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