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的手里握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容总,钱已经准备好了。”助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一千万现金,对于容家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只要能确保宁希毫发无损,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容予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钱,而是如何安全地交付,并确保宁希在交易过程中和交易后的绝对安全。绑匪拿到钱后撕票的风险,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容予的心头。
“追踪有进展吗?”容予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区域已经锁定在东郊这片新规划的建筑区。面积很大,结构复杂,搜寻难度极高。搜索队正在逐片排查,但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废弃仓库里,冬夜的寒意,一点点侵蚀着宁希的体温。
宁希没有动这些人送来的吃食,虽然现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只是求财,但是计划这么周密,仅仅只是为了求财?
她是上了电视访谈,知名度有所提升。但那个节目播出才几天?这些人从锁定目标、跟踪踩点、到策划实施如此专业的绑架行动,需要多长时间?几天够吗?
而且,他们对她似乎有一定了解,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看了电视就动手的莽夫所为。
更重要的是……目标太明确了。天承街附近,她和容酥两个人,他们直扑她而来,对容酥只是阻拦而非绑架。
容酥的气质不俗,穿戴上面更是比宁希要讲究一些,但是他们一开始就只是阻拦容酥……
这次绑架,恐怕不仅仅是“求财”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人指使,目标就是她宁希本人。要钱,或许只是顺带,或者是一个幌子。
会是谁?谁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张立人?还是……吴嘉淑?
宁希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抱紧双臂,试图保存一点体温。黑暗和寒冷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警惕。
她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这些人可能在拿到钱后也不会放过她。或者,他们的根本目的就不是钱。
她需要自救。不能完全依赖外界的救援。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寒风掠过的声音。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仓库里的凝滞。不是铃声,是震动。老三猛地睁开惺忪睡眼,一把抓过放在破木箱上的那部旧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正是白天宁希拨打的那个。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习惯性地打开了免提。
“宁总,资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放在公司还是……?”容予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你在东五街门口那家早餐店等我。”宁希按照绑架她的人之前的指示说到。
“噢,行。”对方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宁希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宁希这边装作正常,容予那边也要装作不知道宁希被绑架的事情,不然引起了绑匪的警惕就不好了。他们估摸着也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容予,还以为真的是云顶的财务负责人。
看来这些人不太清楚她跟容家的关系,不然不可能在京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梆她。
时间在寒冷与煎熬中爬行,终于挨到了后半夜。
凌晨六点,天刚刚亮的时候,领头的人进来了,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老三和刀疤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接着就带着另外一个人离开了,随后外头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离开了,宁希抬起绑着的手腕,瞅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没想到已经凌晨六点了。
距离交易的时间也没多久了,估计是提前去布置了,但是把她留下来,估摸着一开始就没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幸好,她早有准备。
手脚上的塑料扎带看似牢固,但经过一夜小心翼翼地、借着身下椅子棱角的反复摩擦,手腕处的已经悄悄松动。
她一直维持着被绑的姿势,实际上双手已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边缘尖锐的水泥碎块藏在手心,继续耐心等待。
老三似乎有些困倦,靠在门边的破箱子上打盹。
刀疤脸则抱着胳膊,在仓库里来回踱步,眼神不时扫过宁希,表情冷漠。
仓库里更加寒冷,呼吸都带着白气。刀疤脸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走到宁希面前,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喂,起来活动活动,别TM冻死了,晦气。”
宁希顺从地,装作手脚麻木的样子,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老三被惊醒,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也走了过来:“妈的,事真多。”
就是现在!
两人都离她很近,注意力有些分散。
宁希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猛地分开,早已松脱的扎带应声落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直坐着的、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更近、还没完全清醒的老三当头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老三猝不及防,被沉重的椅子结结实实砸在脑袋和肩膀上,惨叫一声,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的一个保温杯也脱手飞出。
“操!”刀疤脸反应极快,见状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反手就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话不说,朝着宁希的心口就猛刺过来!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宁希早有防备,一击得手后立刻侧身闪避,同时顺势将手中已经砸得有些散架的椅子残骸朝刀疤脸的面门扔去!
