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打游戏,可把这位姐心痒着了,嗓音还是哑的,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跟宋澄溪说她很无聊。
宋澄溪说无聊就躺着睡呗,可她睡不着,大脑有点激动亢奋。
大概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活下来,忍不住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于是宋澄溪跑了几个科室,给她借来一个手机支架,能夹在床上平躺追剧的那种,可算是不无聊了。
张院长说她底子还算好,到底是站手术室的,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只不过身体遭了重创,之后要注意养生,不能再那么高强度工作。
最近有两家私立医院在联系徐春晓,是早就想挖她过去的同行,待遇高,工作压力也没公立医院大。说白了,就是让她去当个活字招牌。
以前徐春晓是不想去的,宁愿放弃高薪也要留下来卷。
现在是身体卷不动了。
她准备休息一阵,再好好挑一挑去哪家。
宋澄溪觉得挺可惜,但徐春晓看得开:“我的奋斗已经结束了,以后医学的发展要靠你们,我呢,功成身退,边养老边赚钱去。”
“也是。”宋澄溪舍不得她,可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故意玩笑道:“咱们医院钱少事多,要是有人挖我去私立,我也乐意去。”
“那等我过去帮你走动走动?”徐春晓打趣她。
“……还是不要了。”玩笑归玩笑,她还没到卷不动的时候。
徐春晓如果没遇到这病,未来不可限量。
但这样也好,以后徐春晓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有大把时间和精力去享受生活,陪伴家人,也能谈一场恋爱了。
*
元旦假期,霍庭洲留在队里值班,宋澄溪只能回家和父母一起过。
12月31号的白天,室外气温已近零下。
医院办公室暖融融的,宋澄溪看着对面商场喜庆的装饰,大屏幕预热的跨年晚会,突然心疼那个守在边疆的男人。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这样守过来的,举国欢庆万家团圆的日子,他茕茕孑立独自一人。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宋澄溪做了二十六年来最冲动的一个决定。
晚上七点,她坐在飞往伊宁的飞机上,并提前约了一趟顺风车,打算直接去部队给他个惊喜。
开车的是个自驾游新疆的博主,宋澄溪在某音见过她,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戈壁风沙中没了信号。
这博主很厉害,不到二十五岁的女生,独自开车从南疆到北疆。见她看着灰蒙蒙的窗外有点慌乱,安抚道:“没事儿,这条路我熟的,有点风沙很正常。”
视频里的她在沙漠里迷过路,经历过雪暴,这一路也遇到过坏人,宋澄溪由衷佩服一个女生能有这么大勇气。
而她这辈子做过最有勇气的事,就是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凌晨十二点,和另一个女孩疾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孤冷凄清的月亮挂在半球形的穹顶中央,和零下已结冰的气温。
时间一秒跨过去一年,宋澄溪这才发现她的信息发不出去。
“没信号了吗?”
“这边信号很差的,再走四十公里,靠近市区就慢慢有信号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远处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她也终于收到微信回复。
老公:【新年快乐。】
她的消息转了一会儿才发过去:【你什么时候睡觉?】
老公:【我在办公室,没事就能眯会儿。】
宋澄溪:【哦。】
【那你要注意休息啊。】
老公:【好。】
她没告诉他自己过去了,省得他担心,或者又要派人来接,无形中给他添了麻烦。
开车的女孩放大导航,再次确定了目的地,问:“我记得,这个地方是部队吧?”
