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一个争气的,一抽一个“谢谢惠顾”,反倒是姜其姝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上来就抽中特等奖。
工作人员笑意款款,为姜其姝递上特制信封:
“女士您好,恭喜您抽中了我们此次活动的特等奖,您可以免费去我们的海底餐厅用餐,还可以携带一名同伴哦。”
林敬禹踊跃争先:“听说这间餐厅景致很好,其姝,我本来也是想邀请你在这里共进晚餐的,奈何位置太抢手了,没能预约成功。现在机会难得,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一起体验一下海底的风景。”
郁卓言简意赅:“我可以接受有偿授让。”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呛起声来,姜其姝不想再被殃及无辜:“既然你们那么感兴趣,”她大手一挥,慷慨赠予,“就你们两个去吧。”
第028章 走马观花
坐在巨型透明水箱下,藻荇摇曳,鱼群逡巡。
头顶漫射的波光蓝得像从缸中逼出来的,玻璃的存在感变得很弱,放眼望去,仿佛真的置身海底。
灯光,氛围,服务,一切都恰到好处。
唯一美中不足,是这张双人餐桌,平白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林敬禹太阳穴跳了又跳,碍于姜其姝在场,不想表现得太失态,只能抑着情绪道:
“这里还有其他空位,不知道郁先生为什么非得和我们拼桌?”
他费心争取到和师妹进餐的机会,再三申明有话要对她说,“是很重要的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想告诉你。”软缠硬磨半天才顺利拿到这间餐厅的入场券。
自己毋庸置疑是这场竞逐的胜利者,他甚至还记得郁卓当时是怎么说的——
“什么话非得去餐厅说,食评打卡?”言辞轻慢,姿态矜伐。
好在师妹权衡过后还是选择了他,原以为这次终于有机会享受安静不被人打扰的独处时刻。
谁料刚进门不久,凳子还都没坐热,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郁卓横插一脚。
林敬禹眼睁睁地,看着郁卓在招待员的带领下款款而至,阴魂不散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从容落座。
姜其姝也没想到郁卓会出现在这里,郁卓轻描淡写地:
“既然这家店的定位是主题餐厅,只要食客有需求,就都能进来用餐,不是么?”
话倒是没错,姜其姝还什么都没说,林敬禹先开口了:
“但这里这么宽敞,郁先生实在没必要跟我们挤在同一张餐桌上。本来设计的就是两人席位,硬要多出一个人,等会儿上菜恐怕都施展不开,说不定还会影响食物口感。”
他微笑着下逐客令,不忘强调,“郁先生这是接受不了遗憾出局的命运,就想到用钞能力来兑换可乘之机?这样做算不算高招是一说,心理素质是真的好。”
林敬禹自认平日不是尖酸刻薄之人,但应付郁卓,菩萨心肠是最没用的,霹雳手段都不一定有效果。
形势逼人,他只能长枪短炮齐上阵,希望能借此让郁卓早识相早离开,早日还自己一片清净。
林敬禹话说得刁难,姜其姝倒不担心郁卓会在口头上吃亏。现在这个阵势自己不管帮谁说话,都像是在偏架,干脆开始装聋作哑。
果然,郁卓听了林敬禹的挖苦也没什么反应,慵然地浅酌一口茶水:
“吃个饭而已,算不上钞能力。对我而言,有些机缘的价值,远超过账单上的数字。倘若连这点物质上的东西都要计较,那在感情上还怎么大方?”
郁卓将水杯放在桌面,环视周围一圈,“林先生说得没错,店里的确还有其他空位,完全可以随到随坐。所以我很好奇,不知道林先生之前说的‘位置太抢手,没能预定成功’,是怎么一回事?”
林敬禹静止了一瞬,郁卓三言两语就将他的饰词戳穿,自己居然不察,还主动把破绽往他手上送。
诚然他并非吝啬于这笔开销,只是一时疏漏没考虑得这么周全,但真要辩驳起来,郁卓的说辞恐怕又要变成“用心比花钱难”,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安排欠妥。
果然这人精致皮囊下是深密的城府,看不穿,摸不透,随时都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林敬禹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跟姜其姝解释,乌龙?还是意外?总之不能是谎言和欺骗。
郁卓又悠然道:“哦,想起来了。”
“刚才我问过工作人员,现在店里确实没有其他空位了,看到的都是预定过的,所以想吃饭就只能过来拼座。”他看着林敬禹,没什么诚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意识到自己被郁卓耍了,林敬禹瞳孔猛然收缩,手指在桌面下紧钳住座椅扶手,以此强迫自己维持气充志定的表象。
他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将郁卓视为肉中刺眼中钉,上来就表现出强势驱逐的意图。
郁卓的态度却像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仅靠着几句言语上的拨弄,就随随便便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林敬禹分不清郁卓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一时间也少了直言让他离开的底气,只能草草带过这个话题,对着姜其姝弥补两句:
“郁先生提醒我了,这次确实是我准备不够充分。其姝,下次我一定提前安排好行程,不让你白等。”
姜其姝倒不介意林敬禹的安排周到与否,横竖自己对林敬禹没什么要求,今天这顿饭要真是由他宴请,又是还不完的人情。
“先吃饭吧。”见服务生陆陆续续开始上菜,现在谁都不可能离场,姜其姝一锤定音,“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除去主菜以外,还有每人各一份附赠的甜品和水果,摆盘精致。
姜其姝刚把碟盘里的西兰苔叉起来打量两秒,不知是嫌弃还是准备品尝,郁卓已经熟练且自觉地用餐具接了过去。
须臾之间,姜其姝顺便看了一眼他手边的水果拼盘:“你不是对芒果过敏?”她眉头轻敛,“吃点其他的,别碰这个。”
林敬禹旁观他们的一言一行,没什么大张旗鼓的动静,却有种他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好像坐在他们身旁,自己才是那个临时加入的局外人。
姜其姝注意到他的寡言,主动找话题将他拉进社交中心,郁卓竟然也配合,不仅会听他说话,偶尔还会接茬。
仿佛只要他不主动挑衅,郁卓就只当他是个拼桌食客,并无刁难之意。
一顿饭平和又凌乱地吃完,趁姜其姝起身之前,林敬禹提醒道:“我有话还没说。”
姜其姝还记得这顿饭的初衷,点点头,刚想转脸跟郁卓交代一句。
郁卓已经颔首示意:“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起身离席。
终于没人再搅局,可只剩下自己和姜其姝两个人的场合,竟然安静地有些让人不适应。
姜其姝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师兄,你想和我说什么?”
