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驰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的愤怒,下一秒,他的瞳孔放大——
季镜躲到角落里,摸出来一个钢管,径直的砸向了离她最近男生的头。
“嘭——”
这声顿响传到在场的人的耳朵里。
后来的徐驰想起过这个画面许多次,按照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他是绝对听不到声音的。
可是徐驰却真切的听到了那声悲鸣似的顿响。
出手狠绝,当下见血。
旁边的人被她发狠的眼神给慑住,一时间居然没了声音。只是呆愣在那,看着季镜不可思议。
她居然真的下死手。根本不在乎人是死是活。
那群人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之后有一瞬间的退却之意,可是抬头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又觉得她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们再次围住季镜,将她围困在里面。
徐驰飞快地冲上去将那几个人拉开,他只身挡在季镜面前,怒视这群人,而后再也忍不住的和他们打成一团。
他自小就学格斗,每一下都是经过实战出来的,自然不和他们玩虚的,即便他们人多,可在徐驰这里依旧占不到上风。
局势很快一片混乱,季镜又摸到了那根被事先藏好的钢管。
那是她来大礼堂之前,那个陌生的女生提前藏好的,在她让季镜来之前就已经提前藏好的。
她早就过够了这种被欺凌,被摆弄的日子,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季镜,她也迟早会和李莎同归于尽。
而此时李莎已经被吓住的呆愣在原地,季镜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叫她:“李莎——”
“你觉得,欺负别人很好玩吗?”
“顾寒,我,还有叫我来的那个女生,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你真觉得,我怕你么?”
季镜露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在一片混乱中,这个笑容甚至能称得上有趣。
“想打断我的右手?让我再也写不了字?”季镜一步步逼近,她和李莎一起往后退去,走到高台之前伸手——
“嗯?”
下一秒,季镜的钢管径直落到李莎的左手上,二者隔着皮肉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钝响。
“啊——”
紧接着,李莎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大厅。
她抱着自己的手腕叫的撕心裂肺,季镜在她面前蹲下拿出来湿巾擦掉自己的指纹,将它塞回李莎手里:“礼堂的监控早就坏掉了,这一点你心知肚明,否则不会明目张胆的叫我来这儿。没人会相信你的手是我打断的。”
“可是你手机里的视频会被发出去,大家都会知道,是你想找人来侮辱我。”
“比起来我打断了你的手,大家更愿意相信,是你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手腕以此来逃脱对其他同学实施欺凌的罪名。”
季镜的余光瞥见飞奔而来的教导主任和校长,转过身去看着她。
“李莎。”季镜轻声呢喃,她的面上甚至透露出一丝的轻松,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那般:“要结束了。”
说罢,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握着李莎的手径直把自己推下了高台。
她对自己下了狠手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一心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置死地而后生。
江淮看着季镜在高台上径直跌落,瞳孔放大,那一瞬间周遭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全部消失掉——
——砰——
声音不大,但是震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校园暴力的见证者。可是那些施暴者的证词永远不会有人相信了。
比起来真相,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带有悲壮意味的惨烈的后果——
高一一班的学神季镜因为拒绝帮他人作弊,被三番两次的校园欺凌,直至被人推下高台昏迷不醒。
那一天的闹剧直至多年后还依旧被人们所提起——
现场一片混乱,领导们疯了一样地打急救电话,120很快的来到现场拉着坠下高台的季镜前往医院急救。
紧接着110也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许多参与到这件事中的人。
包括徐驰和江淮,包括周念和那个阻止季镜去大礼堂的女生。
季镜许久没来上学,没人知道她是否安好,最新的情况是怎么样,那一段时间,甚至有谣言在传她去世。
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分毫的消息,如果不是学校光荣榜上还挂着她的照片,大家都会以为她的存在是一场梦。
一片恐慌之下,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徐驰进了警局,揭发这段时间里李莎对季镜所做的一切。
