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言迎着风大声问:“爸爸,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看房?”
“你东叔介绍了一个同行经纪给我,现在去找他带我们看房!”
摩托车兜兜转转,停在一家中介行门前。冯国兴率先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位男女,问:“哪位是廖经纪,我是陈向东介绍过来的。”
坐在角落的男人立即迎出来,伸出手和他握握,热络道:“冯生,你好啊!我就是和你在电话里聊过的廖经纪,我们现在过去就可以看房。”
冯国兴刚才丢了面子,此时矜持地颔首。三人又辗转到一条老巷子,跟着廖经纪踏上贴满牛皮藓广告的楼道。
廖经纪领着四人上了二楼,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介绍:“别看这房子25年楼龄,人家老两口住得用心,里面的墙壁地板还是很好的。”
冯乐言咂舌,这房子比她年纪大一倍有余。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她不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廖经纪按亮灯泡说:“二楼下午采光弱点,但主卧朝南,阳光充足。这套房子总面积104平方,三间房也适合你们一家五口住。而且下楼就有菜市场……”
冯国兴在他絮絮叨叨地介绍中看完整套房子,不太满意地开口:“我一直听见对门摔摔打打的声音,他家是做什么工作的?”夜里只有祖孙三人在家,他必须把邻居也纳入买房参考标准里。
廖经纪挤出一抹笑:“对门那两口子开维修店,应该只是今天有点口角。”
冯国兴直接说:“厨房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反味严重了点。你如果还有符合我要求的房子,再给我打电话吧。”
三人打道回府,潘庆容得知他们今天收获无果,笑道:“我今天拜托谭师奶他们,帮忙留意吉祥坊哪些人家卖房子。”
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说:“我也觉得街坊靠谱。”
潘庆容看着他那双乌青眼说:“慢慢找吧,你觉都不睡到处看。”
冯国兴揉了把脸,说:“嗯,适合的房子也得等。”
张凤英看着时间准备出门,拍了拍冯国兴说:“去洗把脸。”
市水产公司的刘主席给她牵线,今晚请分销部主任一起吃顿饭,商量给超级市场供货的事情。
冯国兴洗脸后特意换了身衣服才出门,刚那身在外头都汗湿了。
夫妻俩天天忙不得脚不沾地,潘庆容看在眼里,只能多做点滋补饭菜给两人补补身体。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只老乌鸡回家炖汤,叮嘱两姐妹:“你们留在家看火,别走得一个人都不剩。”
冯乐言抱着枕头坐起,揉揉眼睛问:“阿嫲,你今天这么早就去开店吗?”
“都九点了,你这只小懒猪。”潘庆容嗔怪,拎上小布包赶去喜良缘婚介所。
关彩霞已经打扫干净卫生,放好鸡毛掸子兴冲冲道:“老板,我们喜良缘的会员又成了一对啦!”
潘庆容不假思索道:“是住芽菜街那家的女儿成了?”
“嗯呢,我昨晚看见她和男方手牵手逛街。”
“哎呀,可真是太好了。”潘庆容翻开登记册,看着上面的‘钉子户’愁道:“这个曾辉什么时候才能介绍出去。”
“对了,曾辉他妈刚打电话来,说想退介绍费!”
“什么?!”潘庆容一脸怒意:“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儿子介绍了不下十个女孩。现在要来找我退100介绍费,她是大头菜吃多了吗?!”
关彩霞唯唯诺诺道:“我也和她说退不了,但她说我们不退钱的话,就去大街上唱衰我们招牌。”
潘庆容气笑,拉开抽屉数出十张十元大钞放她面前,说:“今天我们做场戏,这些钱放你手边的抽屉。我一说退钱,你就拿两张出来。”
关彩霞最喜欢和老板唱双簧,雀跃道:“我用什么态度?扔过去?甩过去?还是轻轻放下?”
潘庆容沉吟:“如果我声音冷淡,你就不高兴地拿出20扔桌面上,如果我声音提高,你就轻轻推过去。”
两人商量好对策,下午却是曾辉本人来了,一脸兴师问罪:“潘姨,我这条件不差,怎么总是介绍些没眼光的给我。”
潘庆容挽起双臂,没和他废话,只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彩霞,把钱退给他。”
关彩霞一脸不爽地抓起两张十元扔去桌面。
曾辉没看那钱,讪笑:“我没说要退钱,潘姨你这人也太较真了。”
关彩霞悄悄捡回钱,静观其变。
潘庆容站起来说:“给你介绍了十个都不合眼缘,我这店小招呼不了你。你找别的媒婆吧,是潘姨我没能力!”
关彩霞听她最后扬起声音,轻轻朝曾辉推过钱。
“潘姨你别这样说!”曾辉知道自个问题,潘庆容为人实在,口碑也不错。他是想在这觅得良缘的,一把推回去,腆着脸说:“都怪我妈老催着我结婚,我也是急慌了才来抱怨两句。你再帮我留意留意,钱就不用退了。”
说完,迈开腿急急走了。
关彩霞捋直翘边的十块钱,骄傲道:“还是老板你有办法。”
潘庆容一屁股坐回去,笑道:“你在这做了也有两年,打算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老公?”
