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成递出去的左手默默放下,若无其事地开口:“想不出来就慢慢想,先回家吃饭吧。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铁打的身体也得有钢材支撑。”
“嘿嘿!”冯乐言忽然怪笑,扭头问他:“如果你是食人族,看到有人逃跑会怎么想?”
梁晏成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抓回来啊。”
冯乐言一脸古灵精怪,坏笑道:“应该会想‘恨铁不成钢’。”
梁晏成在嘴里咂摸一番,紫荆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食人族的“饭”跑了,自然成不了“钢”。
冯乐言带着得意踏进大堂,回到家扔下书包,瞥见侧面口袋里的校卡,惊呼:“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张凤英被她吓一跳,定了定神问:“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冯乐言抽出校卡,指了指上面空荡荡的相框,开心道:“我想起来了,我要买胶棒粘照片!”
“买根胶棒也能乐成这样。”张凤英摇摇头,起身去厨房。
——
清爽舒适的天气持续到12月底,初冬的脚步姗姗来迟。
他们班男子组在篮球赛中最后获得亚军,徐有志倍感欢欣,继而动员大家踊跃报名参加艺术节表演。
冯乐言此时就坐在艺术节现场,望向劲歌热舞的舞台,困惑道:“你对舞台一点都不心动吗?”
她但凡身上有点才艺,指定上去露一手。哪像梁晏成,每次都拒绝老师的鼓动。
梁晏成毫不迟疑地吐出一个字:“不。”他之所以一直坚持学钢琴,从来都只是为了弹给一个人听。
“装!”彭家豪扭头凑到他面前,嘲讽道:“我就看你装!”等到了大学面对那么多漂亮妹子,这货肯定巴不得上台。
梁晏成五指张开拍他脸上,冷酷地把人推开。
精彩的艺术节过后,这个学期也进入了期末周。
冯乐言趁体育课自由活动,悄摸溜回课室赶作业。班里志同道合的同学不少,一致闭上嘴巴安静复习。
窗边的窗帘忽然被人拨开,徐有志的大脸出现在窗后,扬声笑道:“年轻人就该多出去吹吹风,活动筋骨。”
班上一片哀怨,纷纷收拾桌子出去。冯乐言屁股粘凳子上,拼足劲写完一面卷子才放下笔,在徐有志开口赶人前,灰溜溜地跑出去。脚跟一拐,钻去生化楼的中空层躲冷风。
沈楚君靠在墙上背单词,听见脚步声唬了一跳。
冯乐言看见她手里的小本子,遗憾道:“失策了,我刚才应该带上小册子。”
沈楚君往她那边挪了挪,说:“一起看。”
两人默默背了半节课单词,回到课室赶紧去打热水,喝一口暖暖身子。
冯乐言喝完水,看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值日,轻手轻脚地越过睡倒一片的同学。悄悄拿起黑板擦快速擦干净。转身正要放回黑板擦,对上一双明亮温润地眼眸。
梁晏成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遥遥注视着她。
冯乐言纳闷这人怎么一直盯着她看,难不成……他在挑衅!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第98章 他说他喜欢你 二合一
趴在桌上的同学依然在沉睡, 窗外的光景已是来年五月天。彭家豪搓了搓脸,说:“小成成,去小超市买水吗?”