那个女生作证,李莎在学校里对十几个性格安静的女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欺凌,再加上当时遗落在现场被当成证物带回去的手机,这个罪名,李莎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李莎的家人疯狂的找关系为她疏通,甚至给这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开出了一个天价数字,可是没有人答应。
人人都在庆幸的同时也都在惋惜。这件事情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风言风语迅速传遍了洛水。
他们为什么不私了?傻子,缺心眼,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样的话,几乎出现在每一个人口中。
未曾亲身经历的人只看到了这个天价数字,无人关注这些受害者心里的伤痕。
没有人询问过他们这段时间遭遇的创伤是否愈合,午夜梦回时分会不会突然惊醒,夜里能不能睡得安稳,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的时候会不会产生恐惧。
他们只会说:“小孩不懂事。”
“闹着玩呢。”
“这就是一个意外。”
“有钱不要,傻子。”
季镜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期间她经历了数次手术,顺利的活下来。
警方找她问讯情况的时候,事情的真相早在其他人的口中被还原出了个大概,只等她醒来。
他们在病房里呆了很久,事无巨细。除了高台之外,她将一切都对着警方坦白,包括钢管的事。
临走的时候,为首的警官看了她许久,眼神中的情绪复杂,他惊叹于这个女生的勇敢和坚韧,却不赞同她孤身赴鸿门宴,可他还是对季镜说:“早日康复。”
季镜垂眸:“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两个月后,季镜回去正常上课,高一一班依旧留有她的位置。
这两个月经历了数次月考,她的位置依旧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任何事,而她也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季镜。
即便她这么长时间没来上学,可期末考试依旧是第一,她的姓名和照片高悬在光荣榜上,令人望其项背。
一转眼,高一就要结束了。
李莎的事情最后依旧不了了之。
她到最后,即使罪名确凿,可依旧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未满十八岁,不判刑。
事情好像就此告一段落。
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她不是小孩子了,她都明白。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母收钱的话。
或许她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结局。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母收了李莎家里的钱背着她进行私了,她就不会去找季母对峙,也就不会知道季母和季明方商量好让季明方带她去北城。
如果她没有撞破季明方打电话给他的同伴说要把她卖掉,她就不会在季明方提出带她去北城的时候拼命地挣扎反抗,以至于季明方对她进行殴打。
如果她没有被那对陌生的母子救下。
如果……
……
季镜想到这里,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排解出胸中的郁气,这口气在她胸口郁结了许多年,始终吐不出来。
吐不出,咽不下,如鲠在喉,恶心至极。
坐在她身边的许愿整个人依旧在发抖。季镜摸摸她的头,将她揽进怀中无声的安抚着她,好像透过这样,就能缓解许愿的害怕一样。又或许,她在透过许愿安抚着别人。
她们一起坐在手术室外静静的等待,等江景星出来,等医生的叮嘱,等江淮赶来,等警方调查清楚一切,公布这场闹剧的真相。
等正义。
江淮匆匆赶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年轻的女教师低眉安慰着身边不停哭泣的女孩,她周遭的疏离破碎感不再强烈,整个人的刺因为这个女孩消失之后反倒变得特别温柔。
季镜的手不停的在抚着年轻女生的背,试图帮她稳定情绪,可是她自己却神色放空,像是在回想什么。
江淮放慢了脚步,走到她们面前,无声的同她们一起等待。
季镜看着眼前的锃亮的鞋,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淮。
她张了张嘴:“江先生……”
可她除此之外却说不上来任何话,她没有保护好江景星。
事情的大体经过在江淮赶来的路上时已经听季镜说了。
此刻他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对着季镜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
“别害怕。”他对着季镜说。
季镜仰着头望进江淮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情绪,镇定之下藏着心悸,遗憾,后悔,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庆幸。
江淮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之后,看向旁边的许愿,他似乎发现许愿情绪更加糟糕一些,转身主动和许愿说起话来:
“许愿是么?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江淮柔声问道。
许愿红着眼睛看他:“我没事。”
“江叔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