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奶奶应了句。
父亲问一大早她去哪了。
“昨晚上床睡得早,今天闹钟没响先醒了,我想干脆起来走走,就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小跑一段路。”笛袖语调不变,短短瞬间编出个理由。
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庆幸——还好离开酒店前,她在全身镜前照了下,感觉还算差强人意。因为没休息好的脸孔略微发白,素净如纸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没气色,眼下一圈泛青,但颜色很浅,不细看能瞒过去。
拿晨练当借口没引起怀疑。
“那出去得挺早啊,我七点醒来,都没看到你出门。”正说着,叶父却忽然顿了声,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这身衣服……”
他眉头微紧,似有所思问道:“你穿着这身出去锻炼?”
嗯?
怎么了。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昨夜顾泽临买的,她换上后没仔细瞧,当下才发现这套家居服形制更像是睡衣。
呃,穿着睡衣出门晨练……
笛袖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叶父再开口时说道:“之前没细看,这颜色适合你,衣服也很合身。怎么之前没看穿过?”
短短几秒间,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父亲并没留意到这个细节,笛袖悄悄呼出一口气,“是我最近新买的。”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爸爸昨晚和朋友叙旧到几点回来?”
“差不多一两点。”
“好晚。”她适当表现出小小的讶然。
“那时你早都睡着了。”父亲微微笑着:“可能你睡太沉没注意到。”
“爸爸,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偶尔一两回不打紧。”叶父不甚在意,笑呵呵道:“爸爸是医生,最注意身体健康,会合理安排好作息的。”
笛袖点点头,转头关心问起奶奶昨晚睡得好不好。
一如既往的体贴懂事,让两位长辈脸上挂起舒心笑容,看她的眼神愈发和悦。眼前温情的场景在过去重复过无数次,从某种意义上,她称得上是得体出色的孩子,挑不出错处。这也是笛袖一直以来做的。
奶奶面色柔和,喊她坐下来一起用顿早饭。
隐瞒的事仍耿耿于怀,笛袖心底不愿意,产生抗拒的念头,便说:“我已经吃过了。”
奶奶问道:“什么时候啊?”
“在外头走到一半饿了,找间早餐铺吃了碗馄饨。”笛袖走到楼梯边,随便找了个由头:“我身上出汗先去洗澡。”
她膝盖有伤,是和顾泽临争执时不小心摔倒地擦破皮,抬腿绷着上楼梯的姿势有点怪异,因存了几分心虚,便觉得身后目光如芒在背,只想快点躲回卧室,笛袖忍着不明显的痛感,正常踩上楼梯,顾及被父亲和奶奶瞧出来,不敢走得太快。
笛袖一走开,母子俩无声间眼神对视了下,叶父沉思片刻,终于挪步。
“哲哲,爸爸和你说件事。”
半路上,父亲跟了过来。叶父叫住她,温声叮嘱道:“待会中午有位阿姨会过来家里,带着她孩子作客,她是爸爸在医院的同事,你见到阿姨后,陪着一起坐坐,和她说几句话。”
“她听爸爸讲过你,一直对你很感兴趣,说有机会要亲自见见你。”
笛袖如鲠在喉。
迟迟不愿面对的结局终将来临,沉重卷土袭来。
她停两秒,应声:“爸爸想让我见阿姨?”
“是啊。”
“为什么呢。”
“认识后你会发现,阿姨是个很好的人。”
“除了这个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她喜欢孩子、有耐心,你们相处起来会很愉快。”
笛袖眼眸微动,分得清这是最基础的托词。
“爸爸特意和我交代一声,因为阿姨是很重要的人吗。”
察觉到她的变化,父亲怔了一下,笛袖又轻声问了一遍:“她是爸爸觉得重要的人吗。”
这两个问题问得微妙,叶父隐隐意识到女儿或许已经知道了实情,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之色,于是抛开掩饰,坦白地讲:“对。”
父亲斟酌了下,诚恳开口:“哲哲,爸爸要和你说声抱歉。”
“待会来家里的邓阿姨,不是单纯来作客。”
“她和爸爸也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们正在彼此融入到对方的生活中……邓阿姨是爸爸在意的人,也因此,爸爸希望你能重视她。”
父亲看向她,眼神直视,“你明白爸爸想表达的意思么?”
