多么讽刺。
‘妇女能顶半边天’,都成了过去,成为被人遗忘的口号。
建国时的离婚自由被谁篡改了。
法律应该服务于人民,而不是法律从业者。
叶清语坚持己见,“抱歉,师父,我做不到。”
办公室内陷入沉思,长久没有人开口。
邵霁云看着她一路带起来的徒弟,半晌,“清语,我很欣慰,你还有那股同理心。”
体制内的人,要么躺平要么为了权利往上爬,真心实意为了受害者的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同理心,她们在工作中见过太多,叶清语说的对。
除了个别男性,绝大多数男人做不到同理女性生存环境,连儿子都同理不了母亲,怎么能指望男性同理女性吗?
她们作为少数的女性检察官,如果她们都不站在女性那边,还能指望谁呢?
邵霁云似是下了决心,“清语,你去吧,其他交给我。”
何尝不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个保有初心的自己,一直不甘心被裹挟的自己。
叶清语欣慰,“好的,师父。”
因为董雅丹的案件,同样受到阻挠的还有罗敏仪,只有她坚持从重判罚。
内部讨论,“为什么不同意离婚诉求?为什么不能严判?为了所谓的离婚指标,不顾别人的死活吗?”
好像只有她比较傻,没有选择敷衍随意。
她看到了同学叶清语提交的诉状,她和她一样,还在坚持曾经的理想。
她选择成为法官,不是为了光鲜亮丽的头衔,不是为了所谓的铁饭碗,而是她想让法官群体里多一点女性的身影,为女性发声,给她们争取公平的机会。
这条路上,她不孤单。
这起案件短时间内出不来结果,她们不会放弃,一定会坚持下去。
在叶清语为案件据理力争的时候,百川集团内部并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