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人杂一些,”宁希一边走一边说,“租金不高,但事儿多。老楼年久失修,维护起来也麻烦。”
她举例道:“屋顶的瓦片年头长了会漏,水管老化容易爆,冬天冷的时候还常常冻裂。下水道要是堵了,轻的租客自己疏通,重的得请人修。你以后要多跑多看,别等人家闹到物业才知道。”
齐盛跟在宁希的身后,听着她说着租房的一些琐碎,越发的佩服宁希了,在他没有来之前,这些事情可都是宁希自己一个人完成的,而且她平日里还要去公司上班,小姑娘真的太厉害了。
不过这回的收租,比起写字楼那边可就不顺利了。
宁希打算明年把这几栋楼出手,换一笔流动资金去投资新的项目。她早就提前半年通知了租客,年底合同到期不再续租。
可这些租客,有的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有的甚至十几年,一听要搬走,自然都不乐意。
“姑娘,这年头租房可不好找啊!”
“我们家老头腿脚不方便,搬哪去啊?”
“再给我们续一年吧,明年再走也行……”
楼道里回荡着一声声挽留。
宁希听着,神色平静。她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那都是实打实的生活。可她也清楚,这片老居民区的土地价值越来越高,开发商已经盯上了。
最多两年,这里就要拆迁重建,到时候再不卖,她反而被套住。
“我提前半年通知你们,就是怕你们太仓促。”宁希耐心地解释,“现在还有时间找地方,我也可以帮忙介绍合适的。到年底我们正式交接,房子要进入开发期了,留下来也住不安稳。”
齐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租客原本焦躁的神色渐渐缓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敬佩。
这哪是一般的小姑娘?
宁希抬头望着那片老楼,瓦片间透出斑驳的光影。她心里很清楚——
再过不久,这些老房子就会被推平,换成新的高层。那时候,她的资金就能再次流动起来,而她,也能迈向更大的盘子。
等到心有不满的租客渐渐散去,宁希才松了一口气。礼貌还是要讲的,但凡是个明事理的都知道她已经很给机会了,但是架不住有的人就是不讲道理。
收完第二栋楼前几家的租金,宁希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安的预感。
她最怕的,不是拖欠租金的人,也不是故意赖账的人,而是——耍无赖的人。
果不其然,刚出三楼的门就听到上头在哭嚎。
宁希快步爬上四楼,推开半掩的门,入目的客厅不大,旧式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墙角的黑白电视正冒着蓝幽幽的待机光。
油布沙发套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茶几上摊着一碟花生壳和半杯温掉的茶水。窗外楼道里传来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夏末的热浪裹着一股潮味,从纱窗缝里往屋里钻。
“我们家都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要我们搬走不是要我们的命么,我们走了住哪儿?你这是要我们全家睡大街啊!”
地上的老太太拍着小腿,嗓门尖细,哭腔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栋楼的住户都招呼来做见证。
沙发上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绷着,摆出一副打死也不同意的态度。
宁希站在门内侧,背后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门把手。
她眉心轻蹙,指尖却稳,夹着随身的小簿和钢笔,像在压住脑袋里翻涌的烦躁。
系统把这几栋房子过户给她时,有些租户是连人带合同直接续过来的;她没涨过一分钱租,也没赶人,照章办事。可总有人在屋里住久了,就当自己是屋主,忘了这房子终究有真正的主人。
宁希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
“外面出租的房子多的是。”宁希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虽然找不到我这个价位的,但同样的钱,租个小一点的也够你们一家五口住了。哪儿就能住大街去?”
宁希有点头疼,她最怕应付这种人。讲理没用,不讲理又浪费时间。
对方哭声顿了顿,又高了半调:“不行!我不搬,打死也不搬!我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了,你说搬就搬?”
