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住院了。”
整个人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晕眩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哪住院?”
“肿瘤科。”
宋澄溪给徐春晓发了条消息,没回复,又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一整天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工作。
直到晚上五点多,见到从手术室下来的刘主任,她连声招呼也顾不上打,跟进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捧起保温杯无奈叹气:“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
“春晓姐怎么了?”宋澄溪声音开始颤抖。
忍了一天,她再也忍不住了。
听到肿瘤科那三个字时,她就已经猜到结果,只等一个证实。
刘主任轻飘飘放下的一根稻草,压死她心底那只奄奄一息的骆驼:“甲状腺癌。”
眼前一黑,她缓缓坐到沙发扶手上:“是哪种?恶性程度高吗?”
刘主任背过身,没让她看到眼底的红色,嗓音压得无比平静:“未分化。”
“……”
“已经住院了,给她安排的是我们院最权威的专家,其他院专家和医科大庄院士也来会诊过,都会全程参与病情研究和治疗,你不要太担心。控制好情绪,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血液从头冷到脚,连牙齿也不住颤抖。
刘主任看着她强撑的样子,于心不忍:“不行的话,你请假休息两天……”
“不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澄溪回到更衣间,摘下名牌换掉白大褂,用冷水泼了会儿脸,又重新把头发绑好,抹了些粉底和口红,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然后乘电梯去肿瘤科。
当站在病房前,看着短短几天没见便憔悴得毫无血色的徐春晓,她猛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哭出来。
刘主任一直很忙,她从大学实习被分到刘主任手下,便是徐春晓带的。
那时徐春晓也还年轻,会耐心地教她带她,也会陪她胡闹,聊电视剧聊八卦搜罗附近的美食,两人处得跟姐妹差不多。
前段时间徐春晓总请假,她就该有所察觉的。
向来素面朝天的女人打扮得那么漂亮,原来是为了遮掩憔悴的状态,不被同事发现她生病。
宋澄溪整理好情绪,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板。
正在用iPad看东西的徐春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夹着血氧夹的手指把iPad放到旁边:“快来。”
标配的单间病房,进门卫生间里有洗衣机,电视旁还有个冰箱,外面阳台上放着一把藤编摇椅。
看见电视柜上好几束花,宋澄溪忍住哽咽的声音:“今天忘买了,明天我给你带花来。”
徐春晓嗔道:“你们是要在我病房里摆花圈吗?”
宋澄溪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拽过凳子坐到她面前,没好气:“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喏。”徐春晓指了指身侧的iPad,屏幕上是俄罗斯方块游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电子产品,网卡都被我弟弟拆出来了,只能玩单机游戏。”
宋澄溪满脸认同:“你弟弟是对的。”
否则这人就算插着呼吸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很乖吗?让玩游戏就只玩游戏,连小说都不看。”
宋澄溪笑了,接过她iPad:“我看看你这副教授的脑子过了几关。”
“开玩笑……”
从徐春晓病房出来后,宋澄溪再也笑不出来,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
在她面前强装了半个小时的轻松,比一整天手术还累。
晚上乔牧云有聚会,饭是和宋老师一块儿吃的,吃完她便回房间一个人待着,不想被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情绪上涌,随便找了本专业书来抄,边抄边念,脑子依然静不下来。她无法想象年纪轻轻的徐春晓就站在死亡的门前,随时要被黑暗吞噬掉。
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从离开学校,她已经很久没趴在桌子上睡过。
被尿憋醒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爸妈还没睡。
乔牧云似乎刚回来,外套搭在门口椅子上,接过宋懿达端来的热水。
宋懿达边给她挂衣服边唠叨:“多大年纪了,还喝酒,你以为自己才二十多岁呢?”
宋澄溪眨眨眼:“妈喝多了?”
“就一点点,别听你爸说。”乔牧云把喝光的杯子放茶几上,大着舌头叫她:“溪溪,你科室那师姐怎么回事?”
宋澄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老姐妹经常跟你们主任的老婆打牌,今天才对上号。”乔牧云接着问:“病得很严重?听说都离职了?”