宋澄溪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从博尔塔拉去的伊宁,在这边玩了一个多月呢,我习惯自己做旅游地图。”女孩吐了吐舌头,“这地方我印象很深,当时在门口停了不到十秒钟,就有兵哥哥出来凶巴巴地问我干嘛的,叫我马上开走,吓死人了。”
宋澄溪笑了笑:“只要你不干坏事,就不用怕他们。”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部队门口。
全副武装的战士走过来,宋澄溪连忙从包里找身份证件。
不料那战士从降下的车窗里看见她,什么都没问:“麻烦嫂子下车。”
宋澄溪不记得这位陌生战士,稍微愣了愣。
但她知道自己脸盲,许是见过一两面没印象,便没深究,听话地下车取行李。
点完平台付款后,女孩的车开走了。
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比北京冷太多,宋澄溪把围巾多绕了一圈塞进领口,毛线帽也往下拽拽,把耳朵捂严实。
路边暗处,宋澄溪才发现有辆军用吉普在等着。
战士帮她把行李箱放上车,笑了笑:“嫂子,霍队值班走不开,不过早就让我们准备迎接了。”
宋澄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谢谢……”
到办公室的路她记得,走过去也就几分钟,但他还是派车来接。
进入熟悉而庄严的部队大门,离他也越来越近,宋澄溪听见自己心跳振奋加速的声音。
这种振奋一直持续到下车,看着战士帮她提行李,上楼,她从头到脚都是飘忽忽的,每一步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
冷清清的办公楼,头顶更冷的白色灯光,当那人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时,心脏却变得无比火热。
今年没看到跨年的烟花,她脑海中却突然炸起了烟花。
那一刻,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烟花。
被点燃引信,带着一身彩色的光,朝他飞过去。
第59章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
情感完全冲溃了理智,明知道此刻不合时宜,她还是紧紧地抱住他。脸颊紧贴着冷硬的军装布料,从盔甲般的气息中寻找她熟悉的那一抹。
正欲上前的战士惊呆了,愣在原地,直到霍庭洲抬手示意他走,才红着张脸落荒而逃。
宋澄溪并没意识到这个小插曲,一抱着他就鼻头泛酸,瓮声:“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电话打不通,怕你有事,就问了爸妈。”霍庭洲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走廊有监控,进去说?”
宋澄溪脑袋一激灵,理智回笼,连忙从他怀里出来。后怕自己刚刚的行为给他惹麻烦,不仅有监控,还当着外人:“……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握住她手,推开门,“老婆太想我,情有可原。”
“……”宋澄溪瞬间耳朵热了。
门关上后,她抬眼打量他的办公室,朴素的装修,猪肝红的家具和窗框,沙发背景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笔走龙蛇的飘逸行草,书法功底令人惊叹。
这样的字眼莫名看得她胸口发热,问道:“这是你写的吗?”
“是。”军帽被扣到桌上,沉闷一响。
紧接着,还在欣赏书法的宋澄溪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转过去,惊讶睁大的眼甚至没看清什么,就已经被封住了唇。
阔别两个月的思念全都倾注在这个吻中,他的掠夺和给予都浓烈得让她晕眩腿软。
最后被吻到缺氧,面色通红气喘吁吁,才终于停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缓着,不经意瞟到墙角摄像头,被亲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这里也有监控!”
“办公室监控只有我自己看。”男人抬手捋开她被亲乱的头发,温柔地掖到耳后。
“哦。”他胸口的布料因为拥抱而变暖了,宋澄溪无比贪恋地用脸颊抚触,“你值班要守一整夜吗?”
“嗯,突发情况会有人打电话。”他握着她的手把玩,“我不能离开。”
但至于是一个人孤零零可怜巴巴地守着,还是抱着老婆一起守,大过节的,没人来较这个真。
外面狂风呼号,室内开着暖气,两个人抱在一起有点热。宁愿都脱了外套,也要继续和对方黏着。
宋澄溪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她最近新追的电视剧。
霍庭洲不知道前面的剧情,边看边问:“这男的喜欢她?”
宋澄溪耐心解释:“这个上司对女主就是纯欣赏。”
“哦。”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坚持:“我觉得他喜欢她。”
一个破案悬疑剧,女主和男搭档的纯粹革命友情被他强行解读成爱情。剧情紧凑、环环相扣的凶杀案,她都没精力去思考谁喜欢谁,宋澄溪无语笑:“你脑子里就只有情情爱爱吗?”
“我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男人一本正经地望着她,“你不是最清楚吗?”
“……”没见过谁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恋爱脑。
“从前我以为自己没这天分,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爱情。”霍庭洲笑了笑,一个轻吻落在她发心,“原来只是没遇到能让我爱的人。”
他也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的年纪,战场上生死都见惯,却头回尝到为一个女人魂牵梦绕的滋味。
什么都想给,他的人,他的命,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随时甘愿献祭给她的灵魂。
可无论给多少,都嫌不够。
电视主角还在继续探案,手机里传出的BGM甚至带着点恐怖的音效,毫无浪漫氛围,两个人却又忍不住亲吻起对方。
可惜这里是办公室,只能停留在亲吻这步。
他的军装领带都被她扯乱。
后半夜,宋澄溪还是撑不住困了,他从休息间找了张毛毯过来,让她躺在沙发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