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观景台的时候,奚粤下楼梯,忽然心里有异样,她猛地回头,目光投向观景台的石栏前站着的人群,但是一无所获。
片刻后,只好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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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先检查了下微博。
不迎春没有动静。
再检查微信。
迟肖也安安静静的。
她在手机上搜索春在云南,发现春在云南丽江古城店距离她不到800米。
汤意璇也是昨天才到丽江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看什么都稀奇,左右环顾,眼睛都不够使了,抓着奚粤冲锋衣外套底摆的伸缩绳:“我们吃什么呀?”
奚粤说,你想吃云南菜吗?
汤意璇说好呀好呀,那就这家吧!
说着就把奚粤拽进了大石桥旁边的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装修非常非常美,临水接花,不论室内还是室外布景都很考究,甚至还有人工造雾,餐厅就在这昭昭雾气里,如临仙境。
然而,这却不是一家云南菜,而是一家西式简餐。
奚粤以为汤意璇是饿得走不动了,干脆就近原则,谁知汤意璇落座后只要了一份水果。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有一点点......厌食,以前他们总说我胖,我就减肥,后来减猛了,什么都吃不下去。”
奚粤点点头,要了杯喝的,也阖上了菜单。
汤意璇诧异看她。
奚粤说:“别误会,我只是不爱吃漂亮饭。”
她们询问了老板,得到可以吃外带食物的允许后,奚粤起身,去隔壁打包了一份米线回来,把口罩拉下来,慢慢地吃。
汤意璇有点坐不住,要去外面的鲜花小船上拍照。
她这一走,就露出了坐在汤意璇后面那张桌子的客人。
那桌只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五官不突出,但挺和气顺眼,和奚粤眼神对上的一刻,朝奚粤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好。”
“......你好。”
奚粤抬头,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
很多年前的网络上,丽江曾被评为最容易发生艳遇的城市。
想是环境使然,在这样的“仙境”里,人心会松动,会活泛。
奚粤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强壮,是那种蛋白.粉加持,刻意雕刻过每一块肌肉造型的强壮,她还穿着外套呢,他竟然只穿一件黑色修身恤,紧紧绷在肌肉轮廓上,也不嫌冷。
后来男人自报家门,奚粤果然没看错,这人是个健身教练。
“冷继鹏。”男人自我介绍。
奚粤张张口,原本想说,你叫我月亮吧。
以前对陌生人报名字,她都是这样说的,可今天,她不想如此介绍自己,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盘旋,那个人轻轻喊她月亮,是她至今为止听过最自然却又动人的语气。你能听出浓浓情意,但又不觉得过分,她觉得或许这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说情话的?
“我叫奚粤。”
她说。
......
冷继鹏是个实在人。
他实话实说,刚刚自己的注意力被窗边坐着的两个美丽姑娘吸引走了。
特别是奚粤,他对奚粤很好奇,因为见她戴着口罩,走路习惯低头,不爱讲话,看上去非常含蓄腼腆,可又能坦然向老板开口,并去隔壁大大方方拎一份米线回来。
说实在的,这米线的香气在这要么温凉要么冷的西式餐厅里,简直杀伤力太大了。
关键是......冷继鹏看着奚粤的脸,看她茫然但透亮的眼睛就想笑。
......好可爱。
“我想问,你为什么吃米线要一根一根地吃?还龇牙咧嘴的?”
奚粤咽下一口米线汤,说,我戴口罩不是因为我脸皮薄,是因为我流感咳嗽,我吃得慢也不是凹造型,那是因为我口腔溃疡。
话一说完,冷继鹏就爆笑,笑得桌子一抖一抖的。
奚粤不得不双手稳住桌子和自己的米线。
“我这有药,治嗓子和口腔溃疡都很好用。”冷继鹏在他随身的运动包里拿出一板含片来,递给奚粤。
“谢谢。”奚粤接了,在手里转了几圈,最终揣进了口袋。
汤意璇也回来了。
“你们下午什么安排?在古城转转吗?”冷继鹏说他对丽江比较熟,可以当向导。
奚粤无所谓,她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了在路上结识新朋友。
汤意璇自然也没话说,奚粤愿意她就愿意。
于是就这样,丽江小分队成型了。
冷继鹏很有绅士风度,帮两位女士拎包,汤意璇拍照时,还帮忙拿外套,几个臃肿的包在他手上就像没分量一样。
他的手臂肌肉有多宽呢?奚粤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比量比量,想不出参照物,不由得咂舌,只觉得像大力水手。
“没办法,职业需要,我就不说学员信不信任的问题了,要是不把肌肉嘭起来,你那照片都摆不上机构的前两排。”冷继鹏说,“我这都不算夸张的了,我那些同事......算了,不说了,等我明年的,我再加把劲儿。”
冷继鹏说他现在在广州的一家健身机构工作,还邀请奚粤和汤意璇来找他玩,如果有健身计划的话,他也可以远程指导,不收费用。
奚粤想起自己那打水漂的健身卡,直觉自己以后不会和冷继鹏有什么关于健身方面的交流了。
汤意璇倒是很有兴趣,她主要是想问问冷继鹏如何增肌?她太瘦了,在无法保证能量摄入的情况下,也能有漂亮的肌肉吗?
