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luenza:「谢谢夸奖。除此之外,你的老师是否还有其他言行,造成了你的严重不适?」
对话框静默半晌。
起酥:「有啊,他这人毛病多得很,不止我一个,多的是人讨厌他。」
Influenza:「比如?」
看着对话框“等待输入”的字样,姜其姝突然有些失语。
答案尚未出口,那些不堪重负的回忆就又悉数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连提起都觉得窒息,遂转移话题。
起酥:「算了,越说越烦,不说这个了。我明天还要出门,得早点休息。」
Influenza:「好的,如果你有任何想倾吐的内容,我随时在这里等你。」
起酥:「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 AI。」
Influenza:「不客气,方便透露一下吗,你明天准备去哪里?」
起酥:「水族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去呢。」
Influenza:「还是一个人?」
起酥:「不是,和我大学一个朋友一起。」
Influenza:「以什么名义?」
起酥:「你还关心这个?」
Influenza:「不能关心吗?」
起酥:「......你还真是演人类演上瘾了,就是朋友周末一起出去玩玩,行了吧。」
Influenza:「好的,我明白了。周末愉快,祝你玩得开心。」
第027章 天时地利人和
翌日醒来,眼前灰蒙一片,姜其姝恍惚间以为自己不小心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抽出手机察看时间,瞥见桌面的实时天气小程序才反应过来:是阴雨天。
姜其姝不怎么喜欢这种天气,她的体内大概有一个风暴瓶,每逢雨季总会出现浑浊或结晶,让她从头到脚都变得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但提不起精神也得提,因为尚不算极端的天气爽约,未免太不合理。
雨声络绎,姜其姝吃完午饭,乘坐地铁到达目的地,撑伞避开地面的水坑,顺利和林敬禹会师。
“来的路上有没有淋雨?”林敬禹轻声提醒,“最近天气多变,小心别感冒了。”
“不碍事,我撑着伞的,也就上下车这会儿功夫,大部分时候都在地铁上。”姜其姝把伞收拢,放在场馆工作人员指定的区域,“趁现在人还不算多,师兄我们进去吧。”
甫一进场,铺天盖地的幽蓝和成群的鱼类瞬时淹没了他们。诺大的水箱静谧而广袤,银色鱼群被隔绝在一层深澈透亮的玻璃后,忽而像一场风暴席卷,忽而又四散飞溅。
聚散离合,瞬息万变。
不同生态展馆各有殊异的景观,巨大的鳐鱼扇动胸鳍掠过玻璃穹顶,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礁群中巡弋,比人类诞生更早的水母帧帧律动如一颗颗充盈的心脏......每一处都像新生的梦境,生物群尾鳍上跳跃的光斑照映在游客脸上明灭不定,投下如梦似幻的光影。
姜其姝看得入了神,说不准是心理暗示还是身体感应,无知无觉间,仿佛她的思绪化作了一尾缸中游鱼,被打湿的情绪牵着四处游移。
林敬禹转头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看见她纤长睫毛一动未动,黑润润的眼眸直视前方似是有所洞见,又如离群索居沉湎于无边心事,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
静候半晌,林敬禹开口道:“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姜其姝回过神:“嗯,在这里看着鱼群游来游去,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很奇妙惬意。”
扭脸和他对上视线,“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假说,说人类真正的祖先其实是海猿,所以即使现在已经适应了陆地生活,人们还是对海洋和海洋里的生物有种特殊又历久弥新的情结。”
林敬禹闻言一怔,接着轻笑出声。
“怎么了?”姜其姝疑惑道。
“没什么。”林敬禹拢拳轻咳,眼里还有尚未消散的笑意,“只是没想到你会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姜其姝越发摸不着头脑,“这个问题还有标答?”
林敬禹摇头笑笑,定眼瞧她:“我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推荐,上面写着现在最热门的情侣三大约会圣地,分别是水族馆、游乐场和电影院。”
“是吗?”姜其姝心里一沉,倏忽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脸上平缓地笑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也刚得知不久,正好学以致用。”林敬禹接下来的话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想,按图索骥般对她发出邀约,“这边结束以后,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他的目的简直要呼之欲出,试探中攻势明显,仿佛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姜其姝应允,就做最后临门一脚的摊牌告解。
姜其姝感情方面一向慢热,属实有些费解以她和林敬禹的相熟程度,重逢后统共就见了不到五次面,林敬禹对她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情愫。
大脑正飞速组织应对措辞,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无形中救她于水火。
姜其姝举起手机,冲林敬禹比了个手势:“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林敬禹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我在前面的企鹅村等你。”
低头看见来电人姓名,姜其姝抽吸一口气,刚走一个又来一个,跟商量好的鬼差挨个来索命似的。
游客陆陆续续进场,姜其姝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滑动接听键。
“喂?”