老太太话音一转,人已经撑着地要往前扑,伸手就要去拽宁希衣袖——不是要动手,更像是那种“你不让我难受我就让你下不来台”的胡搅蛮缠。
齐盛眼力见极快,几乎不带喘地上前半步,把身子横过去一挡。
男人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站在那儿简直像堵墙。老太太手一空,“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裤脚又被茶几角磕了一下,疼得倒吸冷气,却也不敢再冲。
这家人显然没想到宁希这回还带了人来,以前宁希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瘦瘦小小的,看着文静,收完租就走,从不多言。
几次下来,他们家人早就打好了算盘:要是闹腾一场,小姑娘八成就会退让。
可这一次,宁希身边多了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而且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进别人家里!”沙发上的男主人推了推眼镜,神色不悦。
齐盛面色不变,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客气却带着分寸感:“您好,我叫齐盛,是宁老板的员工。以后这一片的业务都归我管。在您搬家之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那张名片是宁希特意定制的,白底黑字,干净利落。上面印着“齐盛,海东希望房产管理负责人”,还有联系电话。
那是齐盛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名片。
他以前只见过那些真正的大老板、外企经理才配有这种名片,如今自己也有了一张。
每次发出去,他都觉得底气十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有了“身份”的感觉。
男主人接过名片,脸色一僵。
原本还打算看宁希一个小姑娘好欺负,现在看人家这阵势——连员工都有、名片都有,气势都不一样了,心底免不了有点发凉。
“我不搬!”老太太继续嚷嚷,可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这时候,那位怀孕的女人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一边拍着肚子,一边喊道:“我也不搬!我肚子里有孩子,我是孕妇,你要赶我们走,就是逼死我们!”
宁希一愣,正要开口,却见那女人突然转身往窗户那边走去——
半个身子竟直接探到了窗外。
“哎——!”宁希心脏猛地一紧。
那是老楼的窗户,没有防护网,外面就是三层高的空隙。她几乎能听见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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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困了,加更的写了一半没写完,睡醒再写……
第35章 千万积分。
齐盛见过的租客不少,撒泼的、哭闹的、欠租不认账的,都算不上稀奇。可他真没见过,为了不搬家能闹到寻死觅活的。
那一刻,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宁希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她像阵风一样掠过他身边,脚步利落,动作极快。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宁希已经冲到了窗边,一把抓住那个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女人,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回一拽。
那女人被拉回时,脚后跟在地上打了个踉跄,撞在沙发边上,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齐盛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连气都不敢喘。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宁希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清清冷冷,却一句一句都砸在人心上,“命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凡事做之前想清楚。真要出了事,后悔的,是你自己。”
她说着,稳稳地把女人按回沙发,手劲不大,却让人不敢反抗。那女人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想要挣扎,又不敢。
宁希转过身,走到窗前。
“啪——”
厚重的窗扇被她一把扯下,声音脆得刺耳,像是某种警告。屋子里的人全都被吓得一颤,齐盛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小姑娘,力气也太大了点。
宁希神色自若,语气平平:“不好意思,手劲儿重了点。这窗户松得厉害,也挺危险的。”
她看向齐盛:“盛哥,等会儿联系工人,装个防护网,钢筋的那种。”
她说完,将那半扇窗户轻轻靠在墙边。外头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几分咸湿的气味,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屋子里顿时凉意袭人,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住自己家里,也得注意安全。”
宁希重新转过身,声音淡淡的,却字字带着压力,“刚才那样的危险动作,以后少做。毕竟,生命诚可贵。”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下次咱们说话,最好也都冷静点。”
空气如同死一般安静。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地上的老太太突然又嚎了起来。
“我不搬!打死也不搬!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这儿!”
她一边嚷,一边往地上扑,姿势熟练得像是演了无数次。
齐盛一怔,正要伸手,却见宁希已经俯下身。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腕一翻,单手抓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一提——
那一百来斤的人,竟被她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
“哎呀妈呀!”
屋里几个人全傻了。
宁希神情淡淡,嘴角带着礼貌的笑:“大姨,您年纪大了,别坐地上。地上凉,还是沙发上坐着舒服。”
她轻轻一放,把老太太安稳地放在沙发上。那笑容看似温和,落在屋里几个人眼里,却比刚才的怒气还要让人发毛。
齐盛呆愣几秒,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宁希这个小姑娘,不光有胆子,连气场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那位男主人原本还一脸强硬,这会儿脸色早变了,挤出个僵硬的笑,讪讪说道:“哎,好说,好说嘛……都是一家人,事情能商量,能商量。”
宁希没理他,只是淡淡回了句:“行,那就好好商量。”
她抬头看向齐盛,“盛哥,接下来这户你来跟,年底前搬走最好。找到合适的地方,提前搬也行。”
要是别的人家,她还是给点优惠,但是这一场搞得她有点心里膈应,也就没提这个事情。
齐盛立刻点头,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干脆:“行,搬家我这边协助,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这一家人看到宁希跟齐盛的态度都是这么强硬,欺软怕硬惯了,这次提到铁板之后也彻底泄了气。
他们都明白,这房子,他们是留不住了。
“那……那我们尽快搬。”
男主人语气发虚,连连点头。
齐盛将收尾工作一一安排妥当,出去时天色已暗,宁希站在楼下,正看着账本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