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每次去找的时候,刚敲门,对方便哭天抢地地嚷嚷:“你们要赶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去,是要我死在门口是不是?”
齐盛软的说尽,硬的也使不得,一转头老太太就往炕上一躺,嘴里还嚷着要寻死。
他回来时整个人都蔫了,叹气道:“小老板,真不行,这两户油盐不进。一提搬家就哭,真要逼急了,说不定还真豁得出去。”
宁希皱了皱眉,语气仍平稳:“剩下的楼里不是还有空房吗?让他们换个位置,别离得太远也行。”
齐盛摊摊手,“有啊,一楼的、四五楼采光好的都有,可对方就是不搬,说自己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要死也得死在自个儿的屋里。”
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找谁说理去……
宁希听完,沉默片刻。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这种老大爷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能活一年都是赚的,要是能讹他们一笔,给后代留点钱她们也挺乐意的。
“没事,”她淡淡道,“不用再上门了,走程序吧。直接去工作局和房地局租赁管理所备案说明情况,该走法律流程就走法律流程。”
宁希也懒得再上门了,毕竟别人无赖她自个儿还是遵纪守法的,换锁断电这样的侵权行为后患无穷,她还不如直接走程序。
由于宁希已经提前大半年通知搬离了,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她这边一步步都走的是正规的程序,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该是她来负责,也正好落了个轻松。
这事儿齐盛在跟后续,宁希也落了个轻松,还是紧着手头里的事情先处理。
澹园的修复方案由容予提供的团队一手拟定,细致到每一寸砖瓦、每一处园林的复原细节。
宁希看不太懂,只能大致扫过几行标注,听着容予耐心地解释着那些关于结构加固、防潮排水、景观修复的专业术语。
她不是建筑出身,对这些术语并不敏感,但是对于容予她还是极为信任的,这种信任感一开始就有,在日益相处之中更深了一些。
“这一年里,你不用多操心,所有进度他们都会定期汇报,你也不用太担心。”容予淡声说道。
“好。”宁希点点头,笑意浅淡。
在她看来,澹园这一处房产,从最初不过是系统推给她的一个“投资建议”,后续怎么处理,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法。
若说要做租赁经营,她心里清楚,这地方太尴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租的起的,既然能租得起,想必也买得起,可系统既然推荐,总不会毫无道理。
房子的事暂时落定,宁希的注意力也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工作上。
春天刚过,海城的气温渐渐回暖,她负责的数据部分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而整个无线传输项目,也迎来了最紧要的攻坚期。
这是容氏与海大的首次合作项目,双方都极为重视。
与此同时,宁希那边关于居民楼的程序也在继续。
出了正月,法院那边的流程推进得意外地快。第一次调解如她预料——毫无进展。那几户不愿搬离的老人依旧我行我素,哭闹、威胁、装病,无所不用其极。
宁希并未亲自出面,只是交由律师与齐盛跟进。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越掺和越乱。
果不其然,到了三月底,法院下达了强制执行令。那天一早,齐盛给她打电话:“小老板,执行的人到了,哭得挺惨的,不过程序都走得很规范。”
宁希只是“嗯”了一声,神情平静。
极为老人哭哭啼啼地从楼里搬出来,街坊邻居围观,却没人敢插嘴。等他们看清那一纸盖章的公文,再看到执行人员和警员在场,也就知道这事没法再赖。
他们吵了一阵,最后无功而返。
后来听齐盛说,那两家人还曾想过再搬回来。可当他们再次上门时,楼道早已焕然一新。
宁希在强制执行之后,立刻安排人手清理,屋里的家具、杂物一律清空,能卖的卖,破旧的全扔,楼道都用水泥彻底封死了。
那两户人一看,没了留下来的机会,只能悻悻离去。
其实她并非不讲情面,若早些搬走,她还能帮忙安排过渡房。
可人心难测,贪念一起,便什么都不顾了。结果好处没捞到,连体面也丢尽。
这一遭之后,整片老楼的居民都看明白了,宁希可不是嘴上强硬。她说走程序,就真走程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到四月来临,海风里带着花香,整个城市仿佛都在慢慢苏醒。
容氏海城分公司的无线传输项目成功实现关键节点突破!数据跳上屏幕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喜。
这不仅意味着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也标志着容氏海城分公司正式站稳了脚跟。
成果登上了行业报道,还被多家媒体转载,一时间“高校与企业联合科研成功案例”成了新闻热点,也再次成了全国科技发展话题中心。
宁希那段时间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却也前所未有地充实。
她亲眼看着自己参与的项目一步步走向成熟,心底自然也是喜悦的。
到了四月底,她向学校递交了毕业项目报告。
五月中旬的答辩会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浅灰色长裤,站在讲台前,语气沉稳,思路清晰。面对教授们的提问,她不慌不乱,逻辑严密。
当最后一位导师笑着点头时,宁希知道自己这次的答辩极为成功。
走出报告厅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风拂过走廊的玻璃窗。
宁希停下脚步,轻轻抬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她的大学生涯,圆满落幕了。
澹园那边的修复工作顺利推进,她暂时也不用再操心什么,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下一步打算。
在海城这边,她的房产说不上饱和,但是在重点地理位置都已经有了她的资产,她打算将重心往其他城市迁移,毕竟不管还是往北还是往南的沿海城市都在快速的发展当中,其中南城也是宁希比较感兴趣的地方。
南城这几年发展极快,从传统的加工制造业逐步往高新技术产业转型。她知道两年后,南城将迎来产业结构的全面调整,新能源、新材料、互联网科技,将成为三大支柱。
而这些领域——恰好都是容氏集团擅长的方向。
年前去京都学习的那一个月,她在总部见到了许多新型研发项目。
会议室里展示的那些新材料样品、实验室正在测试的能源电池,还有负责技术研发的主管口中偶尔提到的“南部沿海新基地”,都让她隐隐嗅到一丝熟悉的商业气息。
那时候她没多问,但心里已经开始打草稿,如果容氏真在南城设立分公司,那将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市场入口,南城的房产业也是一块香饽饽。
在容氏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站在科技浪潮的最前沿,最先捕捉到时代的风向。
很多人做投资看的是市场数据,而宁希能直接从源头听到计划走向,这是信息差,也是先机。
