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开了空调,有点闷热,她出来时没穿外套,只搭在臂弯。
走近后男人接过外套,又自然给她披上,随后朝跟过来的小覃俩人打招呼:“你们好。”
小覃眼里更加惊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眼睛睁圆来看人。
张姐撞撞她后腰让她收神,礼貌应:“你好。”
林珂介绍双方,“这是我先生,司郁鸣,这是同事小覃和张姐,她们也住宿舍,我们一起回去。”
“好。”司郁鸣打开后排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姐先进,小覃还愣着,左右看看俩人。
最后心里发出一声:我靠。
林珂这老公哪是普通人!!!那气质得开什么公司才能培养得起来啊!!
张姐和小覃不和她住一栋,车子先送她们回去再拐回来。
下了车,夫妻俩一前一后上楼。
宿舍公寓建造年代不算久远,但也有十来年使用痕迹,步梯踏步的边沿已被鞋底磨得圆润发亮,头顶那盏感应灯投射下的光晕模糊,感应能力有些迟钝了。
脚步踏得轻,到三楼时幽黄的光源熄灭,林珂就着窗外月光与浅浅霓虹掏钥匙开门。
屋内分明开着暖气,可门一打开却显得有些清冷,林珂看向干干净净的桌面,回眸问:“吃饭了吗?”
“没有。”
“......”
林珂把包放到玄关,弯腰脱鞋子,她平衡性不好,原本想搭上柜子,手一伸,搭到他掌心去了。
她瞄一眼,就着他的手换下鞋。
“厨房有面有米有鸡蛋,你自己煮来吃。”
“嗯。”
他听话得很,进屋后直接煮面去了,林珂盯着看了一会,转身去卸妆洗澡。
十点多,她收拾好躺到床上,随手拿了本书翻。
吃好饭的男人进屋找衣服洗澡。
他和司小铁第一回来时带的衣服都没带回去,不过那时的睡衣是夏装,上次来还勉强可以穿,现在就算有暖气也不太适合了。
林珂只淡淡看了眼,撤回目光继续看书。
司郁鸣洗了十几分钟回来,自然掀开被子要上床,她瞥他那六七分干的头发,冷冷说:“吹干再睡。”
他又下床,几分钟后再进屋头发已经清清爽爽。
这人骨相极佳,什么发型都适配,平时上班通常只简单用啫喱抓一抓就很有型,在家洗完澡后自然微分的状态也很完美,如同现在。
林珂在他躺下来时放好书,再关掉床头柜小台灯,背对他侧卧。
屋子里还有主灯亮着,司郁鸣动了动下床,去门口关灯再回来。
今天他不像以前主动抱过来,不过靠得近,俩人中间的被子没有缝隙。
林珂闭上眼。
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但是呼气声一直重。
两三分钟,他轻轻喊了声:“老婆。”
没应,他再说:“我们聊聊。”
“你说。”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不为自己解释什么,但我想我需要把我的心情分享给你。”
“云政很优秀,他单身,他和你同一个行业,你们朝夕相处,你们有很多共同话题,你工作上的忧喜他也许比我先一步得知,你生病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是他。”
“所以我确实害怕,我怕他对你有所图,我......”男人停顿,再出声艰涩:“也害怕你会对他动心。”
“我们聊天或视频时只要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出现我身体会烦躁会恐惧,昨天我的视角里他看起来在亲你,所以我没能控制住我的情绪,抱歉。”
他慢慢说着,条理清晰:“林珂,我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我想比起不信任你,我更害怕的是在这分开的两年里,我会失去你。”
林珂咬紧下唇,眼不知为什么有点红。
“司郁鸣,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对吗?”
“不是你,应该说是这样异地的状态。”
“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两年,我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心情。”这一句低到极点,那些曾经压进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才真正爆发。
“你总是在忙,一开始每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工作,后来我不敢再给你打,我怕打扰你。”
“我在网上新闻里见到你的次数比我真正见你的次数都多,媒体还时不时爱揣测你的花边新闻,我知道是假的,可你以为我看见那些不会难过吗?我没有心吗?”
“你觉得我会被诱惑,难道我就不担心你被诱惑吗?你能给云政一拳,我能给谁一拳?”
