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洢:“嗯!”
时韵缓声说:“琛琛他现在在医院,你还愿意去看他吗?”
时韵记得,女儿很抗拒医院。上一次喝酸奶过头,进了医院她就不高兴。再后来她偷吃给多乐买的狗狗冻干,去医院检查,她也不高兴。
时韵很难不多想,忍不住猜测这一切跟女儿以前的遭遇有关系。
“医院?”时洢的小心脏一下提起来,“感冒也要去医院吗?”
时韵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蘇映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輕点了下:“小洢,其实琛琛现在的病不完全是感冒,你可以看成是你喜欢玩的积木牌接龙?你还记得吗?”
“记得!”
堆得长长的积木牌,只要推倒第一个,后面剩下的全都会哗啦啦地倒下去。
蘇映安说:“琛琛的病就像是这种积木牌,一开始只是一场小感冒,但现在,引发了一些别的问题。所以他如今正待在医院,等待治疗。”
时洢焦急起来:“很严重吗?”
苏映安:“不简单。”
时洢緊了緊小拳头,做下决定:“爸爸,妈妈,我想去医院看琛琛。”
时韵询问:“你确定吗?”
时洢:“嗯!”
时洢强调:“现在就去!”
她和苏映安交换眼神,苏映安调转方向盘,往医院去。
车抵达医院门口,时韵拿出小口罩给女儿戴上。她领着女儿进住院大楼。琛琛的病房在八楼,单人间。
敲响房门的时候,是卢卡来开门。
“时医生!”卢卡大喜,用英文说,“你怎么来了?”
时韵回答得流利:“小洢想来看看琛琛,我和陆然发过消息,有打扰吗?”
卢卡:“没有没有,不过琛琛现在不在,他去做检查了。”
时韵牵着女儿往里走。
时洢打量着周围,白花花的一片,墙边是白的,床单也是白色的。
时洢不喜欢这里。
她牵着妈妈的手緊了紧,小声地问:“琛琛呢?”
时韵给她解释:“琛琛去做检查了,晚一点就回来。”
苏映安把顺道带过来的花放下,卢卡说谢谢,苏映安搖搖头,与他交流陆嶼琛的身体情況。
他们之所以比女儿先知道陆嶼琛的近況,是因为时韵以前是陆嶼琛的主刀医师,在上一回职业博览会里,陆嶼琛的妈妈陆然跟时韵见过面,加上了微信。
这次陆屿琛病情恶化,陆然也给时韵发了消息,询问她的看法,也询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医生。
毕竟时韵以前是小儿心胸外科出了名的大拿,在被称为“外科皇冠上的明珠”的领域里,时韵两个字,比明珠还要闪亮。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执刀,只钻研学术,在医学院任职教授,平日里只跟那一群还在读博的学生打交道。
但在业内,谁都知道时韵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那些关于极重度心脏畸形矫治的论文,依然是科室早会上的必读经典。
孩子出了问题,陆然当然想着第一个咨询她,把陆屿琛的情況事无巨细地告知,寻求时韵的意见。
时韵询问:“琛琛这两天的情况如何?”
卢卡苦笑:“内科那边说不太好,抗生素已经用到顶了,也许只能放手一搏了。”
两人用英文交流陆屿琛的病情。
时洢听得一头雾水。
她着急呀!
“爸爸,他们在说什么呢!”
苏映安装傻:“宝贝,爸爸也不知道呢。”
他摸摸女儿的小脑瓜,敛眸藏住担忧。
陆屿琛的情况并不乐观。
患有先天性法洛四联症的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做过手术了,那场手术是时韵主刀的。不过那只是一场BT分流术,医生们人为地为他搭了一根人造血管给肺送血,以保证他的生理机能可以稳定。
随着他的长大,身体对氧气的需求会逐渐变大,但这根人造血管的直径是固定的,不会跟着长大,所以迟早会面临不够用的情况。
原本医生计划在他5岁时为他做根治手术,拆掉吸管,彻底修补心脏。
但这个五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叫这一切计划失效。
陆屿琛的肺部在感冒中被严重感染,导致情况极具恶化,影响体内人造血管供血。
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孩子有可能会缺氧和血管堵塞,有生命危险。如果做手术,孩子现在肺部全是炎症,麻醉风险极大,术后容易感染,死亡率比平时高很多倍。
陆然和卢卡天都塌了。
这要怎么做决定?
“时医生?小洢?”陆然领着刚拍完肺片的儿子回来,进门瞧见他们,有点惊讶,“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琛琛!”
时洢呼唤道。
陆屿琛坐在一个小小的轮椅上,面色发青,嘴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大概是因为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热,他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小小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听到时洢的声音,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
看清楚她的存在以后,陆屿琛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笑,两颊的苍白却沉重得让他无法笑起来。
“师妹?”跟在两人身后一道回来的现任心外主任老徐有些惊讶。
时韵朝着他点点头:“师兄。”
苏映安也同他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老徐说,“咱们一道看看片子?”
时韵有点犹豫,却见陆然和卢卡都请求地望着她。
时韵点点头。
“去你办公室吧。”
陆然忙安排:“琛琛,你和爸爸在这等妈妈,好不好?妈妈很快回来。”
陆屿琛点点头,脑袋摆动的频率很微弱。
他实在没什么太多的力气。
苏映安也留下来在这里陪孩子。
卢卡从轮椅上把陆屿琛抱到病床,时洢跟着坐在床边,一張小臉都皱到一块。
“琛琛,你是不是很难受?”
陆屿琛摇摇头。
“小梨老师说你感冒了!”
陆屿琛:“嗯。”
“你都不回我消息!”
陆屿琛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说,扭头看爸爸。
卢卡用比儿子还要蹩脚的中文说:“怪我,手表一直放在家里,不知道丢哪里了,没找到。”
陆屿琛感冒发烧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全家人心都乱了,忙着收拾半夜来医院,压根不知道手表去哪了。
时洢:“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頓了頓,说:“我上周过生日了哦!”
陆屿琛点点头。
时洢:“你给的礼物我也看到了,可是琛琛,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头小豬啊?”
时洢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这件事。
她又不属豬呀!
难道陆屿琛在骂她像小猪?
不可能吧!
虽然她现在是比之前圆了一点点。爸爸说她现在像一只小考拉,放完学回家就翘着一只腿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肚子也鼓鼓的。
陆屿琛无奈,开口说话的时候先转头輕咳两声,讲:“不是小猪。”
他声音微弱。
“是小熊。”
“啊?”时洢震惊了。
她真是从陆屿琛送的礼物上看不出一点熊样!
卢卡在旁补充:“那只小猪——”
感受到儿子谴责的目光,卢卡改口:“那只小熊,是琛琛自己拿粘土捏的呢,从三月份就开始捏了,捏了好多个。”
“琛琛你真了不起。”时洢感慨。
居然可以捏这么久!
换成她,要是一直把小熊捏成小猪,她会立马放弃的!
“你这么厉害,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时洢担心地问,“我还想和你一起在幼儿园吃午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