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他作为生人初次登门,多少有点诡异。
挂着黄铜门环的黑色铁艺大门敞开,沿着一条沥青车道驶入,融合了老式洋房的优雅和现代豪宅的精巧别墅浮现于眼前,这是地段极佳的一栋小洋楼,百年梧桐树影婆娑,掩盖住二层往上的弧形阳台。
季家最早从笛袖外公年轻时发迹,这座遗留上世纪悠久历史痕迹,又在近年重新翻修过的洋房别墅是最长情的见证者,一如多年间,在梧桐树影里静静伫立。
季家采用地面车库,笛袖下车后,从屋里走出的住家保姆看到她一脸喜悦,连忙迎她进门。笛袖和她说了两句,嘱咐取走后备箱礼品,存放到贮藏室,保姆在这工作了很久,难得见她回来一次,一个劲儿挽留,但顾泽临还在车上等着,笛袖答应下周季洁出院,一定回来,才得以脱身离开。
一上车,顾泽临笑了,说:“你家保姆,和你感情很好啊。”他通过后视镜,将两人拉锯过程看去大半。
“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好几年,她看着我长大,就和家人一样。”
这涉及到顾泽临的认知盲区 ,他一直以为笛袖是上大学后才从家乡过来到这长住,不由几分愕然,“你小时候是在江宁长大?”
“也不算吧,南浦和江宁一半一半。我小学没念完就到江宁,初中没念完又回到南浦,满打满算只待了三四年。”
当年她住在这上中学,某天季洁领回来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不知是滚了沙坑还是打了场架,他额角鼻梁都挂了彩,冷镞般的目光钉住季洁,满脸都是不服管的桀骜神情。
对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让笛袖敬而远之。
季洁却温柔地招手叫她过去,别怕,她指着季扬,说这是你早逝舅舅的遗腹子,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你应该喊他哥哥。
……
“那也有很长时间了。”顾泽临低语道。
强压住更多没必要的联想,正因为每次回到这,都不可避免回忆到那段痛苦的记忆,她才鲜少踏进家门。
笛袖从他异样的语气揣摩到什么,好笑道:“你是觉得本该早点遇见我?”
顾泽临静静看着她,“你早点来我家,我就能早点认识你,说不定我不出国了,转到和你一个学校念书。”
他越说,越想可能性不低,意犹未尽道:“我们还可以谈一场校园恋爱,要闹得人尽皆知的那种,这样就没人敢同我抢你了。”
顾泽临暗戳戳地想。
尤其是她那个,该死的初恋。
他至今仍耿耿于怀,在深秋寂寥的夜晚,时隔两年后再遇见笛袖,却亲眼目睹她和林有文在紧闭车厢里,一个酒醉迷性,一个清醒沦陷,却共享温柔又缠绵的吻。
顾泽临曾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她的过往,在表白那一刻,他对天发誓是出自真心,可人总是贪得无厌,得到了感情又奢望全副身心,欲壑难填。
那是一根刺。
真的喜欢,就会想和那人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第一次,把所有最珍惜宝贵的时刻留给对方,好比笛袖之于顾泽临,不止一次为此感到遗憾。
明明他们可以相遇得更早。可顾泽临刚这么想,转念意识到她和林有文却是两小无猜、不免生出更深一层的怨念。
过去一直把这副阴暗面藏得很好,但此时此刻,他有点绷不住了。
笛袖恍然未觉他的心路历程。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你那会儿还不满十岁呢。”她故意皱了皱鼻子,“我对小屁孩一点不感兴趣,更别提早恋了。”
“小不小暂且不提,我就当是错过了,”顾泽临微勾唇,慢腾腾说道:“你得加倍补偿我啊。”
危险的气息无声弥漫,他说话时抚过笛袖脸侧,和他的唇一样,指尖也是微凉的,笛袖有点不自在地扭头避开,他却因这个闪躲的举动眼神悄然变了,一把握住后颈,顺势将人压倒在副驾座椅上,急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笛袖瞪大眼睛,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蛮横粗暴的掠夺弄得她一口气也接不上来,下意识推搡,可顾泽临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较劲,她越抵抗他以同等甚至更大的力度回馈,不过十几秒,以一方偃旗息鼓告终。
徒劳无功,她选择顺从,在濒临窒息的那刻,他的节奏骤然转缓,肺部重新被鲜活的空气填充……笛袖彻底抵抗,慢慢闭上眼。
或许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需要一个酣畅淋漓的吻让自己压住不快的往事。
和顾泽临疯狂而急躁的索吻不同,她以紧紧沉默的拥抱回应,像是要从他身上攫取缺失的暖意。
细密的吻从下巴沿着脖颈落到锁骨,再是肩头,夏季衬衣轻薄,他用鼻尖轻轻拱开衣服间隙,最后落在赤裸的胸口。
第63章 {title
最敏感的地方被重重吮吻, 呼吸的热度透过皮肤渗入血液。
她一下感觉心潮涌动,神经突突直跳,重获自由的嘴唇缀蠕着道:“……停下。”
顾泽临充耳不闻。
锁骨往下解开两颗纽扣, 衣领敞开肩头裸露, 再继续下去,她和除掉上衣没有两样。
她忽然按住他的后颈,指尖陷进短发里, 却只是将他推开一寸, 刚好够四目相对的距离。
笛袖可不想在自家车库里上演活春宫。
“别这样。”她软声说。
“我不想在车里……”
欲言又止,有点说不下去, “所以停下来,好不好?”