对上她皓亮的眼眸,林敬禹笑笑:“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但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亲口告诉你。”他一鼓作气,“其姝,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姜其姝显然对他的告白早有预料,没什么惊讶的反应,面目淡然得像早就打好拒绝的腹稿。
“谢谢你,但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想要的回应。”
亲耳听到姜其姝的回绝,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林敬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意。
“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他问,“是郁卓?”
姜其姝微微一笑:“我拒绝你,和别人没关系,只是因为我不想敷衍你的感情。不管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坦白讲,我不太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毕竟我们从过去到现在,交集都不算多。当然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就是很玄乎,‘一眼万年’这种情况在地球上发生的概率也并不完全为零。如果这么说冒犯到你了,抱歉,是我的问题。”
林敬禹挥挥手表示并不介意:“我能理解,这么久没见,今天这样的表白对你来说或许有些突兀。”
“事实上,我一直没有提起的是,从大学开始,我就对你心存好感,原因很简单,一开始是因为外表关注到你,后来则是因为和你相处起来很舒服。到现在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我想如果你也不反感,我们可以尝试着进一步接触,说不定彼此就是对的人,有开花结果的可能。”
姜其姝:“我可以问你一个感情方面的问题吗?”
得到林敬禹的应允,她接着问,“你说你大学时期就对我抱有过好感,那中间我们没见过面的这几年,你对其他人也产生过这种好感吗?”
“有。”林敬禹直言不讳,“但那都过去了。我无意为自己开脱,但很可悲的,人类就是容易感到寂寞的生物。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有时候难免需要一个情感上的寄托,我想很少有人会由生到死只心动过一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不能免俗。”
“所以你只是在筛选。类似一个走马观花的游客,走到我这里了,觉得瞧着不错就停下来,用随遇而安的态度对待一份感情,一名异性。”姜其姝说,“你并没有真正和我相处过,不了解我真实的性格。我不是在指责或评判你的感情观念,甚至我也能赞同一部分,但以你的性格来说,如果真的和我交往了,恐怕会觉得很沉重。”
“很沉重?”林敬禹重复一遍她的说辞,“为什么这么说?”
姜其姝想了想:“这么说吧,如果是以前的我,某天突然收到异性的表白,我的反应一定会很激烈。”
“......什么意思?”
“我会头晕干呕,心慌手麻,总之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觉得被异性喜欢,这么亲密、亲密到冒犯的感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但我现在已经很少再出现这样的状况了,”姜其姝说,“至少我可以心平气和跟你坐在这里聊天了。”
林敬禹听得一知半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毛病,又为何“痊愈”,便继续追问原因。
“因为以前别人说喜欢我,我会真的相信那是‘喜欢’。但现在别人说喜欢我,我大概能明白对方只是在用一种世俗且功利的目光衡量我的价值,这种感觉虽然也很让人不爽,但我不会因此感到负担,只需要用同样的目光注视回去即可。”
“而我之所以觉得被别人喜欢很不舒服,其中一个原因是,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份感情在我心里就会变得很沉重,我会对此抱有很多不切实际的要求和幻想。所以当一个我并不感冒的人对我表露心意时,我自动代入的,就是那份沉重到连我自己都承受不了的喜欢,面对这种程度的高压,我回应不了,就只想逃。”
“这是面对我不喜欢的人。”姜其姝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接着说,“而如果我喜欢你,你选择跟我在一起,却只是用一种观光客的目光打量我,那我一定会恨你。”
第029章 藕断丝连
姜其姝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像有所感应,郁卓措地抬眸,撞上她的眼睛。
没见着林敬禹同行的身影,郁卓看着姜其姝,漫不经意地:“解决了?”
听起来像已经掌握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其姝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该说的都说了,林敬禹想再逛逛,我就先出来了。”
说罢就低头开始找伞,里三圈外三圈,搜寻半天都没找到自己那把:“怪了,我明明放在这儿的,难道是被人拿走了。”
寻觅无果,姜其姝起身问郁卓:“你带伞了吗?”
“没有。”郁卓说,“我来的时候雨停了。”
“这种天气雨都是说下就下,好一阵坏一阵的。”姜其姝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喏,现在又开始了。”
“我开车送你。”郁卓用行动打消她的忧虑,脱下防风外套,罩在姜其姝头上,“但这边停车位不够,需要跑一下。”
姜其姝扯了扯头顶的衣物:“你给自己遮点,我还可以用拎包挡雨。”
“不用。”郁卓拒绝了她的提议,揽过她的肩膀,“你把自己顾好就行。”
大雨磅礴,脚踩着积水一口气跑到停车位。
姜其姝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外套抖了抖,从储物格里抽出纸巾开始擦拭上面的水渍。
郁卓让她不用管,随手拎起未干的外套放到后排座椅上。
“你也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