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面中熟悉的蓝色背景墙和桌面布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容氏的面试现场。
主持画面的解说声响起——
“经由容氏与海大双方确认,本次合作面试全程录像留档,现播放的片段已取得学生的公开授权。”
随着这句话落下,画面中一个个身影依次出现。学生们或紧张、或自信的表情被一一捕捉。
宁希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好轮到她的那一段。
视频里的她穿着一件淡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起,坐姿端正。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面试官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思考的时间,可她几乎在每一个问题结束后,都能流畅地作答。
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逻辑紧密,举例准确。
短短几分钟,就将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视频结束时,镜头掠过几位面试官的神情——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眼中闪着一瞬的赞许。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评审意见的简表,最后一栏——容予的签名下方,只写着一个字:
“可。”
那是冷淡的评价,却也意味着最直接的认可。
食堂内的嘈杂声此刻安静了片刻,随后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这次容氏的面试录取不可能有猫腻。人家大公司又不是小作坊。”
“对啊,而且听说容总那天亲自到场,全程监督,据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你看宁希那表现,专业水平摆在那儿,根本不用靠关系。”
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是先前信了谣言、还添油加醋传播的人。
宁希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视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底有一瞬的温热。
原来,有时候要被相信,并不靠解释,而是靠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她心里仍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如果没有录像,如果容氏不是这样的大公司,她大概真的会被流言淹没。
而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面试录像播放的同时,食堂另一头又有学生窃窃私语起来。
“那也不能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啊。”
“就是,成绩再好,私生活乱也不行。”
“学校要是继续让她实习,海大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谣言像是杂草,被铲去一茬,又会从阴暗处再度冒头。
宁希拿着资料走进老师办公室时,外头的风声依旧嘈杂。
屋里弥漫着茶香,指导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微皱,面前堆着几份文件和一叠传真。
“宁希,你来了。”老师抬头,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宁希的班主任,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校方负责人,近两天因为舆论几乎没合眼。
宁希上前,语气平稳地开口:“老师,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学校添了麻烦,但我想说明——我没有做任何丢人现眼的事。”
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宁希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校园传闻了,外面的报社都在联系我们,想要采访。”
“我明白。”宁希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容氏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他们的公关团队会统一回应,我会全力配合处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谢谢您一直愿意相信我。”
老师看着她,神情缓缓松动。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宁希的脸上,那份平静与坚定让人不由得生出信任。
“好,”老师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容氏那边已经派人跟进。我也会向学校领导说明情况。你自己不要太有压力。”
“我知道。”宁希轻声应着。
只是当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尽头依旧能听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结束。
但无论还有多少流言,她都不打算退缩。
霍文华下午联系了宁希,让她回公司一趟。等她挤上公交、一路颠颠簸簸到了写字楼门口,已经是近三点。烈日被云层挡住了半边,楼体的金属外墙把天光切成利落的几何面,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风。
办公室里新装的冷风机正低鸣着运转,叶片转动发出规整的转动声,把午后的闷热搅散。冷气顺着天花板压下来,吹平了她一路积压的燥意。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地面,映出她匆匆的身影,也映出迎面走来的何晨。
“我们已经请了海城新闻社的人过来,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何晨放低声音,步子却很快,“你放心,容总会帮你的。”
“容总?”宁希下意识重复。她原以为只是公关部对接媒体,没想到是容予亲自出面。
何晨点点头,露出个安定人心的笑:“嗯,他在会客室等你。”
推门进去,会客室已经架好了两台机位和补光灯,白色灯布把光线打得柔和。海城新闻社的记者在调焦距,话筒线“哧啦”一声从桌沿滑下。容予坐在镜头前,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上,侧影冷静而克制。
看到宁希,他抬眼,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宁希,你坐这边。”
“哦,好。”她应了一声,收敛好心绪在他身侧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采访很快开始。前半段问题平稳温和:作为海大学生入职后的学习曲线、对企业项目的理解、技术组的分工协作……这些都是她熟悉的赛道。宁希回答得不紧不慢,用词清楚,偶尔举个具体的小例子,记者不断点头。
转向容予时,是关于校企合作与项目推进的提问,他的回答一如既往沉稳,逻辑清晰,措辞简洁,语气不疾不徐,是他一贯的稳重风格。
过了几轮,话题收紧。记者翻了翻手卡,“想请两位回应一下照片的事。”
