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顾泽临的福,笛袖现在对木质香适应良好,不再容易晕香。
雪松冷冽、清淡如水,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相似——理性、洁净,带有几分距离感。
但尾调含有松脂包裹的一丝厚重,香气经久绵长,形成奇异的反差感。
笛袖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陈谈白接过迅速浏览,偶尔用笔在页边留下简练的批注,思路清晰,切中要害。从此可见,他的工作风格一定是简洁高效。
全部阅览完,他开始就几个关键点与她讲述。
“你的框架没有问题,但论述的逻辑层次可以更分明。”他笔尖点着其中一段,“这里,由理论到应用的过渡太生硬。如果我是面试官,会更看重严谨的推导,而不是结论的堆砌。”
笛袖倾身细看,几缕发丝自肩头滑落。她听得专注,不时颔首。
他就着她的稿子,又指出几处细微但关键的表述问题:“学术德语和日常用语不同,更讲究精确和克制。这些地方修饰词过多,反而削弱了核心观点的力度。”
他的点评直言不讳,却精准到位,笛袖非但不觉被冒犯,反而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他语气平稳,“你的学术基础很扎实,观点也很有价值,只是欠缺一些符合对方学术习惯的表达方式。”
陈谈白垂眸审视文段,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维持不紧不慢的语速,淡然陈述。
直到她的发尾无意间划过纸张页面。
柔软、轻微。
他话音微顿,看她。
笛袖并未发觉,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意见很有帮助。”
“不客气。”他收回目光,将稿件递还给她,“按上面的批注修改,完成后可以再发我看一遍。”
“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
“举手之劳而已。”
陈谈白重新靠回椅背,笑容较先前舒展了几分,“谭老师开口,我自然尽力。何况……”
他略作停顿,笛袖抬眼望去。
“能遇到一个在专业上谈得来的人,是件不错的事。”他坦然直接地看向她,眼神清明,目光中饱含纯粹的欣赏之意,“你的想法很清晰,很难得。”
这话点到即止,分寸掌握得极好。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却并未惊动深处的静谧。
笛袖大方接受了这份赞赏,道:“我也很幸运能得到你的指点。”
同时,她敏锐地发现陈谈白提到的“专业契合”。
不由问道:“你学的也是数学?”
“不是,我读的物理,流体力学相关。”
数理不分家。
流体力学涉及数学物理方法,包括笛袖所研究的PED方向,想要做出有现实意义的成果,首先得与实际物理问题结合。
说到这,笛袖微感汗颜。
他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耐心为她解答,她却连对方的专业、姓名一概不知,平白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真是有些失礼。
仿佛回应她的念头般,陈谈白适时开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笛袖。”她说,“笛子的笛,衣袖的袖。”
他沉吟片刻,似想起什么,“——‘一笛清风弄袖’?是个好名字。”
“……”
笛袖实话说:“或许是巧合。家里起名时……倒没这么讲究。”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师兄就好。”他微微一笑,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挨个字眼解释:“陈谈白。耳东陈,谈话的谈,明白的白。”
作者有话说:顾泽临:一款老婆瘾很大、超高黏性去哪跟哪的年下
ps:涉及ETH数学专业的申请,和现实有一定出入,文里以私设为主哈[猫头]
第83章 {title
(上章比最初版本增加6k字, 不要错过~)
不知不觉间,聊了一个多小时。
窗边天色渐沉,陈谈白看了眼腕表, 转眼快到七点, 原先最多只预留了一个小时赴约,眼下远超出预期。
但他不急于结束这场愉快的交谈。
“聊了这么久,倒是有些饿了, 我知道附近有家本帮菜馆, 味道还算正宗,环境也清净。”陈谈白抛出了一个既给她选择余地, 又难以轻易拒绝的邀请:“要不要过去品尝下?我们可以边吃边聊,顺便再讲讲你申请中可能遇到的其他问题。”
