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晚点我再跟他聊聊。”笛袖轻声道。
顾泽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掌心温热的力道像是在无声安慰。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林有文眼里,他眸色微沉,淡道:“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笛袖忽然说。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都是顾泽临,非要牵着不放,他的小心思在场没有一个看不懂,正是因此,笛袖才在林有文面前感到窘迫。
“你去看下小致,”她示意顾泽临离开,“待会我过去找你们。”
顾泽临被哄好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的,走前不忘往林有文身上带一眼,目含饱含深意。
他压着没发作,权当眼不见为净,转头去找盛致。
“他这样沉不住气。”林有文问:“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笛袖微有赧然。
她听出林有文那抹不露骨的讥讽,在他四平八稳的对比下,顾泽临直白的做法显得尤其幼稚,但她不想接话,好比亲近之人的缺点自己都清楚,但旁人说起时,却像是拂了自身的面。
笛袖没有附和,也没有辩驳,她越过了这个话题:“上次你受的伤,都恢复好了么。”
尽管此前已经在线上聊到,但还是亲口听见他说才安心。
林有文不太在意。
“皮外伤而已。”
她歉声道:“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和你说声道歉。”
“为什么要‘替’?”
林有文哂然一笑,“他是个成年人,如果诚心道歉,应该当面说,而不是让你打圆场。”
笛袖面露为难之色,明知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适合你。”林有文沉吟须臾,说道:“抛开所有成见,以最客观的角度评判,我依然是这句话。”
刻意放慢了语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话语:“哲哲,你迟早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今天做的这个决定。”
正因为太过熟悉,清楚林有文有他的一套道德准则,不屑于背后中伤他人。
这么说,必然是发自内心的忠告。
“我从不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笛袖神情认真。
“即使有什么后果,都是我最初选择的。”这也是她为何不喜欢受人干涉的原因,“我自愿承担。”
他定定看了她几秒,最终点头:“那就好。”
“路上小心。”
林有文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时,廊道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掀起他的衣角,背影在天光下拉得很长,透着几分孤清。
笛袖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响起熟悉的声音,“他走了。”顾泽临去而复返,刻意提醒道。
“……”她说:“你收敛点。”
顾泽临悻悻不语。
他虽然有时无理、任性,但该独当一面时,又能拿出稳重沉着的作派,过去和长辈打交道次数多了,顾泽临深谙怎么哄得人心熨帖,这次见叶父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的长相无可挑剔,若是有心表现,人情世故方面亦是无可指摘,笛袖是见过他公事公办的正经样子,所以对于他在父亲面前会留下怎样的印象,她完全一点不担心。
果然,父亲对顾泽临评价很好。
笛袖没提他的家世,只说他还在上大学,和自己一样都是学生。
校园恋情么,长辈通常不会过问太多,这次见面略显仓促,顾泽临主动许诺,待叶父出院后,再正式上门拜访。
父亲应下了。
临近结束时,叶父找了个由头支开笛袖,单独和顾泽临说了会儿话。
对话时间很短,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打开,顾泽临走出来时,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笛袖向来沉得住性子,但对于父亲能和他聊些什么,不免还是有几分好奇。
被问起时,顾泽临笑眯眯地回:“叔叔让我对你好些。”
“就这样?”
笛袖挑眉,有些意外。
她心想,这么简单。
“嗯。”他语气听不出异样,“说到做到。”
事后,顾泽临交代如何寻到个名义到南浦出差。
一想到她家隔壁住着林有文,顾泽临就坐如针毡,他和笛袖好不容易才重建信任,但别忘了,这个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初恋,这根刺扎在心里,哪能安稳得住?为了尽快赶过来,前几天他几乎连轴转,拼命压缩工作量,总算处理完先前堆积的事务,手底下的项目正稳步推进,不用时刻盯着,索性找了个异地培训的活。
南浦作为一线城市,本就有规模不小的分公司扎根,总部和分部相互输送人员,顺理成章。
外勤时间是他特意敲定的。
不长不短一个半月,刚好覆盖笛袖的假期。
他来这算是空降,人还没到分公司,内部早有流言传遍。
这两天恰逢周末,顾泽临不急着去报道,先空出时间来陪她。
到南浦后,他住的还是上回那栋观景别墅,时隔半年故地重游,沿岸山麓上的房屋静静伫立,不曾更改丝毫,等待久未归来的主人。
院门徐徐拉开,开阔庭院映入眼帘,草坪青翠茵绿,泳池嵌入其中,远处可眺望山峦、海水与天空交融的开阔景致。
连接户外是浅白色的墙壁,和拱形的门、窗、柱廊串联其间,雪白纱幔迎风飘动,地中海式风情浓郁。
管家和夫人都在,看到笛袖从车上下来,脸上并无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养的两条看家犬Stella和Punkin提前被寄养出去,屋子上下都仔细清扫过,为了她的过敏症状周全准备。
海风吹起她的发梢,带着潮热的气息,不复上次的料峭寒意。
卸下行李,进门时,管家太太问她:“卧室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住上次那间吗?”