她一向懂得把握机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如今海城已经稳定,她该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了。
澹园的尾款一结清,她就计划攒钱作为南城项目的起始基金。
与此同时,容氏海城分公司那边也迎来了阶段性的变动。
由于无线传输项目在国内引起了巨大反响,京都总部对海城团队格外满意。容氏高层很快给所有参与项目的技术人员都发来了留职邀请。
海大的十四位同学,无一例外地收到了橄榄枝,办公室里几乎沸腾起来。
宁希看着同学们兴奋地讨论薪资与职位,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两年来,她看着容予一步步从最初的创业筹备,到分公司成立,再到如今项目落地、公司稳步运转。那种见证式的陪伴,让她对容氏的体系与节奏都再熟悉不过。
而如今,公司已经稳步发展,业绩亮眼,项目成果被国家重点推荐,海城分公司终于不再需要他亲自把控。
京都总部派了新的高管下来,接管后续管理。容予的“海城历练”任务,也该告一段落。
宁希算的上是除了霍文华跟何晨之外最先知道容予要回京都总公司的人,如今回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眨眼之间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对海城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感情,毕竟她也不是原主,没那么多念旧的心绪。
所以当总部的邀请函发到她手上时,她没有犹豫。
“是否愿意调任京都总部,参与下一阶段核心项目。”
宁希看着那行字,轻轻一笑,然后点了“确认”。
海城的事务,她早就有安排。
齐盛会接手后续的房产管理,下半年要帮她处理已经清空的那五栋老楼,还有剩下那些老式居民楼,也将在未来几年陆续拆迁。那片老区早已列入城市改造规划,只是进度分批进行。
这些房子如今租金低、维护难,也不再是她如今主要的收入来源。
做出取舍后,宁希也轻松了不少。
五月底,京都的气温已经开始热了起来。空气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与湿润,阳光打在机场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宁希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梧桐叶已经青得发亮。
飞机落地后,她没去找酒店,也没去休息,直接叫了辆车前往春园路。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从繁华变得安静,老城区的街巷狭窄蜿蜒,电线在头顶纵横交错,墙上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随着京都城旧改计划的推进,这片区域即将纳入城市更新的核心地带,用不了两个月,这里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验完房,确认一切无误,又同开发方和中介反复核对了文件,最后在厚厚一叠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五百万尾款结清的那一刻,打印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灯光亮起,一条条车灯拖着流光的轨迹。宁希接过加盖公章的合同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抹凸起的红印,春园路两栋房产正式交付。
宁希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这可比她拿下澹园还要激动多了,毕竟她这两栋楼用不了两个月就要疯狂增值了。
忙完所有手续,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连午饭都没吃,胃里有点空,但心情却意外地轻盈。
“算了,今天到这儿。”她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拦了辆车,回到过年时住过的那家老酒店。那里的前台还认得她,热情地帮她登记入住。
洗漱完毕后,她坐在窗边看夜景。京都的夜灯与海城不同,更密集,更温柔,街道的光像是一层柔软的雾。
宁希简单整理了今天的文件。明天,她打算去看看澹园,自二月开工以来,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她一直都有收到相关的修复进度,却始终没亲眼看过。如今既然人都来了京都,自然要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宁希吃过早饭便步行前往澹园。路上的行道树郁郁葱葱,阳光从树缝间洒下来,铺在青石路面上,斑驳闪烁。
当她站在澹园门前时,心里竟有几分恍惚。与三个月前那片杂草丛生、墙皮脱落的模样相比,如今的澹园焕然一新。
原本被野草覆盖的院子已经被彻底清理出来,青石板重新铺就,老槐树的枯枝被修剪得整齐,枝叶繁茂。那一堵破败的围墙也重新砌了砖,瓦片换新,漆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屋里隐约传来施工的声音,锤子敲击木梁的节奏稳而有力。宁希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到几位工人正从门口搬进成捆的木料和石灰。她没有贸然打扰,只是远远看着那栋古宅慢慢复苏。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阳光从檐角倾泻而下,照在那人肩上,衬得白衬衫的衣角微微发亮,可不正是霍文华。
宁希微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次修复工程不过是容予委托的技术团队负责,没想到竟是霍文华亲自跟进。
“霍叔?”宁希喊了一声。
霍文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神情一顿,随即笑着迎上前来:“你怎么提前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海城那边的技术团队一起回来。”
“这次主要是来办点私事,顺便看看澹园。”宁希笑了笑,目光掠过院子每一处细节,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欣慰。
霍文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温和:“现在的进度大概有百分之三四十了。你看,院门、外檐、回廊这几处都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主要是屋子内部的装饰和结构补强。等木工那边完工,基本上就能进入收尾阶段了。”
宁希点点头,语气真挚:“谢谢霍叔,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你放心吧,”霍文华笑着说,“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脚下的青石板被新雨冲得发亮。
“其实啊,”霍文华忽然笑着说,“这院子修好了,你自己住也挺安逸的。种几棵花树,摆个茶桌,安静得很。”
宁希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弯:“我怕不习惯。我住惯了水泥钢筋的房子,这种老式园林的生活节奏太慢,可能待几天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