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容总怎么会选择去南城呢?”陆薇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他在总部明明有更好的发展前景啊。”
陈晋接过话头:“这你就不懂了。南城项目对公司未来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容总亲自出马,说明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他转头看向宁希,语气中带着羡慕,“你们这次去,肯定能拿到最好的资源支持。”
宁希轻轻转动手中的水杯,面上倒是很平静。
“其实,”她开口,语气平和,“不管是谁带队,南城项目本身都很有潜力。”
“话是这么说,”陈晋摇摇头,“但跟着容总,那意义完全不一样。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跟着他做新项目了,等南城项目做起来,你在公司的成就那可就不一般了。”
陆薇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容总带队的话,这个项目就不是一个小项目了。”
后悔归后悔,羡慕也归羡慕,现在也错过了申请的机会,只能感叹几句了。
宁希从一开始就挺看好这个项目的,所以也没有太意外,只是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南城地产信息,科技带动经济,容氏集团的领先进驻,也意味着南城的城市发展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不止是容氏,还会有更多其他的产业快速的涌入南城,地产行业也会快速扩张,她可得抓住这波投资机会。
第56章 (捉虫)真是晦气。……
南下的机票是公司统一订的,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三号清晨六点四十的航班。
最近几天京都的气温已经降了不少,一早出门,寒风从围巾缝里灌进来,冷得人骨头都发紧。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还挺大的,除了公司这边有些事情要收尾,还去把京谷新区的尾款给结了,而且办公楼这边的装修也开始了,宁希在走之前还是看了一眼,春园五号那边的进度还不错。
她元旦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一趟的,到时候应该就能验收春园五号的装修了,虽然现在京都大学的分校区还在建,但是总得找个人帮她先管着,她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找人,只是习惯了办事利落,能力又不错的齐盛,宁希的眼光都变得挑剔了一些,最终都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也没能找到一个好手。
当初从海城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是空荡荡的,她用了多年的油布袋子还是挺好使的,像是跟着她的老伙计一样。与旁边同行的四位技术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人家是肩挎电脑包,手里拉着拉杆箱,看到宁希简单的行李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宁希,你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同行的一位忍不住的询问道。
虽然宁希才来京都总部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因为之前就来汇报过,加上宁希他们海城的项目取得了非常不得了的进度,宁希在总部的名号也挺响亮的,不少的人都认识她。
“带多了都是累赘,去了当地也能买。”宁希笑了笑,朝着对方说道。
她本来就没什么家当,衣服也不多,一个季节就那么一两件,而且之前进场还有专门的制服,需要带的东西还真没有那么多,比较重要的只有资料跟电脑。
对方听到宁希这么说,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南城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到了当地再买也行,他们突然也有点羡慕宁希轻装上阵了。
飞机升空后,窗外云层翻涌,京都逐渐模糊在脚下,不同于飞海城只需两三个小时,这一次去南城的航程要更久一些。
旅途中,宁希没有闭眼休息,而是掏出一叠纸张,认真翻看南城当地的报纸与资料。
简体印刷的《南城日报》、财经早报、地方规划文件摊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开区扩容”“外资企业入驻”“港口引入新集装箱码头”的信息。
南城这座城市,这几年变化极快。
作为国家特别划出的开放试点城市,政策松绑、人口涌入,外地人占了小一半。
街上满是建筑工地的尘土与塔吊,红砖、黄泥、脚手架随处可见。港口修得很快,沿着海岸铺开大片工业区,夜里灯火通明。
报纸上说,今年南城全年财政收入比三年前涨了接近四倍,但城市骨架仍显急促粗糙,建设的步伐刚刚开始,不止是宁希,不少的人也将投资目光放在了南城。
容氏的分公司就设在南城科技开发区,那里靠近海边,几年前还是鱼塘和荒地,如今道路硬化、厂房林立。厂区围墙刚刷新,牌子亮闪闪地挂着“容氏科技南城产业中心”。
容氏的规划团队早他们半个月就到了,把办公室、宿舍、厂房和招商会议全都安排妥当。容
氏在这里不只做电子支付系统,还准备试水其他多个项目,扩张模式与当初在海城如出一辙,扎根、铺网、拓展市场。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南城的风带着些海的湿气。阳光比京都明亮,温度足足高出七八度,仿佛从冬天直接跨回初秋,接他们的车是公司特派的,七座的大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公司。
宿舍楼在办公区的后面,三栋连排的灰白色建筑,还留着新修好的气味。
不同于海城时几人合住,容氏这回给他们安排的是单人房间,带独卫和小阳台,有窗户能看到远处平原上延伸的马路与正在施工的高架桥。