“她住我那间。”
顾泽临先一步答。
他的视线刚从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抽离,直接越过管家太太的问询,替笛袖做了决定。
笛袖顿了顿。
虽说在江宁,他们也时常同床,但除了交颈而眠,没有更多举动。
如今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很难不叫人想歪,平白多了些许缠绵悱恻的意味。
但她也没阻止就是了。
管家太太不用多收拾一间房,心领神会,点头下去布置。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写不到了,下章一定!!
第79章 {title
到时午餐已经备齐。
餐厅一角, 大落地窗引入充足光线,连通户外绿意,置身室内也能随时欣赏风景。暖黄色木质桌台和雕花扶手椅质感厚重, 头顶枝型吊灯, 墙上油画装饰,大型花艺、陶瓷、黄铜复古摆件繁多,错落点缀, 彰显低调奢华的品味。
管家夫人厨艺一如既往地好, 主食是新鲜的琵琶虾和煎和牛,搭配清炒芦笋段和松茸南瓜汤, 每一样味道都让人赞不绝口。
午饭过后,顾泽临拉着她去补觉。
为了加速处理完那些积攒的工作, 他把精力压缩到极致, 分给睡眠的时间所剩无几, 一边应付着他爸和项目高层, 一边抽空找到南浦出差的机会, 总算两边都搞定了,他第一时间订机票,赶清晨六点的飞机,加上候机时间,相当于连着四五宿没睡足觉。
上周刚经历分手的阴影,顾泽临醉酒过得昼夜颠倒,和好不久后, 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加班加点工作,亏得是身体年轻才经得起这么熬。
但精神头撑得住是一回事,吃饱喝足后,犯困是另一回事。
顾泽临当下急需补觉。
笛袖顺着他的力道走两步, 又停下来。
“你去睡吧,我在客厅看会儿书。”
顾泽临却没松手,把她往卧室里带:“一起。”
或许是真累到了,他躺下后搂着她,没再说话,很快就呼吸匀长地睡了过去。
笛袖昨晚歇够了,此刻窝在他怀里毫无睡意,无所事事地摸出手机,刷了会儿社媒软件。
玩没几分钟,她心思慢慢分散,转过身,从背对转而面向他。
顾泽临五官生得深刻,鼻梁笔挺,唇线清晰,秀丽却不女气,只因清醒时眉眼间总带着点锐利,像淬了光的刀,让人不敢随意直视。
此刻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张英朗俊俏的脸,即使在睡梦中,依旧赏心悦目。
长成这副模样,任犯下什么错,对着他的脸,也让人狠不下心怪罪。
她抬手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很难说,过去数次对他的胡闹行径轻轻揭过,里头没有这副容貌的功劳。
……
这一觉约莫歇了两三个小时,等顾泽临醒时,窗外的日头斜了些。
他眼底的倦意散了大半,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刚过四点。”笛袖低头看他,“时间还早。”
躺久了腰酸,后边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继续刷手机。顾泽临睡饱了,养足精气神后开始来闹她,拽着她手臂拽回到热乎乎的被窝。
他翻身将她圈进怀里,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吻一下下落在颈侧,末了干脆整个人虚虚压上来,把她抵在床面与他之间,像只黏人的大型犬,赖在她身上不动。
笛袖由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摇摇头,埋在她颈窝又蹭了蹭:“不睡了,陪你待会儿。”
“一直呆在房间里吗。”
“你想出去?”他问。
笛袖点头,“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