“姜其姝。”郁卓在电话那头沉静开口,“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久违地和郁卓取得联络,听见他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姜其姝心脏有一瞬的麻痹,“你有什么事吗?”
郁卓不答反问:“你自己?”
“没,和朋友一起。”
“什么朋友,”郁卓说,“林敬禹?”
姜其姝沉默了两秒,心说这人怎么猜得这么准,跟安了千里眼似的。下一秒手臂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以不容分说的力度,带着她旋踵转身。
刚才还在听筒里对话的人转瞬就出现在眼前,姜其姝难掩惊讶,手机都忘了放下:“你怎么在这里?”
郁卓一身休闲装扮,清癯挺拔,垂眸看她:“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是想约你来水族馆看看,想说这边新开业你应该喜欢,必要的话可以拍个视频发给你。”
“只是没想到,”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没什么感情地笑笑,“一来就看到了你和林敬禹。”
姜其姝被他话里的生冷刺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林敬禹提前约了我的。”
“我是打算提前约你。”郁卓说,“但你不是不让我跟你联系?”
只是半个月没见,他看上去居然有些清减,不知是工作繁重还是别的肇因。
“你不想跟我联系,但可以跟林敬禹见面?”郁卓唇角削讥,眼神锋利,“这就是你说的保持距离,其他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
他话说得既像自嘲又像诘责,姜其姝想回击却没什么力道:“我跟林敬禹又没有需要整理的东西。”
话刚说完,想起林敬禹刚才那番近乎告白的邀请,又见郁卓步步紧逼,发愁般叹了口气。
被郁卓当成不耐的信号,继续道:“你看不出来林敬禹喜欢你?”
看出来了,用不着你提醒。
姜其姝本就忧悒,被郁卓这么一拷问,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喜不喜欢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说出口,姜其姝窥见郁卓骤然变幻的神情,沉默而凌厉,馆内深蓝水光随虎鲨掠过头顶,为他清冽的脸庞蒙上一层流动的暗影。
浮光游走在他的脸上,像一道深刻的割伤。
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自责的情绪刚涌上心头,姜其姝又生出些委屈,明明是郁卓先语气不善质问她,凭什么现在搞得像她单方面冷落他一样。
于是你看我我看你,无声对峙良久,郁卓抬起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握住她的下巴。
“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俯下身靠近,眼如点漆,深黑色瞳孔映出她的倒影,“姜其姝,只要是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有办法不在意。”
方寸呼吸之间,姜其姝被迫微仰着脸,郁卓灼热的呼吸扑在唇上,距离还在一点点拉近,近到快要消弭的时候。
“其姝。”
林敬禹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关键时刻出声打断了两人进程。
姜其姝猛地后撤,慌乱之余,一只手腕还被郁卓攥在手里。
“松手。”她小声催促,“这里还有其他游客。”
姜其姝耳尖微微泛红,郁卓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慢条斯理放开她,直起身,坦然迎上林敬禹的目光。
林敬禹提步来到两人面前,和姜其姝站在同一阵线。
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出狭路相逢的情势。
“好久不见,郁先生,没想到你也对水族馆之类的造景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有空更愿意出席各种科技展览和金融论坛。”
林敬禹主动出击,率先跟郁卓打了个招呼,说着往他身后探视一眼。
“还是一个人来的?”他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好有雅兴。”
郁卓听出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出现得不合时宜,神色不改,和刚才如出一辙的镇定:
“我来找姜其姝。”
林敬禹似有不解:“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没有。”郁卓不慌不忙,“但没有提前约好都能不期然遇上,这大概是种无言默契,或上天冥冥之中自有旨意。”
林敬禹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回复,难得有些没控制住,哂笑了一声:“郁先生平时心愿落空又强求附会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如果没有成功,那当然是自我安慰。但如果成功了,”郁卓淡笑,“就是天时人和地利,是注定有这一刻的降临。”
“可这份偶然得来的运气又能维持多久呢?”林敬禹说,“我和其姝今天是亲口约好的,这难道不比无名偶遇来得正当?真要说运气,恐怕上天也更眷顾我这一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注定来运气去的,姜其姝听得脑子都要炸了。
偏偏谁都还没有消停的意思。
“都别说了。”她忍无可忍,打断了二人的交锋,“既然你们运气都这么好,干脆打包去抽个奖吧。”
场馆动线的中段有一个显眼的抽奖箱,许是为了开业酬宾,每名游客都可以凭票据参与活动。
姜其姝带着两个人去抽奖,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家长把吵闹的小孩领去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