“啊。”宋澄溪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和徐春晓强撑着依然没什么生机的脸色,恍惚了下,语气尽量轻松,不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悲伤,“甲状腺癌,恶性的。”
“太可惜了。”乔牧云叹气,“听说马上就要升副高呢。”
宋澄溪:“是啊。”
她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身去厕所,出来时宋懿达一脸凝重地举着手机走到她面前:“溪溪,她这个甲状腺癌,不会就是因为你们科室的射线吧?”
宋澄溪有点烦躁地推开卧室门:“不清楚。”
宋懿达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换个科室。”
“爸。”宋澄溪本就头顶罩乌云,一整天心情差得很,这会儿被他的天真无语笑了,“您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好?”
“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是为你的健康。”宋懿达坚持,“我早就说你们心内科那个射线吃多了肯定对身体有影响,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面前了,你还犟?你这么年轻,还没有小孩,你到时候怀宝宝了怎么办?你跟霍庭洲商量过没有?他也由得你胡来?”
宋澄溪瞬间面冷:“我在这个科室奋斗六年,所有的研究经验和成果都在这里,马上就有机会升主治。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比别人走得更快吗?现在你要我放弃?从零开始?”
宋懿达生平第一次对她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人,心里不能只在乎工作。”
“……我跟你说不清楚。”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现在又开始吵架,宋澄溪脑袋一阵阵晕,没有精力再和宋懿达解释。
她走到门口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换鞋。
宋懿达追上来:“大半夜你去哪儿?”
乔牧云醉得软绵绵的手拦住他:“消停点儿吧,嚷得我头疼。”
门“嘭”一声被甩上。
霍庭洲的车那次从祁景之家取出来,就一直给她开着。
平时上班,不下雨她就骑电动,下雨就开车,已经快半个月没动。
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窗隔离掉所有嘈杂,她心底终于短暂平静下来。
*
霍庭洲开了一整天会,晚上十点多才从柜子里拿回手机。
想给宋澄溪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又迟疑了。这个点,她要么已经准备睡觉,如果没睡也一定在忙。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家里的监控App通知门口有人。再紧接着,门锁App提示门开了。
他点开那道提示,门锁App联动室内监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画面。
没有小偷破门而入,是他的女孩。
才两天没见便想得他浑身都疼的女孩,正穿着素净的白色家居服坐在沙发前地毯上,雕塑般一动不动。
监控在背面,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抱着膝盖把头埋下的背影。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姿势,就连当初在遥庄面对那么多死亡,被病人家属执刀相向也不曾有过。
好像被抽掉灵魂和骨血,只剩一副空荡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霍队:这是在剜我的心[求你了]
第51章 谋杀亲夫?
霍庭洲给她打了个电话。
手机彩铃响着,那道身影却依然不动,如果不是远处商场的霓虹灯偶尔透过窗户射进来,他几乎要以为画面卡住了。
她坐在这里多久,他便静静地看了她多久,直到她起身关灯,回卧室。
卧室没监控,他不再看,用微信发过去一句:【宝贝晚安。】
这次她倒是回了他:【晚安。】
*
再难过还是得上班,但宋澄溪最近不打算回爸妈那儿,免得宋懿达又拿她工作说事儿,她会忍不住发脾气。
向乔牧云打了声招呼,这些天住医院这边的房子。
霍庭洲不在家,两百多平显得太冷清,但好在不会被打扰。
她不想在空荡的房子里伤春悲秋,开始学着自己做吃的,拿不准就给霍庭洲发视频,如果他方便的话。
他最近好像不是太忙,总能接到她视频。
煎鸡蛋时锅里的油噼里啪啦溅起来,宋澄溪拔腿跑到阳台上:“老公!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爆炸!”
屏幕里男人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神色无奈又宠溺:“锅里是不是有水?”
“没有啊!”她一脸懵,“可能有吧,但是不多。”
“一点点都不行。”他耐心教她,“先开火把锅里的水珠蒸发干净,再喷油。”
“哦。”噼里啪啦的声音停止了,宋澄溪警惕地看向厨房方向,“我可以回去了吗?它还会不会炸?”
“放心,不会。”
某人远程指导,宋澄溪历尽坎坷,终于完成了人生第一道菜——半面焦煳的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