刀疤脸下意识偏头躲闪,刺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宁希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她避开匕首的锋芒,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这一脚又快又准,带着她积蓄了一夜的狠劲!
“啊!”刀疤脸手腕剧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宁希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个迅猛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心窝!刀疤脸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
宁希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借力一个过肩摔,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粗糙的水泥墙壁!
“轰!”
刀疤脸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捂着胸口,一时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老三还在地上捂着脑袋呻吟,刀疤脸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宁希又狠狠的补了两下……
宁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激烈运动和肾上腺素飙升而起伏不定。
她不敢松懈,立刻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警惕地看向门口和地上的两人。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冲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向仓库快速逼近!
宁希的心猛地一紧!是另外两个人回来了?还是他们的同伙?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闪身躲到一堆高大的废弃木箱后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
“砰!”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刺目的手电筒光芒瞬间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宁希眯起眼睛,从木箱缝隙中死死盯着门口。人影晃动,似乎有好几个人冲了进来。
就在她计算着距离,准备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时……
“小希!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宁希紧绷的身体松了下去,容予赶紧接住她。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容予关心的问道。
宁希摇了摇头。
“容酥呢?她怎么样了?”宁希有些着急的问道。
“她没事,在家里呢,婶婶们陪着她。”容予回应了一句,给宁希笼罩了一件宽厚的大衣,宁希这才觉得冻僵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正说着呢,被宁希打趴的那两个人就被拖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想要打电话通风报信,但是容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人踹晕过去了。
“还有另外两个人。”宁希着急的说到,这边的两个抓住了,但是领头的那个人却早就离开了。
“你放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容予安慰道。
怎么可能会让他们逃走!
东五街,清晨八点刚过。
这是一条毗邻老居民区,结构复杂,烟火气十足的街道,两侧多是些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店铺。
此时天色尚早,路灯刚刚熄灭,但已有早起的人们在街上走动,几家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蒸汽和食物香气,给寒冷的冬日清晨带来几分暖意。
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几张简陋的折叠桌凳。越是这样日常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方便得手后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服、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油布袋的男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初来乍到找不到地方。他看起来面相老实,与周围忙着吃早餐、行色匆匆的街坊们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正是林远。
在街对面一家尚未开门营业的杂货店屋檐阴影下,绑匪头目和另一个同伙缩在角落里,目光紧紧锁定着早餐店门口的林远。
“大哥,你看,就那小子!跟照片上对得上,是云顶的人!”同伙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头目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更加仔细地观察。
林远独自一人,表情紧张不安,不停地看着手表,又四处张望,似乎有些怕手里的黑色油布袋被抢走。他周围吃早餐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他。
街道上除了渐渐多起来的早起市民和车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盯梢或埋伏迹象。
“再等等。”头目非常谨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远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来回踱步,但始终没有离开早餐店门口的范围,也没有试图打电话或与人交流。
“差不多了吧?再等天就大亮了,人更多了反而不方便。”同伙有些急切。
头目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实,除了正常的生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走!按计划,拿了包就走,别废话,别停留!”
两人迅速从阴影中走出,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朝着早点铺走去。
林远似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惶恐的表情,朝着走近的两人迎上了一小步。
绑匪头目走到林远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压低声音,语气凶狠:“东西呢?”
林远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色油布袋往怀里抱了抱,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们!”
“少废话!拿来!”旁边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见头目使了个眼色,立刻上前,一把就将林远紧紧抱着的油布袋夺了过来!
油布袋入手沉重,同伙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千万!就这么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夺过油布袋、心神被巨大的贪婪冲击得有些恍惚的刹那——
“动手!”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仿佛信号!
原本坐在旁边桌子上埋头喝豆浆的两个人,猛扑向刚拿到袋子的同伙!
街对面杂货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起,里面冲出三四名矫健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