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鸡蛋都挑给你!”冯乐言很是心疼,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
冯欣愉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惊喜。洗漱好出来客厅,桌上连筷子都摆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挑起面条说:“有你照顾我,我的病说不定很快就消失了。”
冯乐言迫切希望姐姐的病好起来,急道:“真的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嗯……”冯欣愉还没想好,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个面有点淡,你去拿酱油给我。”
不一会儿,酱油放在桌上。
类似场景,在婚介所里重复上演。冯乐言一会给姐姐剥香蕉,一会给姐姐倒水,忙得团团转。
潘庆容看个稀奇,乐道:“妹猪今天这么听姐姐话啊?”
冯欣愉担心泄露秘密,举起香蕉试图挡住脸。
潘庆容只是无意提一句,扭头就和对面替儿子来找对象的大妈说话。捻起桌上的照片,说:“瞧我真是糊涂了,照片拿错了。你家孩子属虎的,这个属羊的不合适。”
大妈对照片上的女孩挺满意,纳闷道:“只是相差五岁,也不是很大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有些忌讳我要提前告诉你一声。”潘庆容将照片放回信封,一再解释:“我不是那赚黑心钱的,为了成事把地上走的说成天上飞的。人那囡囡家里防范‘羊入虎口’,和我打过招呼不要属虎的。就像属鸡的不能和属狗的结婚,生怕家宅‘鸡犬不宁’。”
关彩霞恨不得喊她一声‘师父’,站在一旁“唰唰”记笔记。
“嚯,还有这说法。”大妈神色变得认真,连忙拿出儿子的八字问:“那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能旺家旺夫?”
“这个嘛...”潘庆容拿起八字没细看,先问她:“你家儿子做哪一行啊?”
“在大庙街卖鞋。”
“这就巧了!”潘庆容一拍掌。
大妈心道来了个旺家儿媳妇,满脸期待:“是不是女方命里带财,也是做买卖的?!”
潘庆容扭脸问关彩霞:“我没记错的话,大庙街那边是有座财神庙?”
关彩霞懵懵地点头。
得到确认,潘庆容满脸笑容地对大妈说:“你家儿子现在不急着娶老婆,应该每天去财神庙拜拜,说不定哪天就感动祂了。”
“呿!”大妈一把抢回八字,恼怒地扭着屁股走人。
关彩霞愣道:“老板,你怎么把客人气走了?”
“哪有人一来就问旺家旺夫的,净想着给她家进财了。”潘庆容哼道,点点桌面说:“你坐下来,我给你认真讲讲。以后擦亮眼睛,挑个好人家。”
关彩霞连忙在对面坐下,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笔记都忘记做了。
冯乐言也听得津津有味,拿起一个硬邦邦的番石榴说:“姐你要吃吗?我给你洗。”
冯欣愉使劲摇头:“这个还没熟,吃起来还很涩。”
这是关彩霞在玻璃厂宿舍院里摘的,老树结的果不大。但是院子里人多,担心熟了后轮不到她摘,于是先下手,摘了一袋子送来孝敬老板。
冯乐言握着圆滚滚的果子贴近鼻子,嗅到满鼻子清香,肚子里的馋虫拼命催她吃下去。她是个听劝的,跑去洗干净,“咔嚓咔嚓”啃着回来。
潘庆容耳边全是那清脆的‘咔嚓’声,抿了抿干巴的唇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牙口好,还是骂她饿死鬼,只叮嘱道:“这个吃多了拉不出屎,你别吃多了。”
冯乐言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扒拉一个塞兜里。第二天排便通畅后,更是无所忌惮。去到婚介所‘咔嚓咔嚓’一连啃三个。
冯欣愉听着就牙疼,根本劝不住她。桌上那袋番石榴,在冯乐言快速蚕食下还没彻底熟软就见底。
——
这天,潘庆容在房间里数私房钱。秀清新房准备入伙,她打算买套餐桌送去当贺礼。正数到百,外头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嫲’吓得她手抖了一下。连忙把钱锁回匣子里放好,开门出去走到厕所外头:“喊我做什么?”