宁希微微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回避:“那天是入职前往厂区参观,公司统一派车。我和几位同学坐了同一辆,正好被拍到了。熟悉公司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容总的公车。”她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叙述流程,干净利落地把“暧昧空间”清到边角。
随后对方问到她在海大的变化——学习之外的收入从何而来。宁希知道,真正需要她回应的是“为何变好看、变体面、变得有能力消费”的那部分。
“其实正如大家所了解的一样,我的家庭条件有些特殊,上海大对于家里还说还是有些负担的,但是好在海大给了我们不少的机会,从大一开始,我就一直参加各种竞赛,第一年的奖金就累计到了一万块钱,减轻了不少负担。”宁希笑着看向了镜头。
根据统计,宁希大一那年进行了将近二十个竞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有,奖金从五十到一千不等,虽然没有像这次一样得第一名,但是都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而且我知道,这一万块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因为家庭原因,我需要一边兼顾学业,一边为以后做打算,所以我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投资,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博弈,好在结果还不错……”宁希说得不算快,她在镜头面前一点都不怯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身上,她的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意,向众人说着她的故事,从第一支股票开始,她靠着一万块钱的奖金撬动了十万的收益,随后进行了各项投资,几乎九成的都是赚钱的项目,容予的右手转了转左手的指环,宁希说的似乎跟他了解的内容差不多,但是又有些出入。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差别。
“好了,我的故事跟大家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希朝着镜头落下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不减。
“谢谢两位配合。”灯灭下来的瞬间,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客套而专业地道谢。
容予先起身离席。宁希收拾好话筒跟在后面,走廊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极轻。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她差点撞上去,忙收住步子。
“今天不扣你的工资,明天照常上班。”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宁希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哦”了一声。刚才的思绪还没完全抽离。她忙补上一句:“谢谢老板。”
门在身后合上,宁希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空调风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吹散她鬓侧微冒的汗。她想,这两天是不是有点背:楼里的事没完,学校的事又起,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电视台办事效率极快。傍晚档的新闻准点播出,蓝色字幕条底下是采访画面。镜头推进老师办公室——书柜里整齐排着奖状,厚薄不一、纸色泛黄却干净,几乎占去了半面墙。镜头掠过,观众才发现“全国”“省级”“校级”的字样密密麻麻,令人咋舌。
“从大一到大三,她参加了近五十场竞赛,总奖金超过五万元。”主播平稳的声线落下,画面切回宁希在镜头前的笑,年轻清透,却沉稳得不像二十岁。
这一条新闻播完,怀疑声被实打实的履历压住了——不是酝酿说辞的自证,而是把过去三年的每一步摆在阳光下。
宁家那边,电视震得老旧木柜嗡嗡作响。宁康正窝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听到“五万”两个字时,整个人“腾”地弹起来,油条都掉回了碗里。
“妈,你快看新闻——我就说宁希那个死丫头有钱!”他指着屏幕,嗓门拔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画面里,数字接着往上走,解说词把“投资”“实践”“自立”“自强”几个关键词交代清楚。
余慧拎着锅铲出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宁希的奖状还有奖金相关的信息,随后就是宁希的部分投资回报,数目极其可观!
“好几十万……”宁康嘴唇发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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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钱,来源明确。
第28章 九号别墅。
“什么几十万?”
刚从学校回来的宁芸,手里还提着换下来的表演服装,一脚跨进客厅就听见宁康那声激动得几乎要炸开的喊叫。
屋子里弥漫着油烟与茶水混合的气味,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得很大,老式木柜上的吊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余慧坐在沙发上,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神情一片恍惚。
“姐,你看!”宁康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宁芸的手腕,手心都是汗,“我早就说了吧?宁希那丫头肯定藏着掖着,她才不是没钱!你看新闻里说的——她不止有几千块,她居然有好几十万!”
“什么?”宁芸愣了愣,眉心皱起,“你再说一遍?”
“真有几十万!”宁康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宁芸原本没把这话当回事,心里还嘲笑弟弟爱胡说八道。可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还是走到了电视前。电视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少胡扯,”宁芸皱着眉,“她哪来的几十万?你听谁说的?”
“就新闻上!”宁康比着电视,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自己看,电视上都播出来了!”
屏幕上正好切到那段采访。
宁希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扎着,面带浅笑。她的语气平稳,神情自信,背后是一整排竞赛奖状和证书,光亮得晃眼。
宁芸盯着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宁希没错,可是怎么跟她了解的情况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负面消息要被退学了么,这个事情都已经传到她们学校了,本来她还想着回来跟家里人吐槽吐槽呢,这么快就反转了?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有钱?”宁芸喃喃了一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姐,你别不信!”宁康急得直拍大腿,“她靠什么竞赛奖金、投资什么股票赚的钱,电视都说了!这可是新闻,假的也播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