条件不算奢侈,却干净、实用,还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公司通知他们修整一天之后再去上班,放下行李后,宁希站在阳台,看远处一排工地的塔吊顶端挂着白灯,像一排静默的巨兽。她知道,南城看似热闹,却远没有海城那么成熟,各种机会与风险并存。
她从包里拿出折叠地图摊开,住宅区、旧城、港口、经开区、规划中的地铁线、未来商业区,她都用笔在上面做了标注。早在京都时,她就开始关注南城的房地产走势。
南城的房产市场,目前正处于“荒地起飞”的前夜,但是价格已经跟海城还有京都有的一拼了,就算是比较差的地段也拿不下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种价格了。
宁希想要在南城捡漏,还是迟了一些,现在南城的发展如日中天,比较差的地段也要差不多两千一平,靠近中心地段的甚至高达七八千一平。
中心地段宁希就算是现在买了,增值空间很大,但是也远没有她投资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么划算,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来之前投入了大笔资金,在京谷新区购买了两栋住宅楼。
她还是要现场考察一下南城的情况才能出手。
隔日清晨,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宁希就已经背着包出发了,她今天的目的是去东郊看一看,这一片即将被列入拆迁规划,但是官方消息还没有出,所以现在的房价还不是那么的稳当。
宁希到现在还有些拿不定是直接买现成的新建的房子,还是买老楼房等着拆迁,到时候拿一笔拆迁款。
“姑娘,你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近一两个月,外地来的不少,都是打听这片儿什么时候动拆迁。你一个小姑娘该不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典型的南城口音。
他说着,还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打量,又有几分好奇。
“不是,来东郊平田路走亲戚的。”宁希说了个地名,司机一时间也拿不定她是不是陌生的外地人,随后也只是笑呵呵了几声,没再多问。
宁希也没跟司机多说什么,她一个外地人,口音还是挺明显的,在外面多说多错,很有可能被人当羊羔宰。
车子从主干道转进去,景象一下子变了。
城里的高楼和工业区全都甩在身后,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贴着剥落的蓝色广告牌,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墙角。
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甚至还有海水和鱼干的味道。再往前走几步,便能听到海浪拍在石堤的声音,远处还有小渔船靠岸,木质船身斑驳,桅杆上挂着晒干的渔网。
这就是南城当地人口中的“后田村”,仍保留着旧时渔村的格局。
它紧挨着海岸线,背靠未来规划中的滨海公路,距科技开发区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未来政府的规划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滨海文化片区”。
意味着将来可能建商业步行街、高档海景公寓,甚至旅游码头。
但现在,它还只是个破旧的村子,墙面斑驳,排水沟里满是雨水和纸屑,巷口晒着渔网和破旧的塑料桶。
这景象倒是像极了当初的上明区,在海东区跟青江区都蓬勃发展的时候,上明区因为交通的原因,发展要落后不少,但是现在直通桥的工程已经开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上明区连接江城跟海东区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后田区要比上明区的情况好点,虽然基础的道路建设一般,但是没有海水的阻拦,它的交通还算是比较便利的,就是路不是那么好走就是了。
这片区域虽然因为有拆迁的风声,价格涨了不少,但是砖瓦小楼的价格还是很低廉的,要是等拆迁赔偿,肯定也能赚不少。
但是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毕竟现在拆迁规划还没有定下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她现在把资金投入进去了,到时候得了拆迁的款还是要去买新的房子出租来赚积分。
可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也不错,是极易暴涨的地段,要是开发商直接给她赔房子,也不用她到时候讨价还价的去找房源了,宁希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宁希打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本地口碑还算不错的一家房产中介。
虽然中介的办公室不大,但是也还是挺热闹的,最近看房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对方的业务也挺繁忙。
宁希也没着急找人,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广告,不少房子都要售卖,有些价格还是挺正常的额,有些大概是听说可能要拆迁,开始漫天要价,宁希也不意外。
中介这边开始也没人注意到宁希,毕竟他们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投资老板,宁希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就不像是看房子的人。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朝着宁希问道。
“哦,我想来看看后田村这一带房子。”宁希回应了一句。
对方听出她是外地口音,立刻热情得很:“姑娘想买拆迁房啊?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房源要急卖。我给您安排个熟悉后田村这一带的经纪人,您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能看房。”