冯乐言趴在桌子上补眠, 闻言立即弹起。掏出钱往后桌上一拍,睡眼惺忪地开口:“帮我带一条薄荷糖...续命。”说完,“啪叽”一下倒下桌面又睡过去。
梁晏成拒绝的话咽回去, 默默收起卷子出去。
最近阴雨连绵, 校道上到处湿漉漉。“哒”一声,水滴砸落在肩头。彭家豪拍了拍洇湿一片的衣服,连忙走去林荫道中间,说:“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他的头发可是刚剪的, 要是被树叶上的积水打湿,贴在头皮上简直是毁了他的帅气。
梁晏成单手插兜, 喧闹的校园被他走出闲庭信步的悠哉, 缓缓开口:“你鞋带松了。”
彭家豪随即低头看了眼, 白色鞋带耷拉在鞋边, 吸满地上的污水成了灰黑色, 心疼得怪叫一声, 不止发型是新剪的, 他的篮球鞋也是新买的!连忙蹲下系鞋带, 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别走这么快, 等等我。”
梁晏成脚下节奏不变,缓步走去拐角。忽然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迎面冲过来,眼看两人就要撞上。
梁晏成以迅雷不及之势闪身跳到一边,堪堪避开碰撞。
“嘭!”一声,彭家豪刚走到他身后, 猝不及防地被撞个满怀。
女生“歘”一下睁开眼睛,慌里慌张地退出他怀里,低垂着头说了句:“对不起!”飞速绕开他跑远。
彭家豪捂着剧痛的肋骨,眼冒泪花控诉他:“你这人也太不讲义气了,好歹拦住人缓冲一下,我也不至于痛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移位了。”
“我不知道你跟上来了。”梁晏成眼里闪过愧疚,他当时完全是条件反射下的习惯躲避,来不及多思考。
彭家豪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肋骨,边走进小超市,边嘟囔:“那女生是不是练过铁头功,我骨头感觉快断了。”
“别说了,赶紧去拿你的水。”梁晏成径自往收银台走去,薄荷糖就摆在桌上。
冯乐言只是趴在桌子上假寐,听见耳边轻轻‘哒’一声,揉着眼睛坐直腰,瞥见桌上的薄荷糖压在零钱上,俏皮道:“小成成,你就是我救命恩人。”
说罢撕开包装纸倒了颗在手心,三两下拆开糖纸扔进嘴里。随即扬了扬薄荷糖,含糊道:
“来,给你们续命丹。”
梁晏成目光扫过她鼓鼓囊囊的脸颊,摊开手心准备接糖。
冯乐言两手捏着纸壳子小心翼翼地挤出一颗方块糖,裹着蓝白色包装纸的糖果却不听话,掉落在手掌边缘摇摇欲坠。‘哎呀’一声,她急忙伸手去接。
说时迟,那时快。
梁晏成反手抓住糖,拳头同时陷进温软的手心里。相触地一刹那,仿佛带着电流直抵心脏。
冯乐言的心跳为之一颤,那种过电般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慌忙撒开手,故作淡定地夸道:“少侠好身手。”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笑笑,握着糖的左手插回裤兜里,迟迟舍不得打开。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不过瞬息之间,彭家豪没有发现异样,拧紧瓶盖说:“等会上数学课,赶紧来一颗。”
“来来来!”冯乐言瞬间抛却刚才的小插曲,扭头吆喝着给四周分糖。
——
临近放学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随着“轰隆”一声雷鸣,黄豆粒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叶子上。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被雨水不停冲刷的玻璃窗分外模糊。彭家豪背起书包往外走,嘀咕:“放学才来下雨,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梁晏成四周的座位陆续走空,瞥了眼前面纹丝不动的背影,捏住笔戳了戳肩膀,问:“你不走吗?”
“哈?”冯乐言从卷子里回过神来,扭头愣道:“你还在?”
梁晏成手腕一转,笔头对准窗外,说:“太大雨,我和婵姨说不回去吃饭了。”
“这么巧,那你要吃煲仔饭吗?”她家里今天没人做饭,索性在学校附近觅食。
冯乐言说着三两下收拾好桌面,掏出钱包说:“南门那边有家煲仔饭的饭焦特别香脆,我打算去那吃。”
梁晏成自然答应,一人一把伞,与她并肩走出南门。
冯乐言小心避开坑坑洼洼,在巷子里跳着走。最后停在门庭若市的煲仔饭店门口,往里张望一眼,满脸失落地开口:“都满座了。”说着转头要走。
梁晏成不忍让她失望而归,仔细打量店里的座位,指了指角落的四方桌,说:“那里只有两个人,我过去问问。”
冯乐言还没张嘴,他人已经往里走,索性跟在他后面穿过拥挤的过道。
角落坐着一对畅聊的都市男女,梁晏成看了眼始终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心里顿时有了选择,扭头和披肩长发的女人商量:“你好,我们两个是附近中学的学生,请问可以拼桌吗?”
