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安转身看了他一眼,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冲窗外不远处的园子抬了抬,问:“这地方怎么就闲下来不用了?”
钟修远奇怪他怎么就想起来问这个,周庭安向来没这个闲心。
“你不知道?不是之前你们周家老一辈用的戏园子么,之后不要了,划给了前边那文化局。时不时的可能会租给别人用,拍个东西什么的吧。”
周庭安视线盯着下边看台上,一个立在那当背景的蓝色身影。
将指间的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的白色烟雾从唇缝间漫出,接着信手掐灭剩余的半截烟,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
然后拎过旁边沙发上的外套,抬脚往外走。
钟修远诶了声,跟着看过去问:“你干什么去?”
轻飘飘的一声从已经不见人影的门间传过,是周庭安丢下的几个字:“下去逮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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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雾重,彭合他们带来的外用照明灯有限,除了看台拍摄的地方,其它地方只能借着高处那北城楼上面散下来的一点光亮。
脚底下都是黑的。
陈染那一身汉服,也没个能装手机的口袋,当完背景板,从上边看台上下来台阶时候崴了一下,脚踝处她只觉得里边骨头动了一下,疼的她立马蹲在了那,怀疑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太倒霉了,她心里想,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出差。
看台上拍摄那些人还没忙完,陈染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揉那片脚踝。
揉到扭到的地方,疼的不禁跟着皱眉。
正揉着听到大门口保安亭那里有人说话,这个时间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别的人来,陈染原本以为会是彭合缺少什么东西,让人送来了道具,结果抬眼却看到的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周庭安。
他一手拎着西服外套,身后是高悬空中的月亮。万里星空透着暗暗的蓝,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某个地方放的烟花。
陈染下意识摸了摸遮在脸上她还没弄掉的面纱,心里几乎能确信,周庭安肯定不是冲她来的。
难不成,是那个女明星?
想想的确这个可能性最大。
想来他除去各种政务上的重量身份,终归也还是个金窟银窝里出来的公子哥。
不管现在身边有没有女人,但之前交往过的,肯定数不过来。
看人越走越近,陈染低着头只管揉自己的脚踝,直到灰暗视野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
他停下来不走了。
陈染视线接着一路往上移,对上了那张拥有过分记忆点的脸。
老天爷真的什么都没亏待他,除却地位,权势,金钱,他还拥有一副上好皮囊,这一点,任谁都不会否认。
包括陈染。
对视几秒钟后。
陈染视线散到一边,装作不认识人的架势,一并往上边的看台指了下路,刻意压低变换了点声线说:“聂小姐在上面。”
陈染以为他会立马抬脚上去。
可是足足有一分钟时间过去,面前的那双男士皮鞋未移动分毫。
陈染已经开始不自在,下意识干咽了下喉咙。
接着看到视野里的那双男士皮鞋又朝她走近了一寸。
陈染还未来得及抬眼,他身影下来,便到了她的跟前,伸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扯掉了陈染脸上遮的那层面纱。
“我找的是你。”
周庭安将面纱握在手心,看着她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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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陈记者,又被我抓到了,怎么办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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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16章 灰暗烛 做坏事
周庭安接着继续看过她说:“我跟他们又不熟, 找他们做什么?”
陈染捏着一边裙摆,飞快扫了他一眼说:“我跟您也不熟,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再次见到人,陈染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次采访回来, 她翻看相机里照片才知道,她跟沈承言的那张上学时期的合照不见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之后想起来她过去恒瑞大厦里边, 拍他们休息区那标本时候, 当时周庭安夺走了她相机。
后知后觉意识到,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他删掉了。
那是还没毕业,她同沈承言刚开始交往没多久照的, 眼睛神情里都还透露着一股学生气。
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张合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小姐前几天, 还说我们之间是朋友。”周庭安视线从她的眉眼下来, 接着落在鼻头,落在她微启的粉色嘴唇。
“这么快就又不熟了, 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染被噎的无言, 紧了紧被她攒握在手心里的那点裙边布料, 另一只手还贴在脚踝处。
崴着的地方,疼痛感已经逐渐开始蔓延。
“这样朝令夕改可不好。”周庭安察觉出她神色异常, 额头隐隐生出些细密的汗, 视线一路往下,落在她握着的脚踝那,“脚怎么了?”
“没事。”陈染忍着脚痛,想扶着墙一点一点起身。
看她忍痛犟着脾气, 也不愿求助他分毫。
周庭安压着火气,深出口气,将手里原本拎着的西装外套直接盖到她头上,接着弯腰抄起她膝弯,便抱了起来。
陈染下意识闷在他西装外套里“啊”的惊呼一声,之后用手将盖在头上的他的那件衣服扒开,头发不免跟着乱了几分,惊慌失措的将手推在他身前,“周庭安,你放我下来!”
