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重重一拍讲台,吼道:“没吃饭吗!给我大声点!”
冯乐言寻思早餐都是在早读后,他们的确没吃早餐。不过瞄了眼高温气急败坏的脸色,选择提高嗓音念书。熬到课间,趴在桌上叹气:“夹在两个老师之间,我们真不容易。”
沈楚君一本正经地反驳她:“这是集体荣誉,不是老师之间的竞争。”
“哟!”冯乐言猛地直起腰,惊喜道:“你和我说话!”
沈楚君脸色一红,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说:“我又不是哑巴。”
“嘿嘿,我这就去和蔡永佳说。”冯乐言说着起身往后走,不小心踩到一只鞋面,刚要道歉。
梁晏成拉开凳子坐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垫着你的脚了。”
冯乐言语塞,茫然道:“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梁晏成气得想摇干净她脑子里的水。
“难道...”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一眼,凑到他耳边正要说话。
梁晏成一个侧身趴到旁边的凳子上,远远躲开她的呼吸,羞恼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真是毛病多。”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再有下次,我不帮你啦!”
梁晏成气得无语,这人还真误会大了,顾忌着周围的同学,低声说:“你乱想什么东西?”
“啊?”冯乐言愕然,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羡慕沈远乔运动神经发达吗?”
“这又什么跟什么?!”
“他篮球打得比你好,跳高又拿了第一。”冯乐言掰着手指细数,直言道:“我就想着让他刺激刺激你,你长跑能坚持下去啊。”
面对羡慕的人,都会想亲近。可是只怀着羡慕去看待太难了,难免会有妒忌,她很理解。
“……”梁晏成咬紧牙关,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篮球打得比我好!”
冯乐言曲起两指反手指了指眼睛,无比真诚道:“两只眼睛。”
沈远乔手指顶着颗篮球进门,吆喝一声:“梁晏成,放学去打篮球吗?”
冯乐言双眼眯起。
梁晏成一口答应,倒要让她看看,到底谁篮球打得更好!
冯乐言放学没朝篮球场看一眼,径自骑车回家。水果店旁边的绿化带忽然钻出只黑色小狗,她心下一喜,‘嘬嘬嘬’地逗狗。
小黑狗估摸年纪不大,晃着尾巴直奔她来。
“幸好我书包里还有火腿肠,你今天走运啦!”冯乐言下车蹲在边上揉了揉它头,拉开书包链摸索火腿肠。
沈楚君蹬着车目不斜视地穿过路口,忽然回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身影,倒回去停在路牙边上,正色道:“冯乐言。”
“哎,你还没走哇!”冯乐言刚摸出火腿肠,正要撕开。
沈楚君瞥了眼背上蹭灰的小黑狗,明显是只流浪狗,抿了抿唇说:“如果你不能养它,请不要和它玩。让它保持对人的警惕,它才能多活一段时间。”
冯乐言手一顿,看着吐舌摆尾的小黑狗,低落地开口:“我就喂它吃一根火腿肠,可以吗?”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开口:“我...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冯乐言打断她的话,扬起嘴角说:“我不和它玩。”
沈楚君轻轻‘嗯’了声,迟疑地看着她。
冯乐言沉默看着小狗吃完火腿肠,却忽然抱起它放进车篮子里,坚定道:“虽然我养不了,但是我可以给它找户人家养!”
沈楚君睁大眼睛:“哈?”
冯乐言沿街碰见路人就问:“姐姐,你要养狗吗?”
“不不不!”路人摆着手离开。
“叔叔,你要养狗吗?”
“不要!”
沈楚君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看着她被拒绝无数次依然不放弃。喉咙一阵酸涩,蹬车子追上她说:“我和你一起给它找家!”
冬天夜色来得早,才6点天就变得黑沉。冯乐言喉咙冒烟,摸摸小狗头哑着嗓子说:“再等等,会有喜欢你的人出现的。”
“要不先回家吧。”沈楚君看了眼天色,担忧道:“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的。”
“可是小狗......”冯乐言面露为难,咬咬牙说:“我先把它带回家!”
——
潘庆容看见她怀里脏兮兮的小狗,揉了揉眼睛,嘀咕:“我没看错吧!”
张凤英眉头微蹙:“哪来的狗?”
冯乐言抱着狗,看着四人忐忑道:“我在学校路口的水果店门口遇到的,给它找到主人就送走,不养在家里。”
“哎,大冬天在外头也怪冷的。”潘庆容看着小狗水灵灵的眼睛,心软道:“拿件旧衣服给它垫着睡吧。”
冯乐言还没能放心,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凤英。
冯国兴挠挠狗下巴,说:“我今晚去码头问问谁家要养狗。”
张凤英叹了口气,说:“只能先这样,快放下狗吃饭。”
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哎’了一声放下狗跑去洗手。
潘庆容看她乐滋滋的模样,逗她:“看来要快点给这只狗找到下家,要不然怕你舍不得。”
“阿嫲!”冯乐言噘嘴,翌日出门恋恋不舍地和小狗分别。
沈楚君头一回在早读课讲悄悄话,急道:“小狗还在你家吗?”