“我发现那些男的都喜欢体贴贤惠又孝顺温柔,长得漂亮,能把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
关彩霞脸上红粉霏霏,觉得自己的念头简直是妄想,难为情地开口:“我...想着人人都喜欢的总没错,所以也想找个这样的老公。”
潘庆容眼里闪过讶然,随即拍手夸道:“很好,很好!你的眼光也练出来了,我不用担心你会吃亏了。”
——
冯乐言后来跟着冯国兴断断续续看了5套老房子,暑假也就过去了。五年级开学多了些惊吓,许金凤和蔡永佳成为同桌,坐在她前面!
蔡永佳一脸愁容地从厕所出来,抱怨道:“李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座位。许金凤一看我,我就怕得说不出话。”
“没事啦,她又不会打人。”冯乐言拍拍心口:“还有我在后面看着呢,你不用怕。”
蔡永佳依然害怕,回到课室小心翼翼地开口:“许金凤,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许金凤重重地挪动凳子,没好气道:“你别总是进进出出打扰我。”
“可是我下课要去上——”蔡永佳在她凶巴巴的眼神下闭上嘴巴,委屈地垂下脸。
冯乐言看不过去,抿唇道:“许金凤,蔡永佳只是上厕所才出去,你这样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蔡永佳赶在许金凤张嘴前抢着说:“我以后少喝点水就是了。”
冯乐言坐在许金凤后面,盯着她背影说:“她不给你挪凳子,我给你挪桌子。”
许金凤回头白她一眼,嚣张道:“你挪呗。”
蔡永佳连忙转移话题:“冯乐言,我暑假吃到一家很好吃的煎面,星期六我们一起去吃?”
冯乐言气鼓鼓地瞪了眼许金凤的后脑勺,才扭头和她说:“好啊!”
蔡永佳松了口气,随即邀请杨思甜。
杨思甜一脸抱歉地开口:“我放假要和妈妈一起摆摊,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不用不好意思啦,”蔡永佳俏皮道:“我也要去档口帮忙,趁我妈没留意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玩一会。”
周六下午,冯乐言和蔡永佳约在双井巷碰头。跟着她兜兜转转,拐进一条楼房低矮的窄巷。两人站在大门紧闭的门前,都傻眼了。
蔡永佳郁闷道:“这家店也太任性了,居然连休六天不开门。”
冯乐言盯着上面用毛笔字写的通知,惊奇道:“这两个‘谢’字不一样耶!”
蔡永佳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好奇道:“是写错了吗?”
旁边店门口,躺在摇椅上的大爷施施然道:“书法里面一篇有一样的字,要尽量用不一样的写法。现在的年轻人呐,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讲究噜!”
两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老大爷继续说:“你们还小看不出,这下笔的结构笔锋,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
店里打瞌睡的老太太闻言笑他:“老家伙趁机夸自己。”
冯乐言诧异道:“这个通知是老爷爷你写的?!”
老大爷扬起下巴得意道:“正是我帮忙代笔!”
蔡永没见过这么爱自夸的老人,憋住笑拉走冯乐言。走出巷子才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老爷爷好可爱!”
冯乐言忽然撞了下她肩膀,小声说:“你快看,许金凤在那边!”
蔡永佳的笑声戛然而止,慌得四处张望。斜对面的人行道上,许金凤正跟在一对中年男女身后吃雪糕。
“她好像是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冯乐言头一回瞧见许金凤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禁纳闷:“她和学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蔡永佳啧啧称奇:“原来她的眼睛也会垂下来,不是从高处看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许金凤掉了个冰淇淋球在地上。前面走着的男人忽然回头大发雷霆骂她:“你真是没用!吃个雪糕都能掉地上!知道这个雪糕要多少钱吗!下次不买给你吃了!”
许金凤捏着雪糕筒垂下脸,一言不发地任由他骂。
冯乐言呆滞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蔡永佳躲进杂货铺里。
蔡永佳一脸恍惚地呢喃:“许金凤她爸好凶啊,难怪她在学校也凶巴巴的。”
冯乐言决定原谅那个在学校凶巴巴的许金凤,扭头说:“回到学校,我们谁都不许提刚才的事。”
蔡永佳重重点头,周一回到学校忍不住偷瞄同桌。
许金凤一脸高傲地哼道:“看什么看!”
蔡永佳一滞,连忙捧起书本遮住脸。
冯乐言在课间掏出一包辣条分给他们吃,瞥了眼岿然不动的许金凤,纠结两秒,越过她肩膀举到人脸前问:“你要吃吗?”
另外两人震惊于她大胆的行径,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许金凤,害怕她又会骂人。
许金凤浑身一僵,扭头问她:“你不怕我金凤帮?”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又不是下毒害你,这个辣条我们也吃了。”说着再往前一递,催道:“你要吃就快拿,我手都举酸了。”
许金凤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倔强道:“我才不吃!”
冯乐言干脆收回手,招呼另外两个女生:“她不吃就算了,我们吃。”
蔡永佳心有余悸地低声说:“你真是胆大,居然敢和她说话。”
神奇的是,许金凤再没朝她们翻过白眼,只是依然一副高傲的姿态。
这天,彭家豪一脸兴奋地跑回课室,说:“2班有个人搞抽奖,只要在1到100里抽中1这个数字,就能拿大奖!”
冯乐言兴致勃勃地追问:“大奖是什么?”
“是一个电子宠物机!”
“哇!抽奖要花钱吗?”
“五毛一次,我刚抽了两次,可惜没抽中。”
梁晏成掏出一块钱说:“我也去抽。”
冯乐言摸摸兜里的5毛,犹豫道:“很多人玩这个抽奖吗?”要是多人玩的话,那剩余的机率抽中可能性就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