年轻女人眼里闪过兴味,高中生明目张胆谈恋爱什么的,她最爱看了,爽快道:“可以呀,你们坐。”
“哎!谢谢靓女姐姐!”冯乐言笑嘻嘻地应道,扭头和梁晏成说:“你在这占位,我去点饭,你想吃什么?”刚才担心没座位,两人都没在门口收银台点单。
梁晏成直接放下手里的雨伞,说:“我去。”
“那我要冬菇滑鸡饭。”
片刻,梁晏成握着两盒菊花茶回来,说:“饭还得等一会,先喝点饮料。”
冯乐言正竖起耳朵听对面的男士说公司八卦呢,随手拿起菊花茶,心不在焉地撕吸管。
梁晏成看不过去,干脆拿走她手里的菊花茶,另一只手塞给她已经插好吸管的。
“谢啦!”冯乐言抽空给他一个笑脸,咬住吸管嘬一口,又忙着听八卦。
一会儿,两人的煲仔饭上桌。
梁晏成低声提醒她:“小心锅边烫手。”这人全副心神都在拼桌男女那边,真怕她一不小心被烫出泡来。
“嗯嗯!”冯乐言点了点头,捏着瓷勺戳散晶莹弹软的丝苗米,刚舀起一块滑嫩鸡肉。
旁边的长发女生语气里带着试探,问:“诶,你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为什么不谈女朋友啊?”
冯乐言双眼发亮,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肩头。
梁晏成看她恨不得凑到人家嘴边,眼里闪过笑意。
隔壁的男士不好意思地垂下脸,超级小声地嘀咕:“还能为什么,因为喜欢你呗。”
女生歪了歪头,俯身凑近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冯乐言听得清楚,不禁捏紧勺子。
可惜对面的男士让她失望了,闪躲着眼神说:“没什么......”
冯乐言对上他慌张飘来的视线,立即回以‘包我身上’的眼神,扭头大声道:“他刚刚说,他喜欢你!”
人声沸腾的小店霎时间静默一瞬,周围不断投来目光。
“哦,哦。这样啊。”女生结结巴巴地低下头,借着长发挡住发烫的脸颊。
梁晏成目光扫过对面一副功德圆满的神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
这场龙舟水持续到六月,天空像被捅了个洞,从清晨就开始下暴雨。冯乐言挽起裤腿,身上披着雨衣,手上还拿着雨伞,全副武装好才打开玄关门,回头喊:“阿嫲!我去上学咯!”
潘庆容望向窗外,朦胧雨幕隔断视野,扬声叮嘱:“路上小心点,别淌水走。”
“好!”冯乐言应了声,她还得赶公交,急急忙忙往电梯口走去。
梁晏成站在大堂门口,大风吹得衣摆乱舞。听见‘叮’一声,回头看去。
冯乐言刚踏出去就被一阵风迎面扑来,眯起眼睛看见他,踩着洞洞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不解道:“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赏雨?”
梁晏成无语凝噎,亏他还在操心她的上学问题,特意绕路过来接她。打开伞往头顶一遮,淡然道:“现在公交肯定延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车去学校?”
“嚯!你还挺节约的。”居然来找她拼车,冯乐言毫不犹豫跟上他。洞洞鞋湿了水,踩一脚就‘咯吱咯吱’响。她的鞋子还是两片式的,走快了鞋垫说不定会飞出去。只能紧绷着脚底板,走起路来和那穿了盆底鞋,一步一婀娜的皇宫妃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