“嗯嗯!”
“原来那是水果店的狗!”沈楚君立起书本挡住脸,飞快说道:“我今早经过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口叉腰骂偷狗贼!”
“啊!”冯乐言惊得跳起。
英语老师纳闷道:“冯乐言,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快步跑去讲台,匆忙说:“老师,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不?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家长!”
“什么事?”英语老师说着往她肚子一瞥,掏出手机给她,低声问:“来月经了?”
“不是这回事。”冯乐言一脸苦色:“我要被人当偷狗贼抓起来了。”
片刻后,梁晏成看着她打完电话回来,问:“你忘带作业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沉声道:“不是,你别问。”
冯国兴接到电话后不敢耽搁,连忙抱起狗送回水果店,讪笑道:“真不好意思了哥,我家囡囡以为这是流浪狗就给领回家了。”
老板憨笑:“我以为它被抓去打狗肉煲了。”
老板娘的柳眉扬起,骂道:“都怪你一天窝在屋里头看电视,连狗丢了都不知道!”
“天气冷又没客人,我不看电视看什么!”
冯国兴连忙挑了两袋苹果,临走前劝道:“给狗买条锁链吧,这路口车来车往的,即使不是被人偷,万一哪天冲出马路也危险呐。”
“哎,这不是寻思它还小么。”老板娘见他这么上道,不好再拿乔,推了推老板,说:“你现在快去给狗系上项圈,别再让它乱跑。”
冯乐言放学看见小黑狗被系在门边,硬着头皮上前说:“阿姨,对不起,昨天是我抱走你家的狗。”
老板娘笑盈盈地开口:“原来是你这个囡囡啊,你爸都说清楚了。就是一场误会,以后来和小狗玩呐!”
“嗯!”冯乐言替小狗开心,原来它是有家的。
梁晏成幽灵般地出现在她身后:“你昨天抱走人家的狗?”
冯乐言身体一僵,这么丢脸的事又被他知道了,掏掏耳朵嘀咕:“谁在说话,怎么忽然听不清呢。”
梁晏成:“……”
——
晚上,冯乐言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门铃被人按响。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潘庆容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被子下的脚轻轻踢她,催道:“快去看谁来了。”
冯乐言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穿上棉鞋哆嗦着身子去开门。
郑大爷端着个蛋糕站在门外,笑道:“今天我生日,家里买了蛋糕,拿来给你们尝尝。”
冯乐言呐呐不知所言,连忙回头喊:“阿嫲!郑爷爷来送蛋糕!”
潘庆容闻言急忙掀被子下地,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完整的蛋糕,笑道:“哎哟,老郑你今天做寿呀,我这就去拿红包。”
“别整这些虚礼,我就是不想弄太麻烦才没说。”郑大爷连忙拒绝,笑道:“赶紧切蛋糕分了,我家里还等着呢。”
郑大爷离开后,潘庆容看着桌上的两块蛋糕,笑道:“老郑一家是体面人啊。”
冯乐言吞下一口蛋糕,不解道:“什么意思?”
潘庆容用盆子盖好另一块蛋糕,留着等冯欣愉回来吃,缓缓开口:“他端来的是完整的蛋糕,不是切好再给我们。就是让我们知道,这个蛋糕不是吃完剩下的,也讲究卫生。”
冯乐言盯着蛋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学问。等冯欣愉回家,她一脸深奥地朝人发问。
冯欣愉吸吸鼻子抖掉身上的寒气,吃着蛋糕,看着她的棉被一脸妒忌:“我只知道你大冷天能在家里,盖着被子吃蛋糕看电视。”
冯乐言满脸悠闲,这的确是高中生最妒忌的。美滋滋地度过温暖的一晚,早晨上学依然要面对冷冽的寒风刮脸。
沈楚君看着她落座,连忙说:“高温要抽查练习册,没写完的罚抄书。”
临近期末,老师们都来抓作业,清算懒虫。
沈远乔死猪不怕烫,抽出练习册放边上说:“反正我就差两页,抄就抄吧。”
冯乐言也差两页没写,回头一脸凛然道:“既然都差两页,那就赌高温翻不到!”
早读铃声响起,温老师在课室里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冯乐言低垂着脸念书,余光紧紧随着温老师移动,暗暗祈祷:“别查我,别查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黑色皮鞋在她桌边停下。冯乐言后背僵直,眼睛盯着书本不敢偏移半分到练习册上。
温老师慢慢翻阅练习册,眼看后面的页数越来越稀薄。
“老师!”
温老师停下手,抬眸望向梁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