下午三点,阳光从薄雾里透下来,带着点海边特有的湿暖气息。工作人员给她介绍的中介叫周旺,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头发梳得锃亮,胸前挂着工牌。
周旺看到宁希的第一眼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觉得对方是闹着玩儿呢,看着年级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过来投资买房。
不过多看了两眼,周旺眼睛一亮,朝着宁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情了起来。
宁希一心都扑在房产上,根本没太在意周旺的态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低了,她知道自己瞧着没什么说服力,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特别是她今天打扮得还挺低调的。
“这片啊,去年还没人问,现在一个月都能来好几个外地的投资人。但是官方没公开说拆,不过怕规划图摆在那里,滨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钱。”周旺说话带着南城人特有的节奏。
他说话间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筑,晒得发白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小巷逼仄,电线杂乱如藤。远处海面亮着光,几只渔船在晃动。
宁希脚下踩的,是湿润的沙土路,车子停远了,只能靠步行。
“这些房子,虽然旧,但是你看地段,挨着海,离科技开发区也就几公里。要真拆迁,按面积赔钱,还能给安置房——稳赚。”周中介边走边比划。
“现在价格压得低是因为手续复杂,房产证都是上世纪的,很多还是集体土地证。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来……那就是翻倍起跳。”
宁希没急着表态,只问:“买拆迁房的人多吗?开发商多还是个人多?”
宁希主要还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经有规划做开发了,那她还是想要买新建的楼盘,多打听打听没什么坏处。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来,“杭州的、苏北的,还有几个香港人都来看过了,有个海城老板还一口气想买六套,不过……村里人也聪明,不肯全卖。”
说话时,他们已经走进村子更深处。巷道越来越窄,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防火防盗”宣传画。雨水积在坑洼的路面上,踩下去带着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栋两层小楼,砖墙斑驳,院子里晒着虾壳和渔网,不算破,就是有些旧了。
房子不大,但结构还算整齐,有单独的厨房和小天井,现租也能住人,不过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带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却一个比一个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缝,有的楼梯木头踩着吱呀作响,还有一间甚至能闻到海腥与霉味混合的腻人气味。
这些位置越往里走,离海边、主路越远,将来拆迁补偿未必优先,甚至可能是最后被规划到的“边缘地块”。
周旺介绍得一本正经:“这一片外地人最喜欢,现在买便宜,买了放着等拆。”
她眉心轻轻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没有人,风从老旧瓦片缝里吹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再往里,不像是看房的路线,更像是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村子最深处——连对外的主干道都看不见了。
宁希抬头,看见周围的房子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未晾干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步程。
她停下脚步,盯着中介的背影,声音平静却警觉:“周先生,再往里……是还有更好的房子,还是——这里没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却未变,只是语气微顿:“可不是,现在南城发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区打工去了,这边的老房子就空出来了,就等着拆迁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静多了。”
可宁希看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脚下水泥碎砖堆积成的小沟,她心底却更警醒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还有两栋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后两个独栋了,宁姑娘不看两眼吗?”周旺对宁希说到。“那两栋还是比较实惠划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开口,话说得还是挺真诚的,但是宁希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暗,一条细长的阴影从头顶的瓦檐垂下,将整条小巷切割成冷与暖的两半。
屋檐间垂挂的雨水还未干透,一滴滴落入脚下的青石缝中,带着微潮的霉味。
墙角散落着废弃的渔网、破裂的泡沫箱,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木门后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