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驰走后,季镜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月进来医院两次,还都是因为一堆破事。
出息。她心想。
季镜的床位靠窗,此刻虽然拉着窗帘,可是隐约也能感受到天正在亮起来。
这个结果比季镜预想的要好,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关一夜。
她算作准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也预想到自己可能会想起来往事。
只是没想到自己对过去的恐惧程度依然不减,也唯独没有想到徐驰会来。
这样也好。
季镜低眉心想,就让李莎再自在两天。
她翻了个身,觉得冷,又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直至盖过肩膀才作罢。
周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季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在被子底下蜷缩成一个圈,只露出一个头来。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都皱在一块,像是解不开的死结一样,惹人心疼。
周念走过去在她病床前坐下,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这帮人真是造孽,就因为一点小事,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折腾成这样。
季镜听到动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周念。她醒的太快,睁眼又急,此刻眼前一片发黑。
周念看她抬手捂了捂眼睛,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只是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不去上课么?”季镜拿着杯子问她。
“还早呢!先过来看一下病号。”
季镜闻言笑了下:“这算什么病号?”
“都在医院躺着了还不不承认自己是病号呢?”
“……”
季镜不接她的话了,开始转移话题:“能帮我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么?”
“医生说了,明天。”周念回答道。
“镜儿,你以后千万小心点,这次是把你锁在厕所,下次呢?谁知道她们下次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来?”周念忧心道。
“嗯……,我知道了。”
周念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平时写作文洋洋洒洒几千字都不在话下,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时候,校园暴力这个词还没有开始流行,但是这种行为却早早地出现,并且总是以朋友之间的玩笑被轻描淡写的掩盖掉暴力的本质。
季镜出院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和她同班的那个女生,而李莎她们也略微收敛,不再有身体上实质性的欺凌。
她们带给季镜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暴力。
她们总会在季镜耳边骂的恶毒,贱人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她们企图攻破季镜的精神防线,从最基本的思想上面来打垮季镜。
可是她们不了解,这是季镜。
从小到大,对她相向的恶语比学校里的要难听千百倍,季镜连那些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小儿科?
某一天周念过来找她,听到外面的谣言诋毁,气的她眼都红了,她颤抖着要去找那些人理论,季镜拉住她摇头。
她并不想让周念卷进来,这样只会给周念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这些破事即将结束——
季镜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她们下一步的动作。
高三年级即将迎来毕业汇演,季镜作为高一年级代表人物,需要上去献花,并且和学长配合完成薪火相传的毕业仪式。
季镜永远都记得那天,天气很不好,天空中的云阴沉的马上要坠下来一般,看的人心生畏惧。
当一个陌生的人来通知她去学校大礼堂的时候,她正坐在教室里写那道数学题。
她很久都没写过这样难的题目了,思路跑偏了一次又一次,偏生笔还断水,字迹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人心烦。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么好的预兆。
季镜看到人来叫她,停笔向外看去。
那人眼神游移,不敢与她对视,明明语气很正常,却因为她的行为显得有一丝的心虚。
来了。
季镜垂眸,把笔一摔,凳子猛然往后移,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她这儿看来。
她在一阵瞩目中径直走向门外的人,她长相本身就偏冷,再加上此时的天气,整个人的气势都更冷洌了。
真他妈没意思。
季镜心想。
她往窗外瞥了一看,看着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又转回去接着走到门外,对着那人扬扬下巴:“走吧。”
今天是个阴天,她又遭遇了许多不顺,一切的预兆加在一起显得都不是那么多好。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怎么觉得学神今天特别冷啊……”一个男生在旁边小声的对着同桌说道:
“虽然她平常也面无表情,但是状态明显就是不同了吧……”
“是有点……”他同桌也迟疑的挠挠头:“可能是因为天气的事儿?”
“哎……”
季镜在路上垂眸走着,偶尔会抬眼看看前面的人,她实在有些反常——
那个女生转过身来,几次欲言又止,急得都快哭了,一个劲在抠自己的手,直到自己的手被抠出了血迹,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慢慢停住。
此刻距离大礼堂还有很远的距离。
季镜抬头看她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生开始掉眼泪,她平静的问她怎么了。
“季镜,你快回去吧……”那个女生哽咽,说:“对不起……”
“我骗了你,不是老师要找你去大礼堂的,是李莎——”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你快走吧……她这次不会放过你的。”
“我偷偷听见了她们的讲话,她们说要把你的右手打断,让你再也写不了字。还说……要拍你的照片,还要找人来侮辱你,说一定要让你在学校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她几乎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陷入到一种极大的痛苦之中。
“你快走吧季镜……”
季镜盯着面前的人颤抖着的身影,她知道这一去不会轻松,可是却没想到面前的女生会对自己坦白,季镜看着她笑了,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不知道……”那个女生哭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优秀,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被这种人毁掉……”
季镜将自己兜里的纸巾掏出来塞到她的手上,动作不算温柔,冷淡的嗓音里有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那是被关心之后的哽咽:
“可是,我如果走了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那个女生依旧在哭,她明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镜,自己就会遭殃,甚至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她还是选择告诉季镜。
即使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做了。
季镜摸了一下她的头,像是鼓励她的勇敢一般,她轻声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如果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去高二理一找徐驰——”
“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
季镜难得的露出来一个笑容,在那个女生的挽留之下朝大礼堂走去。
她在这一路上,在脑海里快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荒唐难言,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个女生拉不住她,看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脚,咬着牙转身奔去高二理一
-----她不能眼看着季镜出事。
徐驰在教室写理综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整个人被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笼罩着,他放下笔,细长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太阳穴,还没按两下,就听见有人哭着冲进他们教室,直奔他的桌前——
“徐驰——”
徐驰睁开眼,看见一个女生跌跌撞撞的朝他奔来,可是徐驰并不认识她。
他的眼皮突然就跳了两下。那是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快去找季镜——”她整个人大口喘着气,面色通红的急促道。
“快去大礼堂找季镜!”
徐驰看见那双搭在自己桌上的手,鲜血淋漓,上面全都是被她自己抠出来的血迹。
这足以见她告诉季镜真相的时候内心经历了多少的挣扎,而她又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徐驰听见她的话之后仿佛被触动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整个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抽泣:“来不及了,快去大礼堂找季镜,李莎——李莎——”
她浑身都在颤抖,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缓不过神来,只一个劲的重复着让他去大礼堂找季镜。
到最后几乎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徐驰看着她的眼睛通红,直觉不好,叫了声江淮,江淮在那个女生来到班里就知道季镜出事了,他在那个女生说出来地点的第一刻就直接就往外冲,像是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力气一般。
周念从前面过来,拿着碘伏心急的给她消毒。
然后拉起她匆忙的去追徐驰和江淮。
高二所在的遥思楼距离学校大礼堂并不远。
徐驰和江淮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想要撕季镜的衣服,李莎她们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甚至在叫嚣要将季镜扒光了放到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