“我无所谓,声音放大,你完全可以叫的人尽皆知。”周庭安往上边看台上正在拍摄的一众人看过去一眼。
陈染闻言立马没了声,也不动了。
因为台阶往下,有一定的高度,陈染有点恐高,手下意识的抓过他身前的一点衬衣布料。
接着从下边走上来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的道具,陈染怕被认出来,脸往周庭安怀里这边赶紧偏过,然后拉过他那件外套,重新遮在了头上。
工作人员过去时候诧异的看过两人一眼,因为手里找到的东西上边着急要,也没怎么停留,只是快到上边拐弯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往下看过一眼。男人很有气势派头,是不敢搭话的那种,但是他怀里抱着女人身上的衣服怎么有点像是他们组里刚刚用来拍摄的汉服。
但是周庭安已经抱着人步下阶梯,看不见了人。
“没人了,看看,往哪儿走?”拐下阶梯,步进走廊,眼前是一整排屋子。
陈染扒开漏出眼。
“哪个屋子?”周庭安接着又问。
陈染此时想着幸好她刚刚找来换衣服的那间屋子是隔开的,平复着呼吸和起伏不已的胸口,往里边角落里指了指:“往、往里走。”
周庭安抱着人一路进到里边,因为手抱着人,直接用脚勾开的门板,进到里边,没见到椅子,把人直接放到一张化妆桌上,又走到门口,将门关上,反锁。
暗夜灯光,灰黄暗荧烛火一样不甚明亮的铺泄笼罩而下。
听到锁门声音,这边陈染挪着身子着急的往下滑着要从坐着的桌上下来。
周庭安几步走过去,重新把人抱着坐了上去,“别折腾了,脚不疼?”
说着手碰了一下她那点已经有些红肿的脚踝皮肤。
陈染疼的“嘶”的一声,缩了下。
崴的还不轻,周庭安停住动作,从衣兜里掏出来手机,给人打电话,“邓丘,把车上老夫人给的那瓶跌打损伤膏送过来。”说完挂了电话,然后一并给人发了个自己的具体位置。
转眼便看见陈染紧紧将自己的那件外套裹在身上。
周庭安神色微动,似乎心里压着的那口气这才好受了点。
陈染才不想这样,原因是她身上的那件汉服码数太大,刚刚一番动弹,别在后边的那个卡子,不知道掉哪儿了。整个领口松垮着。
她只是不想走光。
外套带着他车内熏染的檀香味,除了一点檀香,还带着些淡淡陌生的烟草味,团团将陈染围绕。
虽然陈染做过他的车,但这些独属周庭安的东西,更多的,还是陌生和不适应。
周庭安转过身,靠身在她坐着的桌棱边那。
陈染裙角被他压过去一截,她看见,手在下边不着痕迹的一点一点将裙角往外抽了出来。
周庭安敲出一支烟,咬在嘴角,余光里什么都看得见。
但好似没察觉一样,没跟人计较。
“介意我抽支烟吗?”周庭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转眼看过身侧,就算陈染把她被压着的裙角给扯了出来,但两人的衣服还是擦在一起,周庭安挨她很近。
“你想抽就抽吧。”陈染垂眸在那,想着刚刚在看台上闻了不少二手烟,道具组那两个小孩一直在抽,鼻子早麻了,倒也不差他这一根。又想着,原来他会询问人的意见。
周庭安“啪嗒”摁着了火机,橘色的火头窜出,他一手捂着,微低头凑近深吸一口拢上火。
之后的几分钟里,狭小空间内除了周庭安抽烟的动静,没有任何其它。很是安静。
淡淡的一点烟草味入鼻,夹杂了一点溢出的清凉薄荷气息,他这烟,多半是特制的,里边应该是添加了别的东西,跟她刚刚在看台闻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陈染抬眼看过一眼周庭安,周庭安转眼就对上捕捉到了她视线。
陈染再次垂眸。
不去看他。
却只听周庭安同她话家常般开口说:“还没感谢你,你挑的礼物,长辈们很喜欢。”
“喜欢就好。”陈染没什么情绪,有点机械的回。
周庭安看了眼她此刻光着没有任何饰物的耳垂,问:“你用相机拍的那些标本给你送到了住处,邓丘说你执意不收,回去之后听他说因为路上折腾,蝴蝶翅膀都断了,还挺可惜的。”
翅膀都断了?
那些蝴蝶吗?
陈染因为亲眼见过,也是真的知道那些标本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