对方气息太具有侵略性, 尽是渴盼拆吃入腹的信号, 笛袖克制住不错开眼, 却注意到他的后颈微微发红, 是方才她指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好, 听你的。”
顾泽临答得很快,恋恋不舍啄吻着她的脸颊,“我们现在回去。”
可笛袖心头一颤,非要挑这个时候吗。
她根本没有心情去迎接关系的突破。和上次他明确表态,说的我想要一样,三个字简洁有力,笛袖此刻直视他的眼睛, 同样字句清晰道:“我不想。”
车内怠速运作的机械声音突然变得很响,盖过所有未尽的喘息。
他们各怀心事,默然对视半晌,顾泽临墨石般漆黑深邃的眼瞳, 映出她泛红的唇色、脸颊和凌乱的发丝。
空调风扫过裸露的皮肤,衬衣领口歪斜地挂在肩头,他垂眼看了看她绷紧的手腕,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替她拢好衣领。食指擦过锁骨时,收得很轻,上面有几枚淡粉色的痕迹,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笛袖挡开他的手,低头系扣子的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最上面那颗怎么也扣不上。
身体发软,手上也失力。
看着她费劲的样子,顾泽临神色莫测,眼睛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复杂意味。
“抱歉,有点没收住。”他退后时淡淡说。
笛袖瞬间读懂这句潜台词。
旅行期间那次被叫停,草草结束的床事,哪怕是回来之后,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默契地搁置不提。他太忙、她起了疑心,这些看似都是影响因素,但不足以成为最核心的原因——自然而然营造出的氛围、地点、情投意合是可遇不可求的,哪怕差一点点,也会让人觉得失之无味。
而这次,同样被打断了。
这是顾泽临第二次被她拒绝。
他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最上面那颗纽扣系上,笛袖面上却感觉火辣辣的——比刚才衣衫半褪更难堪。
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吻,发展到后面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明白顾泽临为何突然在车上发难,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作风,他平时偶尔不拘小节,但总体还是挑剔的、精细的,讲究生活品质,连用哪款香水,睡哪款床垫,穿固定牌子的贴身衣物,戴名表开豪车,皆是养尊处优打造出的格调,就连住进她家之后,他也按喜好私添了许多物件。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失控索求,让她难以接受。
这是怎么了?
……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顾泽临的呼吸仍有些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像是在平复什么。
他心情不佳,这是明摆着的事,笛袖同样因为他的莽撞而并不明朗。
她因下午的经历,本就心力劳累,此刻更没心思对付他。
一路无话。
最终只是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试图让空气冲散这股僵持的氛围。
回到家后,笛袖径直进了房间,哪怕一句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人,洗完澡把自己埋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她今天遇到烦心事可真够多,压根想不过来,她准备放任自己睡一个长长的觉,等到明天早上头脑清醒后,再去慢慢梳理这些破事。
初衷是美好的,但事实上,当她怀揣心事时,根本睡不安稳,辗转反侧依然是有关季扬、季洁她们三人的往事,一边又闪过傍晚车上那个过界的吻。
越思越想,反添愁闷。
笛袖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同一时刻卧室房门叩响。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
从被子里翻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离到家过去近三个小时。
虽然生他的气,但也想看看他接下玩什么把戏,按动灯开关,她扬声回应:“门没锁。”
顾泽临随即拧开门,却没直接进来,人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要提供爱心服务吗?”
“免费人工助眠,开业以来零差评。”他似乎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紧不慢道:“客人要不要体验下?”
笛袖被他张嘴就来的本事唬住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发笑。
“我得考虑下,是什么样的服务。”
顾泽临脚后跟一踢合上门,走到床尾,正对着笛袖,变戏法地从身后拿出几本睡前读物。
他拿了三本书过来,王尔德童话,一千零一夜,北欧诸神记。
“选一本,我念给你听。”
“这是?”
顾泽临晃了晃书,声音也是轻忽上扬的调:“念睡前故事啊。”
笛袖目光在三本书目游弋,又看向他的脸,一副很难抉择的样子,故意把他架在那好一会儿。
她还没松口让顾泽临留下来。
“这么纠结的话,我替你选一本好了。”顾泽临自作主张,抽出一千零一夜,另外两本丢在床尾凳。
额,这个服务态度?
“差评。”她立即说。
“没体验完不准评价。”他做出强买强卖的架势,屈膝爬上另半边床,笛袖还在闹别扭,将被子扯走不欢迎,但没关系,顾泽临的厚脸皮浑然天成,他抢占到另一个枕头,曲肘撑起上半身,从身后抱住她,凑近耳朵小声道:“你先听完我念完一个故事嘛。”
书捧到面前,这回人已经躺到她床上,赶是赶不走了。顾泽临专程过来求和,她也顺势给个面子,煞有其事选起来。
随机翻到某一页,故事标题怪有趣的——《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