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她说……钱可以借。”
宁海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甚至下意识地想把烟掐灭,仿佛看到了希望。
但余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但是……她说要写借条,而且,借这三万块数目不小,得……得请族里的长辈一起来作证。”
“什么?!”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那点期盼瞬间被愤怒和难堪取代。“请族亲作证?她真是这么说的?!”
烟灰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抖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
他以为上次宁希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她还真敢这么做!
“她……她是这么说的。”余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更低了,“她说没个凭证,到时候说不清……”
“胡闹!这像什么话!”宁海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旧拖鞋踩得啪啪响,“让我们这做大伯大伯母的,为了借钱,低三下四地去求她一个小辈,还要闹得全族皆知?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族亲面前还怎么抬头?”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亲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宁海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向侄女借钱已是无奈,若再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窘迫和不堪,这比让他掏钱还难受。
“可是……不找她借,咱们又能去哪儿凑这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暴躁的丈夫,“宁康那边等不了啊,人家说了,不给钱年后开学了就去学校闹……”
“那也不能用这个丢人的法子!”宁海梗着脖子吼道,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再想想办法!总还有别的路子!实在不行……我去找厂里预支工钱,再去求求那家人宽限几天……”
“你这话都已经念叨了多少天了,厂里给你多支两个月的工钱就不错了,那不是三百,三千,人家要的是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说道,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单位那边最多给她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对于三万块来说,这点钱杯水车薪。
正当宁海因羞愤而额头青筋暴起,在逼仄的客厅里闷闷的抽烟时,里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宁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他腿上还隐约可见打架留下的淤青,但此刻脸上的狰狞却比伤势更骇人。“找宁希?!还要请族亲作证?!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显然是偷听了父母的谈话,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爸!妈!你们真要去求她?这脸我还要不要了!区区三万块钱就想让我们在她面前服软?她也配!让我去找她!我看她敢这么嚣张!”
他说着,竟真的不管不顾要往门外冲,那架势,像是要去把宁希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宁海积压的怒火、憋屈和无处发泄的羞耻感,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到宁康面前,在余慧的惊呼声中,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宁康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宁康直接踉跄着摔回了旧沙发里,撞得沙发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长这么大,家里人几乎是没有打过他,就算是犯了错也只是念叨几声,之前他玩老虎机输了几百块钱,最终也只是挨骂而已,可是现在他父亲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麻木的脸颊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找你姐发泄?你还有脸发脾气?!”宁海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所有的迁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要不是你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惹是生非,老子用得着去丢这个人?!还敢打断别人的腿!你怎么不上天呢!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动手的时候想过老子的脸往哪儿搁吗?!”
宁海胸口剧烈起伏,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他把在宁希那里受的冷硬待遇、对三万块巨款的绝望、以及对未来在族亲面前抬不起头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宁康的斥骂。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当霸王的吗?!你这一架打出去,打掉的是老子几年的血汗!是你自个儿的前程!你现在还敢横?!”
宁康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般的怒吼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又屈又怕,只能捂着脸,缩在沙发角落里,刚才那股要找宁希算账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扇得无影无踪。
余慧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宁海,只能红着眼圈,无力地劝道:“别打了,老宁,别打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宁海粗重的喘息声和宁康压抑的抽气声,混乱又压抑。
就在宁康缩在沙发角落,宁海余怒未消,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里间另一扇门帘被掀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间所有的动静,脸上满是心疼与不满。她先是狠狠瞪了宁海一眼:“吼什么吼!孩子刚受了惊吓,你还打他?!”
说着,她就走到沙发边,用那双干枯的手心疼地去摸宁康被打红的脸颊,“哎呦我的乖孙,疼不疼?让奶奶看看……”
宁康一见老太太出来了,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便带着哭腔告状:“奶奶……宁希她太过分了!她非要逼爸妈找族老见证,不就是三万块嘛……”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委屈,嘴里却是在数落不在场的宁希:“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当初她爹妈没了,是谁把她从那个山旮旯里带出来的?是谁给她一口饭吃,把她拉扯到这么大的?”
“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对付自家人?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还要立字据、请族老,这是要打谁的脸?这是要跟我们彻底划清界线啊!心肠也太硬了!”后半截老太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她越说越气,觉得宁希简直是忘恩负义。在她心里,把宁希带出来抚养已经是宁希欠宁海一家的,可是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报恩也就算了,现在宁希这般“刁难”,在她看来,就是冷血无情,丝毫不念旧情。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老太太猛地站直了些,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语气却异常坚决:“你们拉不下这个脸,我去!我亲自去找她!我就不信了,我这张老脸在她那儿,还能一点用都没有!”