......
三个人在古城里慢慢悠悠转了一下午,聊不够,还去喝了咖啡。
到了丽江之后,见识到了这里的咖啡店有多卷,奚粤只觉得后怕,幸好当初她开咖啡店的主意被拦下来了,就她那点所谓的“创意”,其实早就不新鲜了,毫无行业竞争力,就说今天下午打卡的这一家,就是民宿+书店+文创DIY的三合一复合模式。
你能想到的,早有前人已经实践过了。
冷继鹏喜欢丽江,几乎每年都要抽空来一次,他说:“现在不行了,因为丽江火了太多年了......十几年前吧,从那时候就开始做生意,那是真能赚到钱,那一批老板们早就盆满钵满财富自由了,什么咖啡店啊,影楼啊,连锁餐厅啊......”
奚粤捧着咖啡杯,睫毛垂着,不接话。
“我们改天去束河古镇吧,我听说那里商业化没那么重,想去逛逛。”汤意璇说。
冷继鹏说没问题啊:“我们可以租辆车,然后在束河或是白沙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自驾去玉龙雪山,看日照金山,怎么样?”
“好哎!”汤意璇举双手赞同。
冷继鹏踢踢奚粤的鞋尖:“哎,想什么呢?”
“啊?”奚粤放下杯子抬头,“没什么。”
“玉龙雪山,去不去?”
“好啊,去。”
聊着天,他们在咖啡店坐到了天擦黑。
汤意璇一看天边,快要暗下去了,就急急忙忙一手拉着奚粤,一手拉着冷继鹏,往丽江之眼观景台的方向跑。
攻略上说,观景台最妙的观景时刻,是要有“两道光”——未落尽的天光,和刚刚亮起的人间万家的灯光。
这时刻很难得。
天要黑了,古城里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奚粤没有感觉错,因为丽江古城的巷道更窄,所以显得更加拥挤,特别是到了大研花巷附近,说句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中午她们来的时候是另一个方向,没觉得累,如今是逆行,需要往上爬,爬完那一大串彩色台阶,才能到达观景台。
那台阶足有二百阶,两侧是很有名的网红墙,有各种涂鸦,游客们挤在台阶上拍照,突破重围有些困难。
冷继鹏在前面开路,奚粤和汤意璇在后面跟着,奚粤还好,汤意璇已经爬不动了,几乎是被挤着往上,抓着冷继鹏恤后背,把冷继鹏勒到喘不过气。
后来他们更熟了些,冷继鹏开汤意璇的玩笑说,你大小是个演员,公众人物呢,可离我远点,怎么也不避讳呢?比如不能和异性走太近啊之类的,不怕被议论啊?
汤意璇说你想多了,这圈子里更新换代都速度成什么样了?没人认识我。而且,随便!爱议论就议论!爱骂就骂!我什么事都没干,他们就能把我零零碎碎的几条微博截图,断章取义,然后造谣我,骂我,网暴我,公司还让我挺着,说黑红也是红......我忍不了,大不了我不干了!去他大爷的!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行不行!我用不着你们讨论我,也不用喜欢我!用不着你们给我的的流量!都给我滚!滚!!
冷继鹏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说我的天呀,你这小姑娘可真吓人,我可离你远一点。
......
要奚粤爬完这两百层台阶也是勉强,脸都红了。
冷继鹏回头,朝奚粤伸出手:“来,拉你一把。”
奚粤摇摇头,扶了把砖墙。
汤意璇那边又闯祸了。
她埋头往上跑,把前面一个游客的鞋踩掉了。
鞋子骨碌碌往下滚,根本停不下来,眼看滚回了第一阶。
汤意璇一声哀嚎,重新下楼梯,去给人捡鞋子,然后再爬一遍。
“你们先上去!别等我啦!我马上来!”
......
两道光。
天光,灯光。
奚粤重新踏上了观景台。
和中午相比,这里拥挤热闹了许多,窄窄的平台上人头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