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臭脚别沾我床上!”张凤英从浴室拖出一盆衣服坐在门外搓洗,急吼:“快来洗澡,就等着洗你的衣服!”
冯欣愉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套回拖鞋出去。
独留观众遗憾收场,于是冯乐言决定自己上阵。学着冯国兴的样子侧躺,伸直腿够到开关。两根脚指头不太听使唤,总是从上面滑落。
冯国兴热得拿起葵扇扇风,催道:“你要不回房间弄自己的风扇去。”
冯乐言脸蛋跟着使劲,眉头皱起,抿紧唇,小小的脚趾头夹住按钮发力!
“嘀嗒”一声,柔和的凉风吹不散身体的热度。可足以激起冯乐言的信心,继续用脚趾头拧到第二档风速。
冯国兴摇葵扇的速度慢下来,满意道:“现在风有点小,开到第三档就可以了。”
冯乐言要是听话就不叫冯乐言,“嘀嗒”声在房内循环奏响。
冯国兴彻底放弃抵抗,摊开手脚呈‘大’字形看着天花板,平静开口:“我喊你妈来了。”
话音刚落,冯乐言捂着脚趾头痛呼:“啊啊啊!”
冯国兴挺脖子看了眼,又枕回枕头上幸灾乐祸道:“这下抽筋了吧,该你的。”
冯乐言抻着了脚趾头,咬紧牙关喊:“妈妈!”
“一天天的只会喊妈!”张凤英手套上还沾着泡沫,站在门口怒道:“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呐,你爸晕那了?”
“我脚趾头抽筋!”
“她自己作的!” 冯国兴急忙撇清关系。
“我看你俩是闲的!冯国兴赶紧给她揉揉!”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回去洗衣服。
冯国兴胸口挨了一脚,瞥了眼冯乐言得意的神色,捏住脚趾头大力揉搓,嘟囔:“你妈说得对,我真是闲的,才教你这个。”
“妹~快看我的~”冯欣愉洗完澡,浑身带着湿气飞奔进来。
冯国兴:“……”别等下又抽一个。
最终还是张凤英来解决她们:“再不睡去写两板大字!”
——
写作业这个命题向来是学生最讨厌的,更令人讨厌的是开学。
即使是冯欣愉这个五年级的‘老生’也未能幸免,一脸恹恹地背起书包。听见妹妹的书包‘噼里啪啦’响,愣愣地问道:“你装了什么在里面?”
“我的石子呀。”冯乐言拉开拉链给她看宝贝。
“你想被老师没收就带它们去。”冯欣愉无语地看着躺在书包底的鹅卵石,还有一把弹弓!
冯乐言一把抱住书包,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会收我的石子?”
“学校不让带玩具。”
“它是我的弹弓,不是玩具。”
任由冯乐言说破天,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玩具,冯欣愉拉开门冷酷道:“你不信就带去学校试试。”
冯乐言对姐姐还是存着几分信任的,恋恋不舍地掏出石子和弹弓放回房间。
两人打着哈欠踏上去往学校的路途,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早餐吃。
冯欣愉穿过两条巷子找到挤满小学生的小吃摊,捏着五块钱扔进饼干盒喊:“阿姨!要两碟2两的牛腩猪肠粉!”
“好嘞!2两牛碌肠两个!”老板手上忙着烫粉,扬声确认收到。
冯乐言的小学生涯从一碟裹满酱汁的猪肠粉开始,被姐姐领到一(3)班门前时,仍在回味炖得软烂的牛腩和弹牙爽滑的猪肠粉。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要是乱跑,抓到你揍一顿!”冯欣愉说着推人进课室,她再不走就迟到了,甩开腿往五楼冲!
冯乐言一个趔趄跨进教室,幸亏扶住门边的课桌,阻止脸擦地的悲剧发生,站稳后对上一张白糖糕似的水嫩脸蛋。
她惊喜地张嘴:“妹——”
梁晏成瞪着人重重地‘哼’了声,别过脸看向窗外。刚才就听见她在门外说什么猪肠粉好吃,看她肚子那块圆滚滚的,果真是猪!
只有猪头,才会一直把他认成女生!
冯乐言懵懵地挠脸,这个妹妹似乎脾气不太好,还是远着她为妙。她特意挑了个离门口最远的座位,放下扁扁的书包后扭头看向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班好像男生比较多诶。”
彭家豪瞥了她一眼,低着头闷声道:“我不想和女生坐,不想和女生说话。”
“啊!”冯乐言发出短促的惊叫,连忙寻找其他空座位。一会儿,指着隔壁组扬声道:“我帮你找到了,那个男生旁边没人!”
彭家豪愣了愣,错愕地开口:“我先坐这的,要走也是你走。”
“我可以和男生坐啊,”冯乐言张开双手趴桌上,一副赖在这的模样:“是你不愿意,那就是你走呀。”
彭家豪自小在麻将档长大,看过不少赖账的泼皮,指着人准备开骂: “你!”
班主任在讲台拍手:“好了,第四组后面两个同学安静下来!”
第四组后面……点的不就是他们两个?