“妈,您别去添乱了……”余慧眉头紧锁,想要劝阻。
“什么叫添乱!”老太太打断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们没办法,我老太婆去想办法!”
说完,她也不管儿子儿媳的阻拦,执意要出门。
老太太也是狠,憋着一股气,问了一路才找到了中央大街气派的容氏集团员工宿舍楼下。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过年做的新外套,拄着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背,努力的显摆出几分气势来,对着门卫室口气生硬地喊道:“我找宁希!叫她出来见我!”
值班的保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老太太,想起之前的交代,客气但疏离地回答:“老人家,宁希不住在这里。您有什么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们代为转达。”
“不住这儿?”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是宁希故意躲着她,怒火“噌”地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胡说!她亲口说的就住这儿!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了骗我?我是她奶奶!亲奶奶!你赶紧把她给我叫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宿舍楼里闯,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也强硬了起来:“说了不住这里就是不住这里!公司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您再这样,我只能请您离开了。”
“你敢赶我走?”老太太这辈子还没被这么下面子,尤其是在这样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面前。
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宿舍门口光洁的地面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地嚎啕起来:“没天理啊!年轻人欺负老太婆啊!我孙女宁希没良心啊,躲着不见我,让人赶我走啊!我们老宁家白养她这么多年了,白眼狼啊……”
她边哭边骂,声音尖锐,引得路过的还未来得及归家的容氏员工和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保安一脸无奈又厌烦,试图将她扶起,却被她甩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边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宁希那里。当她匆匆赶到现场时,看见老太太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坐在大庭广众之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她的“罪行”,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宁希的脚步顿在原地,冷着脸看了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一步步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宁希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坐在地上撒泼的奶奶面前。老太太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正主,哭嚎得更加卖力,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弟弟都快被人逼死了,你就在这儿躲清静!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要不是我们老宁家把你从山里带出来,你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报答我们?让你拿点钱出来救命跟要你命似的!你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尖锐的咒骂声在容氏宿舍门口回荡,所有看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希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当初她上了新闻回去,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一脸欢喜,这才过了多久……闹僵后,老太太也不装了,现在这个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宁希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静静地听着奶奶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她身上。直到老太太骂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稍歇的瞬间,宁希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温情:“是我让宁康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吗?”
老太太的哭嚎戛然而止,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希不等她回答,继续逼问,目光锐利如刀:“是我让他拿起凳子,把同学的腿打断的吗?是我让他欠下这三万块赔偿款的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语气也加重一分:“您口口声声说我没良心,是白眼狼。那我倒要问问,宁康闯下这弥天大祸,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惹的祸,要我来毫无条件地兜底?您有本事您替他还呗……”
老太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词夺理地重复:“他是你弟弟!是一家人!你就该帮!”
“帮?”宁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说了,可以借。写借条,请族亲作证,堂堂正正地借,明明白白地还。是你们自己觉得丢脸,不愿意。既然你们既要面子,又不想守规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奶奶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最终冷冷地掷下一句:
“那这钱,你们爱借不借。不借,拉倒。”
第46章 忘恩负义。
宁海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老母亲这么有能耐,自己找了过来,他一路骑着自行车找过来,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老母亲正瘫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裤子上沾了尘土,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嚎声刺耳。
几步开外,宁希双臂环抱,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宁海身上,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宁希!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奶奶说话!”宁海强压着怒火,声音却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颤音。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基本的孝道都不讲,连亲人都不认了吗?”他快步上前,先是觉得老母亲这般撒泼实在丢尽了脸面,随即又涌起对宁希的强烈不满,好歹是一家人,她怎么能让长辈这样的难堪!
“大伯,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我人还没到,奶奶就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宁希这话可不带撒谎的,门卫还有不少路人都是见证。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竟然这么回应,宁海愣了一下,面色不易察觉的沉了沉,随后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试图讲理的模样。
“宁希,大伯自认这十几年来也没有太亏待你。是,家里不宽裕,但在吃穿上从没短过你什么,该给的也都给了。现在你弟弟遇到了难关,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前程尽毁吗?”