她颔首,“我知道。”
“今天等同于两家人相互正式见个面。”
“她想认识爸爸的家人,也就是你和奶奶。同样地,爸爸也想更多了解她的孩子。”
父亲点到即止,将该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你是个大孩子了,爸爸希望你能理解。”
父亲的语气并不强势,仿佛在讲述一件日常小事。而这种平和与他脸上坦然之色融合,透露出更深一层的是,坚定决心后才有的从容。
如果说之前笛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那么此刻这点最微小的期待都被粉碎干净。
心头不断涌出难以形容的失望。
“好。”
她不含情绪答应道:“既然是爸爸觉得不错的人,我一定用心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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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title
然而事实却是, 笛袖和邓雯母子的首次见面,结果并不尽人意。
笛袖心情绝对算不上好,她表面平静, 看着这对母子迈进家门, 邓雯是开车过来的,后备箱满装新年贺礼,身边站着她十岁出头的儿子, 男孩脸型窄俏, 面孔稚嫩,四肢纤长, 正是身体抽条发育的年纪,站直头顶刚齐他妈妈肩膀高。
邓雯见到笛袖第一面直夸她漂亮, 生得十分标致。
“早听科室的同事们说, 你爸爸有个非常出色的女儿, 不仅学习成绩好, 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 人也长得特别好看。”邓雯眉目盈盈,笑意可亲:“果然是一点假都没有。难怪你爸爸每回提起你都高兴得不行,要是我,也会忍不住逢人便夸。”
说话间,邓雯送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
笛袖先是客气推拒,父亲在旁应和,暂且还是收下了。
邓雯长相言行亲切, 作为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儿科医生,这份职业特殊性让她说话时总是格外温柔,娓娓道来,给人观感非常舒服。
原本心里还有点犯嘀咕的奶奶看到本人后, 态度不由得变得和善。
在客厅坐下后,奶奶看向邓雯儿子,主动聊起对方情况:“这孩子过了年后是十二岁吧?”
“对,他今年刚上中学,在念初一。”邓雯应声,转头对着儿子说道:“小致,奶奶正和你说话呢,该叫人呀。”
邓雯儿子话少,除开头进屋时他被邓雯牵引着说了声新年好,之后便不怎么开口,问一句才答一句。作母亲的会来事,她的孩子在礼数上也不会表现出明显欠缺,那个被叫做“小致”的男孩虽然少言,但举止上颇有教养,闻声便对长辈简短问候一遍。
轮到笛袖时,他嗓音清澈地喊了声姐姐好。
笛袖颔首应了下。
完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小致微怔,相较于前面奶奶和叔叔的友善,这位姐姐的回应似乎冷淡不少——也是从这一刻起,他打心底里觉得笛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经聊天过程中,笛袖了解到男孩姓盛,全名盛致,他父亲前些年因意外事故离世,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按邓雯自己的原话,也是从那一次变故开始,她儿子性格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从开朗外向变得内敛,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
提及过往都是伤心事,奶奶听着唏嘘,不便再细问,更多将话题围绕邓雯的工作和她儿子的学业展开。
女人善言得体,叶父心向着她那边,坐在沙发另一侧帮衬说话。
一两个小时下来,竟聊得十分融洽,奶奶原先抱有的些许偏见,也在谈话中被巧妙地化解。
笛袖默默听着,从始至终斟茶。直到茶味淡了,转眼到饭点。
午饭一整桌都是从餐馆预订的菜式,味香俱全。
前面那些都只是铺垫,关系更进一步后,饭桌上,奶奶开始回到正题,问道:“你们来往的事,医院的同事们都知道了吗?”
邓雯笑了笑,说:“还没呢,这事还有点早,”她眉目温婉地看向叶父,“怎么说我们得先经过您的同意,才向外人公开。”
奶奶闻言心中满意。
“你们互相有意思,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好阻拦的,大家都不年轻了,我看雯雯你也稳重,就别再耽误下去。”奶奶彻底松了口,“挑个合适的日子把该办的事情办了,你们也好放心过日子呐。”
经过最后一关同意,叶父与邓雯相视,两人面上皆有喜色。
叶父不再避讳,抬手握住桌上邓雯的手,安抚性紧了紧。
“妈,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叶父道:“这次我和雯雯领证后,准备办个婚礼,我们想把场面办得隆重一点,您不反对吧?”
奶奶犹豫片刻,倒也应允了。
接下来饭局上的讨论全部往婚礼事宜上倾,择日子、选婚庆公司、拍结婚照,宴请宾客……明眼人都能看出,若非事先已经对此商讨过,当事人哪里这么快做好决定。
笛袖内心百般不是滋味。
对于她家人,她倒像是成了个“外人”。这对即将结成爱侣的感情格外刺眼,看着父亲喜上眉梢,难得表现出不稳重的冲动,她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有多久没见过爸爸对妈妈流露这份真情……
三言两语间敲定未来不久的婚礼,邓雯留意到笛袖的沉默,温柔开口:“哲哲,阿姨想拜托你,有没有兴趣当婚礼伴娘?”
未婚女孩都可以担任伴娘,前提得是女方亲密的朋友或女性亲戚。
“哲哲长得这么漂亮,阿姨那天要和你多合影几张。”
“我没当过。”
笛袖当即道:“这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