女人声音染上泣音,越来越重,肩膀也在轻微抖动,司郁鸣想抱她,可一靠近就被推开,“你别碰我,我还没说完!”
他乖乖地不敢再动。
“我们那时是什么样的关系?感情没几分但是有了孩子,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是被林祁良卖进你家的,你姐姐怎么看我?她不喜欢我不喜欢林家,所以要签协议。”
情绪爆发,声音越来越大:“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啊,有了小铁以后我觉得我们应该会有未来吧?可是呢?我有什么安全感?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那张协议没什么法律效应,法院难不成还会因为一张协议判我们离婚?可是后来我竟然感谢这张协议,它成为我能光明正大离开你的借口。”
泪水在黑暗中流淌,模糊了视线,却让话语更清晰。
“在那一天天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我意识到,真正的安全感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我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时候我才真正自由。”
关于这些已经很久不想起了,他回来后夫妻关系在走近,“协议”作废,约定给彼此一个机会,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
可那两年无数个失眠不安的夜晚不曾消失。
“司郁鸣,我恨死你了。”
司郁鸣不再管她的拒绝,强硬把人揽进怀里,一遍一遍拍着她抖动的肩膀,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
司郁鸣在莫斯科待了三天,国内公司有事,无法再多停留。
那天后夫妻关系进入一种僵持与客气的局面,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晚上也还会抱着一起睡,但再没了之前亲密。
他想给她请个阿姨,她不要,只好拜托孟景多照看。
离开那晚他上楼找了一回云政,为自己的冲动道歉,也感谢他对林珂的照顾。
回国时她在上班,没能来送机,他发去消息,她回:【一路平安。】
落地已是深夜,司郁鸣到家后看了眼熟睡的女儿,再给林珂报平安。
那边还未休息的女人半个小时后回:【好。】
一夜未眠,清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两个小时被知道他回来的司小铁闹醒。
司郁鸣掀开被子,小姑娘溜进来,小短手伸开抱他,稚嫩声音娇软:“爸爸你昨晚回来啦,我都睡着了!”
他提起笑容,理了理她早晨乱糟糟的刘海,“嗯,爸爸看到你睡着了。”
“妈妈好了嘛?”
“好了,妈妈没事。”
“耶!太好了!”
司郁鸣垂眸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孩,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
也许因为司小铁,他才能够多拥有一个机会。
“爸爸,你要不要上班?”
“要。”
“那我们起床,我刚刚看见陈奶奶在做好吃的大油条哟!”
他低头亲亲她额头,声音温柔:“好,起床。”
熵域旗下一个合资项目遇到点麻烦,司郁鸣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天,再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司小铁还没睡,但洗了澡,正在客厅和哥哥玩拼图。
看见他后高兴跑过来扑到怀里,仰着脸笑:“爸爸你回来啦~”
司郁鸣放好外套,抱起女儿。
来到沙发坐下,他点点她小鼻子,“今天有没有和妈妈打过电话?”
“打过啦,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陪我吃饭哟。”
“这样啊,妈妈有说什么吗?”
司小铁听不懂这个问题,歪歪头,“妈妈说了很多呀。”
“不是这个......”司郁鸣无奈笑,他默了默,细声问:“妈妈有没有问起爸爸?”
女孩回答快速,像是不用思考:“没有呀。”
司郁鸣再次沉默。
司小铁见他不说话,觉得无聊,自己滑下去,又去找哥哥玩了。
九点半,司郁鸣洗好澡准备去哄睡。
小姑娘渐渐长大,哄睡没那么难了,她也不是非要听故事,只是要有人跟她说话,于是睡前这段时间变成单纯的亲子陪伴时光。
他揽着小人,“宝宝今晚想听什么?”
“唔......爸爸......”司小铁抬眼看过来,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司郁鸣一愣,几秒后露出笑容,“没有不开心,只是工作有点多,爸爸有点累。”
“那......”女孩眼睛一眨,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爸爸我哄你睡觉!”
司郁鸣彻底笑开,“好,谢谢小铁。”
司小铁爬起来,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故事书里翻翻:“我要给爸爸念我最喜欢的剑龙宝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