宁海这番话刻意拔高了音量,既是说给宁希听,更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他深知,在旁人看来,他这个大伯收养侄女已属仁至义尽,宁希此刻的冷漠更显得冷血无情。
宁希听着这番看似恳求实则施压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她放下环抱的手臂,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迎上宁海的视线:“大伯,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年我父母那五千块的现金,再加上镇上老房卖掉的钱,足够抵偿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停止哭嚎、正竖着耳朵听的老太太,然后重新看向宁海,声音平静。
“我不是对宁康见死不救。但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闯祸了。之前沉迷游戏机欠了债,您偷偷帮他还了两百,更早之前跟人打架,赔了一千,这次更离谱,直接把同学的腿打断,张口就是三万!”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这番闹腾是为了救命钱,没想到竟然是惹祸的赔款,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这孩子人品不行,家长估计也不怎么样,对宁海的态度也从可怜变成了鄙夷,宁海被看得像针扎一样难受。
宁希也懒得干,继续开口道:“他哪一次真正吸取教训了?继续这样纵容下去,这就是个无底洞!这次是三万,下次呢?五万?十万?别说您了,就算是家底再厚实的家庭,也经不起他这样挥霍。我这个隔亲的姐,更没有义务一次次替他兜底!”
不等宁海反驳,宁希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名字:“再说了,宁芸现在不也在外面打工赚钱吗?她才是宁康的亲姐姐。不说三万,哪怕拿出三千、五百支援家里,总归是能做到的吧?为什么你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反而直接来找我这个隔了一层的侄女?张口就是三万块,你们自己是一毛钱不用出是吧?”
上来就找宁希张口要三万块钱,这家人到底有没有在家里凑一凑,要是说借个两万五什么的也就算了,这是一点都没开始凑就找她开口。
宁希要是性子软一点,这三万块就打水漂了,就算是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了,更何况还是大伯跟侄女这一层关系。
余慧还不知道宁芸打工的事情,宁希一开口,余慧是一脸的懵,但是她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其实她这边是凑了一点钱的,但是距离三万还是遥不可及,原本想着宁希现在出息了,要是能借个三万块,他们手里留点余钱也好生活,可是没想到宁希现在是油盐不进。
宁希其实对余慧的意见也没那么的大,毕竟她对于余慧来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况且余慧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正常,可是她对宁海的不满是一开始就有的,当初就是他跟老太太合计着吧五千块拿走了,还诱导老太太卖了镇上的房子。
别看平日里一个月给她几块钱什么的,原主年纪小不懂其中门路,只觉得大伯母老是喜欢数落自己,大伯不仅态度温和还偶尔给她一点买糖钱,可是她穿过来就知道宁海无非是想要给自己落个好名声罢了。
当初他在厂里竞选组长的时候,可不就是因为接了乡下的侄女进程被表扬了,街坊邻居都知道宁海是个心思好的,却不知这也无非是表面假象罢了,这种假象在宁希年纪越大之后越是显现了出来。
“妈!别闹了,我们先回去!钱的事我们再另想办法!”宁海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目光越发灼人,他伸手用力去拉地上的老太太。
宁希的态度坚硬如铁,他已经明白,不按她的规矩来,这钱是绝对借不出来的。可让他当着族亲的面立字据借钱,这口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我不走!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了!她不给钱,我就死给她看!”老太太猛地甩开儿子的手,重新捶胸顿足起来,为了孙子的前途,她今天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钱逼出来。她死死瞪着宁希,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妈!你还没看清楚吗?!”宁海的耐心终于耗尽,脸色铁青,声音也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低吼,“除非我们肯低头,回乡下去请族亲长辈们来作证、立字据!否则她一分钱都不会借!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他焦急地瞥了一眼容氏集团那气派的宿舍楼和越聚越多的人群。容氏是本地知名大企业,眼看年关将近,虽然人少了些,但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万一被哪个多事的捅到报纸上,他宁海可就真成了全县城的笑柄了!眼看着他都要做副厂长了,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敢不借!”老太太却完全无法体会儿子的焦灼,反而被这话激得更加蛮横,她梗着脖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是她奶奶!长辈开口,天经地义!我看今天谁敢把我怎么样!”
“您继续在这儿赖着也行。”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反正上过电视,也登过报纸,什么大场面也算见过一些,我不怕丢这个人。您年纪大了,要是觉得自个儿的脸面、宁家的脸面都无所谓,那您请自便,我反正……无所谓。”
她说完,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驼色羊毛围巾的流苏,那姿态,是全然的不在乎。
这番话像是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老太太头上,让她那满腔撒泼的劲头瞬间卡壳,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希,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以前的宁希不是这样的啊!
小时候虽然跟着老二夫妻,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自从老二夫妻去世后,跟在老大身边后,自己只要沉下脸说一句“要听话,不然大伯不喜欢你,就把你送回山里”,那孩子就会立刻变得怯怯的,抿着嘴不敢吭声。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宁希都是闷声答应,从不反驳,也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