彭家豪立马双手交叠放桌上,挺直腰杆望向讲台。冯乐言一板一眼地学着他的动作,扭扭屁股坐直。
胖乎乎的班主任脸上带着弥勒佛似的微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3)班的一份子。每个人都要爱护这个班集体,做到守纪律讲文明讲卫生。课室放空两个月积了很多灰尘,下午请同学们带上水桶扫把来打扫卫生。下面听我安排......”
冯乐言收到带小水桶和抹布的任务,连忙在本子上仔细记下来。
困难出现在开学典礼上,学校场地有限,一年级各班留在原班级听广播参加。她的屁股坐得住,可嘴巴闲不住。扭头看了眼彭家豪,决定摒弃前嫌轻声说:“我打弹弓很厉害,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男性,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彭家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讲台,抿唇低语:“我赢了好多玻珠,你有吗?”
“我有好多漂亮的石子,还有......”
“第四组后面的同学!”班主任严厉警告,全班齐齐扭头望向第四组。
明明两人隔着老远,冯乐言第一眼却发现那块‘白糖糕’又在瞪她!真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她使劲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弥勒佛班主任化身母夜叉,走到他们座位旁边厉声道:“上课开小差还有理了你,给我站后面去!”
“老师,我......”冯乐言还没说完。
班主任抬手指向墙根:“立刻去站好!”
在同桌惧怕的神色中,冯乐言抿紧唇站去黑板报底下。
——
直到中午放学,冯欣愉走出校门瞧见乖乖等着的妹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朝她招手:“妹猪,过来!”
冯乐言捏着书包带子踱步过去,说道:“姐,我想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爸爸说过,不上学就回乡下干这些。
“噗!”一旁的何静忍不住笑出声,好奇道:“你为什么想回乡下?”
“学校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踢了一脚空气,老师总是让他们安静坐好。还有那些同学,都是从学前班分上来的,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没人和她玩。
“我也不觉得学校好玩,”冯欣愉一把拽住她书包提带,拉着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先去买菜,等会还要送饭。”
买好菜回家后,冯乐言打开书包掏出新发的课本,转而收拾几件衣服准备背回乡下。
冯欣愉正要喊人择菜,看见摊了一地的书本。随手捡起语文书翻开,上面写着冯○言。再捡起记事本翻开,上面一排圆圈!转身去问冯乐言:“你这一排圆圈是什么意思?”
“老师让带水桶和抹布。”冯乐言只要一想到回乡下,此时心情无比雀跃,连带着嗓音都变轻快:“我下午不去学校啦~”。
冯欣愉从记事本里抬头,瞧见她扒拉出一床衣服,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拿衣服回乡下!”
冯欣愉冷嘲:“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知道回西沙村在哪个站下车吗?”
冯乐言梗着脖子说:“我...只是突然忘了‘乐’字怎么写!”
短短两天时间学写名字,期间还要分点时间玩耍睡觉吃饭,她能记住两个字已经很聪明了!
冯欣愉瞥了一眼床上的‘山堆’,板着脸说:“限你两分钟内恢复原样,要不然我等会去送饭告诉妈。”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衣服塞回箱子里,她只是暂时想不出方法回乡下,绝对不是放弃!
冯欣愉下午送人到一(3)班门口,临走前警告她:“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上课。”
“知道啦!”冯乐言摆手让人快走,经过前桌时不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就他会用眼睛瞪人!
上课前五分钟是午读时间,同学们正大声朗读刚学的课文。
梁晏成拿着书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她居然还朝他翻白眼!他可不会服输,立即瞪回去。
两人眼神来回胶着,梁子就此结下!
彭家豪看着同桌像只斗鸡一样回到座位,想起两人说话却只有她受罚,心里过意不去,好心劝道:“你如果再违反纪律,会被老师打手心的。”
“你先和我说话诶!”冯乐言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那...”彭家豪眼珠子四处乱晃,别扭道:“那...那我叫彭家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乐言!”冯乐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是朋友了哟!”
彭家豪红着脸轻轻地‘嗯’了声。
第三节 课大扫除,冯乐言彻底和新朋友交心:“我准备回乡下,你以后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
“你明天不来学校啦?”彭家豪诧异。
“彭家豪,老师让你去卫生区拔草!”临时班长忽然出现,揪着彭家豪衣领出去。
冯乐言分到擦第四组后排窗户的任务,提水回教室途中遇见一个挺着孕肚的老师。谨记见到老师要问好,她脆生生地喊了句:“老师好!”
“哎,慢点走,小心水洒了。”老师眉目带笑走远。
冯乐言回到教室打湿抹布,脑海里闪过冯秀清挺着孕肚的身影。小姑最疼她了,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小姑父带她回乡下呀!
前路有了盼头,人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摸了摸裤兜里的五毛,恨不得立马冲去小卖部打电话。想到这,她双手一撑跳上窗台观察四周路线。
一(3)班教室在最边上,背面的窗户正对着围墙。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往操场,刚才有人在这扫地。围墙边上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顺着树干爬上去......
蹲在窗台上越看越待不住,踮了踮脚正要往下跳。背后一股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摔趴在窗台底下的枯叶堆里。
到底是谁推她?!
冯乐言急忙蹦起来,“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叶子。攀住窗沿露出双眼睛打量教室,乍一看每个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分工,还有些人在拿着扫把追追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