冯乐言在里头憋红了脸,呜咽道:“阿嫲!我拉不出屎!”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番石榴,非要吃。”潘庆容骂骂咧咧地寻摸工具进去。
冯乐言感觉屁股一凉,扭头看见她拿着根筷子,急忙蹦起来喊:“阿嫲!”
潘庆容腰还弓着,招手喊人:“别乱动,你肠子里现在都是番石榴籽堵着,用筷子捅捅就通了。”
冯乐言疯狂扭头:“我不要用这个。”
“不用这个,你就憋着。”潘庆容说完就出去。
冯欣愉看她愁眉苦脸跟着出来,乐道:“拉不出就不能吃,下星期去小姑的新家吃大餐,你也没得吃咯!”
冯乐言屁股还火辣辣地疼,撅起趴在桌上嘤嘤:“我也要去小姑家,我也要去。”
冯国兴夫妻俩回家,她仍撅着个屁股在那念经。
张凤英听闻原因,失笑道:“看你还敢不敢吃多。”说罢叫冯国兴去药店买开塞露。
冯乐言一听是有救了,捂住屁股起身:“妈妈,我能去小姑家吃饭吗?”
“现在还惦记吃的。”潘庆容戳戳她脑袋,没好气道:“就该让你吃个教训!”
冯乐言在开塞露的帮助下,肠胃终于恢复通畅。笑嘻嘻地坐在三轮车后斗,一家前往冯秀清的新家。他们的贺礼早两天让家具城送去,这会全家只提了袋水果和酒水登门。
黎文婷今年一岁多,‘咚咚’跑到他们面前,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人瞧。
潘庆容看得疼爱不已,一把抱起人贴着脸说:“让外婆好好看,婷婷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向东一家比他们早来,霸占着客厅嗑瓜子看电视,闻言调侃道:“每个人来都得先接受她的检查,通过才能进。”
“她现在喜欢认人,看见生面孔就跑人家面前盯着瞧。”冯秀清捧着一壶热茶出来,笑道:“有一回碰见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睛都看直了!”
冯乐言能体会表妹的感受,她要是遇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肯定也会看得目不转睛。在一屋子笑声里,只有她最懂表妹,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轻轻摸了下她脸蛋。
黎正在一旁笑呵呵道:“还会喊人了。”说着朝女儿拍拍手:“婷婷,喊‘妈妈’!”
冯秀清瞪他一眼:“喊什么妈妈,没看见我在忙!”
黎文婷喊了就得人应声,不应她就喊到应为止。她哪来的闲工夫陪女儿闹,瞥见桌上的分格果盘已空。也不注重美观了,直接上整袋瓜子。
屋里笑声不断,等到潘海强领着个后生女进门,又挑起另一把高/潮。
潘庆容连忙拽过人去阳台,关心道:“是不是好事近?告诉你爸妈了吗?”
“大姑!”潘海强一脸害羞:“我们才谈了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以前都是见两面就结婚。”潘庆容一脸严肃地叮嘱:“你可不能学那些滑头招数,只想哄着人——”
“大姑,我晓得的!”潘海强怕她说下去就儿童不宜了,逃也似的跑回客厅里,坚决不让自己落单。
他的女朋友黄芬正被黎文婷盯得面红耳赤,看见他来了急忙用眼神求救。
可潘海强无论怎么哄,黎文婷依然岿然不动,两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坐在那,逗笑一屋子人。
冯国兴瞧见陈向东掏出烟盒,烟瘾跟着犯了。两人走去阳台吞云吐雾,瞧着远山问他:“最近房子卖得怎么样?”
陈向东吐出一口烟,浅笑道:“比去年好多,分房福利取消后,人人都想趁房价没疯涨前买房子。”
说了几年取消分房,这个月正式出了文件。公家单位不再有分房福利,人人都想趁房价还没涨起来前买上房子。买不起的依然不用想。买得起房子的,一家子东拼西凑也得买上一套。
冯国兴揶揄:“听着赚了不少啊,还转行去卖烧鸡吗?”
