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看着,笛袖一下说不出话。
林有文抬步率先走近,她垂下脑袋,盯着果篮上摆放的新鲜水果不断靠近,上面还夹着一张贺卡,“祝早日康复”的字眼越发清晰。直到人至身前,停下。
她抬头。
“我来拜访叶叔叔,导台护士告诉我他在这层的病房。”林有文轻描淡写说道。
“礼物要放在哪?”他问。
“先放在里面吧。”茶水间还有空的桌面,笛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乱绪,“我们出去说话。”
林有文视线扫过一圈,看见茶水间的盛致,目光停顿不过半秒,又移开。
“小致,你在这专心做题,别乱走。”笛袖不忘回身交代盛致。
男孩点了点头。
先后进到医院楼道,笛袖轻手合上楼道的消防门,林有文转身看着她,开口问了个和他不相关的问题:“听说,叶叔叔要结婚了,那个男孩就是对方的孩子么。”
“是。”笛袖应道:“你都知道了?”
他点头,“好事将近,恭喜。”
“谢谢。”
沉默几秒,两人相视无言。
其实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横亘在中间,自从那天在江宁她家里,林有文和顾泽临肉拳相搏之后,她便没再见过林有文。
即使她回到南浦这么久,两人也没能在家门口碰上一次。
是巧合吗?
还是刻意为之?
他们都不是愚钝的人,眼明心净,她的把戏糊弄不过林有文的眼睛,此刻他按着眉心,笔挺的白衬衫衬得身形越发清瘦,腰身抵靠住楼道扶手,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你打算躲着我多久。”
“……”
“哲哲,你是为见到我感到有负担吗?”
笛袖抿唇良久,林有文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对于她,他总是格外有耐心。
最终她跨不过内心的煎熬,语气沉重几分,“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为什么。”他没有责怪,轻声问询。
她声音无比艰涩,“我当初想要的,你给不了,同样地,你现在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林有文眼神中浮现一抹悲伤的情绪,声音很轻:“我说得太迟了,是吗。”
“对不起。”
笛袖不忍直视匆匆瞥开视线。
对不起,曾经从没想到过,这三个饱含歉意的字,竟然出现在她和林有文的对白之中,由她亲自说出口。
“直接回答我。”
笛袖不想让他抱有虚无的妄想,此刻否认是最优解答,告诉林有文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不留任何余地的回绝才是对他最负责任的言语。
但她做不到欺骗眼前用尽身心呵护过她的人,因为不想产生一丝未能说开人为造成的遗憾,她遵从本心,告诉他:“对,我们错过了。”
“如果……他没出现,”笛袖顿了顿,“我可能真的会动摇。”
因为林有文太懂她,理解她的为难,置身体会她的处境,灵魂默契至此,是不可多得的缘分使然,才让人挂念至今难以忘却。
“那天你在楼下和我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笛袖勉强挤出个笑容,“你不知道……那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有多重要。”
得到林有文亲口承认,她才是他心目中最珍贵的存在,自年少伊始的初恋在此刻达成圆满。
她心愿了结。
“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林有文缓缓说,“只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至于那个……”他罕见地露出几分苦笑,没了以往从容的风度,带着清晰可见的溃败感,格外刺眼,他连提顾泽临的名字都嫌多余,“是我疏于考虑了。”
“你不会在原地一直等我,也不该等。”林有文说:“所以,你没做错什么。”
她低头,不说话。
“我递交的辞呈还没批,上面想留住我,只要我同意,随时可以回到原岗位,”林有文平复了情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你没有给我造成任何阻碍,别再有负担。”
更不必为此,设法躲着我。
他心想。
笛袖沉默着,依旧没应。
可就这一句,眼眶红了。
“我们的约定仍有效。“临行前,他许诺道:“哲哲,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我随时回来。”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你不用这样,浪费时间去做不一定有意义的事情,话到嘴边却觉得苍白,左右为难,怎么说都是错。
她看起来无助极了,林有文直起身,面向她,像过去无数次那般,敞开那双坚实臂膀,承接住她的所有不堪、难过和脆弱,笛袖犹豫几秒,终究还是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身。
林有文也缓缓圈住她,掌心落在她的背上。
笛袖闭上眼,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垂爱。
此刻的林有文,像是度化迷途羔羊的圣父,而他的这份博爱,偏偏只给了她一人。
她轻声说:“爸爸睡着了,你有时间,等他醒了见过再走吧。”
“好。”
“这次走了,不要告诉我回来的时间。”
他顿了下。
“……好。”
“好好生活,一定要平安。”
她用最朴实无华的三句话,分别指向三个人,她父亲,她,还有自己。
林有文几不可察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嗯,你也是。”
身后消防门突然砰地一下推开,力道之大,狠狠砸在墙壁上又反弹回去,乍然巨响震得两人浑身僵硬,一门之隔的间隙里,露出一张阴沉、风雨欲来的脸孔。
只消一眼,笛袖满脸错愕。
顾泽临……
他怎么会找过来?
顾泽临一把按住晃动的门,声线压得低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在、做、什、么?”
他脸色发青,死死盯着林有文,握紧了拳头:“放开她!”
笛袖回过神来,立刻划分开距离,林有文适时松手,不是因顾泽临发出的警告,而是为了不让笛袖难做。
林有文眉头紧蹙。
先前脸上的温情褪得干净,他教养良好,接人待物处处得体,偏生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厌烦透顶。
“你跑来做什么?”笛袖惊疑未定。
她记得顾泽临在忙着公司业务。
谁给他的信息地址,让他精准找到这??
“你觉得我还能为什么?”
顾泽临隔空和林有文对视,半眯起眼睛,冷声道:“明知道他在,我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章估计能写到……嗯,不确定会不会被锁,大概0点左右发,大家早点来看~
第78章 {title
林有文面色难看。
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过身, 目光沉沉地看向顾泽临,“鼻子真够灵通,闻着味就跟过来, ”意有所指地点了下, ”这么偏的角落都能找到。”
顾泽临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我女朋友在这里,我不来难道等着别人把她拐走?”
“拐走?”
林有文挑眉。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也太看低她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不是谁能随意左右的。”
顾泽临要听不出这里面挑破离间的意味,就白活这二十年。他不客气地指名道姓:“姓林的, 我和她的事,不劳你费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仿佛下一秒就要燃起火花, 顾泽临语气凉丝丝地说道:“倒是你, 明知她是我的女朋友, 还做出刚才那副亲密举动, 未免太缺德了。”
林有文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正要反驳,却被笛袖的声音打断:“够了。”
她站在两人中间,眉头紧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里是医院,我爸爸还在病房里。”
林有文看了笛袖一眼,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知道,在这里争执只会让笛袖为难。
顾泽临不讲道理, 一味横冲直撞,和这样的人逞口舌之争,太跌颜面。
压下心头的不悦,林有文对笛袖道:“我先去看叶叔叔。”
说罢, 他又看向顾泽临,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疏离:“若是想吵架,随时奉陪,但别在这里扰了病人休息。”
顾泽临冷哼,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林有文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病房。
楼道里只剩下笛袖和顾泽临两人。
顾泽临的目光像带着刺,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的冲击中缓过来,生硬地问:“你们刚才抱在一起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