这个提议被巧妙包裹在“继续谈正事”的外衣下, 显得务实而不逾矩。
笛袖闻言, 并未立刻答应。与一个仅有两面之缘、今日才算正式相识的男人单独用餐, 并非她惯常的社交节奏。可陈谈白方才的诚心相助是实打实, 她欠下人情在先, 请客是再正常不过的礼数,更何况,后续或许还需请教,总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得他拨冗指点已是难得,如今还愿意额外花时间留下吃顿饭。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一点示好之意在。
所以,尽管知道对方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此刻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也有违她处事的原则。
短暂的静默中,她已完成了权衡。
笛袖莞尔一笑,态度落落大方:“也好, 正好还有些细节想请教。”
她语气微转,含笑不失得体道:“但怎么好让师兄破费?你专程过来,这顿饭理该我请。”
“谈不上破费,校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谈白一句带过,未接她请客的话头,将桌面上的资料理齐,递还给她。
餐厅离东大不远,陈谈白带她去的是一家小众优雅、环境独特的本帮菜馆,装潢颇有格调,粉蓝白涂色雅致又不落俗常,入目眼前一新,现场乐队伴奏曲调悠扬,浓浓小资情调。
这里既不是高档名贵的西餐厅,也并非他们上次相遇那种古色古香的深巷私厨,但环境足够清幽,适合谈话。
席间,陈谈白分享他的留学经历,给出一些经验指导,并坦言:“之后在申请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你不是很忙吗?”
回消息都是间歇性的。
“事分轻重缓急,对人也是一样。”他区别对待很明显,半点不藏。
未尽之语昭然若揭。
笛袖浅笑,低头执匙舀汤。
再往下说,就是提到私事了。
他看着她,她不接话。
……
和聪明人吃饭就是这样,一顿饭的功夫,他抛出的暗示她不接,也就明白没必要继续试探,陈谈白接下话题又绕了回去,讲逗留签证、住宿、瑞士交通……显然对他而言,有好感和愿意帮她是两件事,毕竟在不知道对方是笛袖之前,他就先一步答应了谭老师。
只不过发现是她后,陈谈白会更有耐心。
想到整个申请季笛袖都需要联系他,机会还有很多,陈谈白不急于一时。
账单最后还是让笛袖买了,她执意请客,陈谈白也就没说什么。作为承情,饭后,他提出开车送她回家。
因住处离这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笛袖未再推辞,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路上,陈谈白没再说话,车内气氛安静,直到抵达公寓楼下。
临别前,陈谈白终于开口,叮嘱她:
“我能给的修改意见都已经在纸上标注了,你尽快改好,第一时间发给我。”
“好。”
“能给我个大概的时间么?”他问:“两天内?”
笛袖稍顿:“这很着急吗。”
她很快解读到另一层意思上:“如果你后续有别的安排,我这边完全可以放一放,晚点处理也没问题。”
“不是这个。”
陈坦白告诉她:“时间不等人。名额有限,早一天提交就多一分把握。”
“……我尽量。”
陈谈白不禁蹙眉,重新正视望过来一眼,今晚交谈下来,他很清楚笛袖的外语撰写水平,最基础的底稿已经有了,接下步骤只是在上面润色而已,怎么可能难得住她?
事实上,提出两天时间,已经是宽容之下的期限。按理说,申请学校笛袖作为当事人,应该比他更上心、更迫切,他不理解对方半天时间就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要言辞闪烁,意图拖延。
她在犹豫什么?
陈谈白斟酌片刻,有了个猜想。
“我记得,”他语气寻常,如同随口一提,“你似乎有位男友?上次见过一面。”
笛袖没掩藏:“是。”
“你们感情如何?”
“很好。”
陈谈白点了点头,“他知道你申请留学的事吗?”
“知道。”
“对此的态度是?”
笛袖没有立即回答。
陈谈白顿时了然,“所以你的犹豫——是因为他的反对?”
笛袖心口微震。
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陈谈白不是没好奇,只是他深谙人际交往的分寸感,擅长点到即止,直到此刻才暴露出苗头。
以一种迂回却精准的方式,点破了她潜藏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