“嗨!”陈向东一拳砸他肩膀,上半年真愁得他想改行卖烧鸡。他连活鸡批发市场价格都摸透了,还和人学剁鸡挑设备。完全下定决心准备转行,没想到下半年行业回春了。只是再也没有香江大老板,一掷千金买下十几套、二十套房子。
想到香江老板,他不禁唏嘘:“哥,你还要买房不?最近有个香江老板急着抛售,还是五福小区那的房子,给一万块就卖。”
“我一块钱也掏不出。”冯国兴掐灭烟头,压着声音,一脸肉疼道:“妹头考上的初中得交五万块借读费,这百年名校真是对得起‘重点’两个字,收钱也不手软。”
陈向东听得心脏抽痛,他家儿子过两年也准备上初中。不禁捂住心口后退,靠在阳台边缘狠狠抽一口烟。
“你们俩赶紧掐烟去厨房帮黎正剁鸡鹅!”潘庆容指着他俩吩咐:“正好向东手艺还没生疏,今天尝尝你剁的鸡!”
陈向东:“……”
鸡剁好就该开席,一屋子人分了两桌。
潘海强作为人夫预备役,被几个老男人抓着灌酒。喝得脸色比刚才还红,抓起地上的玩具小狗抱住不放,念念有词:“走,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哈哈哈,这小子刚还在装矜持。”陈向东举起酒杯对着人嘲笑:“看他两杯黄酒下肚,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黄芬脸色爆红,低着头只夹面前的清炒菜心吃。
张凤英给她夹了块烧肉,浅笑道:“你吃你的,别管他们说什么。”
冯乐言在帮妹妹抢回小狗,潘海强抱得紧,她拽出来一点,又被他抱回去。气喘吁吁地和黎文婷商量:“妹妹,你的小狗先借给表叔玩一下,我吃饱再帮你抢回来。”
黎文婷不会说太多话,只用眼睛盯着人瞧。
冯乐言顿时心软,揪住潘海强耳朵大声说:“潘解放来啦!”
“爸?我爸来了!”潘海强一愣,立即慌张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冯乐言接住掉落的小狗,快速藏在身后拉着妹妹跑去房间。
黎文婷看着玩具藏好才愿意放她出去吃饭,冯乐言大呼一口气,心里狂喊鸡翅膀!扇贝!我来啦!
——
夜晚爬上车的动作有些迟滞,潘庆容拍拍她屁股,打趣道:“小猪吃饱了,连车都上不了了?”
“嗝!”冯乐言打了个饱嗝,蹬两下腿终于跨上车斗。
张凤英瞧她肚子圆滚滚,扭头和冯国兴说:“你开慢点,别走颠簸的路。我怕妹猪受不住,一会全吐出来。”
冯欣愉扶额,吃下去全吐出来的话,那妹猪肯定会大哭。
夜里没路灯,冯国兴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回到双井巷,一车人都在打瞌睡。
潘庆容拍醒窝在腿上的冯乐言,说:“赶紧上楼洗澡睡觉。”
冯乐言砸吧着嘴睁眼,迷迷糊糊地跟在大人身后上楼。
冯欣愉最后一个进房间,爬上床才记起没关灯。探出头说:“妹猪,你关一下灯。”
冯乐言顿时来精神,拿起手边的弹弓,牛皮筋里夹了块橡皮,拉紧朝开关射去,‘吧嗒’一声,房间应声陷入黑暗。
冯欣愉即使看了多次依然叹为观止,赞道:“你打的力气越来越合适了,应该不用换开关。”
潘庆容翻了个身,迷糊道:“睡吧,别吵吵了。”
两人立马躺好,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冯欣愉看着妹妹鸡窝头说:“我们好久没去市场帮忙了,要不今天先不去婚介所了吧?”
冯乐言也想念市场那边的猫猫狗狗,立即点头。走到半路经过蛇摊,捡起一根蜕下来的干蛇皮诧异道:“姐!你看!”
“你别过来!”冯欣愉连忙跳开,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防备地盯着她靠近。
冯乐言失望:“这个花纹多好看,你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