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的将半掩的门打开,里面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恰好正对着浴室照了进来,地上全是水,反射着细碎粼粼的光。
再顺着地面往上,滴着水的淋浴头下面坐着一个湿漉漉的男人,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冲刷得凌乱,发梢的水珠滴落,顺着他凌厉的眉骨滑落到他薄而红的嘴唇,水珠浸在唇间,本能的,他探出一截舌尖将水泽卷入。
他的衣服全部被打湿了,浸透的肉色下有更为艳丽的红。
在江荷打开门后,男人慢半拍地掀开眼皮看了过来,那双眸子氤氲,如同冬日清晨散不去的浓雾。
他没看清江荷,但江荷却把他这张脸看的一清二楚。
在看清楚的瞬间她脸黑如墨, “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见鬼,她刚才好像看到沈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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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荷: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厉樾年: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一会儿会继续写,但不建议你们等哦。因为我可能写到一半昏睡过去。[好的]
第46章 白月光(修)
幻觉, 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沈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尽管江荷在心里这么催眠着, 可一门之隔后即使看不见人了, 气息也还是如此清晰得让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按理说以她目前的感知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先前因为开了水龙头掩盖住了里面的声音, 也能从气息中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
江荷之所以没有发现沈曜, 是因为他身上也有香槟的味道, 和她身上一个味道,这才让她混淆了没有分辨出来。
回想刚才沈曜的神态, 双眼没有焦距,脸色似乎也有点红,加上浴室里充斥着的浓烈酒气和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他多半是喝醉了。
于是江荷很快就把事情来龙去脉理清楚了,无非是沈曜喝醉了想休息, 结果记错了楼层或者醉到压根就分不清哪层是宾客的休息室, 这才误入了这里。
真没想到他长了一副能喝趴三个大汉的样子, 结果酒量竟然这么差。
宴会开始才不到一小时就喝醉了,还是度数不怎么高的香槟。
不过江荷也没资格吐槽他的酒量,跟她这种一杯倒的比起来沈曜还算好的了。
员工休息室也就四十平左右, 空间逼仄,酒气熏人, 长时间待在里面江荷闻着味道就有点犯晕了。
江荷没打算管里面的人, 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地板还是床上都一样,谁都可能会发烧感冒,沈曜则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谁叫人顶级alpha就是这么体质强悍呢?
她心里有些酸溜溜地想着。
所以江荷除却第一眼看到沈曜在浴室里面觉得很惊悚和晦气之外,后面表现得都很淡定,把他当空气一样无视了个彻底。
厉樾年还没来,她一个人在房间等着也无聊,于是她又开始搓洗衬衫上的酒渍。
江荷拽着弄脏的地方往水龙头下面冲洗。
这样清洗很不方便,但没办法,她不可能把衬衫脱了,只穿着个内衣在这里清洗,里头还有个晦气玩意儿呢。
要是没有发生之前那件事江荷或许还不会太顾忌,毕竟都是alpha,被看到了就看到了又不会少块肉。
偏偏沈曜给她狠狠上了一课——世上还有A同这种东西。
尽管事后他竭力和她解释他并不是同A恋,对她更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他当时只是意识不清,alpha之间在易感期会互相影响变得受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如此,可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沈曜怎么可能会被她的易感期影响?
她质问的时候沈曜也愣住了,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最后咬牙切齿一口咬定是她刺激他腺体在先,他恼怒之下又腾不出手气昏了头才动嘴咬她的。
他把那个吻说成咬。
他只是来不及咬她就清醒了,把他给推开了。
这比他是个A同还让人恶心,有alpha之间不动手动嘴的吗?
江荷听后气得一拳砸在了他那张破嘴上,他也没还手,任由她发泄完,然后说道:“我对你真没意思,哪怕我是A同也不可能对你动心。江荷,你应该知道,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这番话点醒了江荷,本来只是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的这下彻底相信了。
是的,他可以喜欢任何一个alpha,唯独不可能是她。
谁叫她“抢”走了江秋桐呢。
他们本质上都在执着于一份不被影响,不掺杂利益的,坚定纯粹的感情,沈曜之所以执着是因为身为顶级alpha,他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信息素影响他人,这不是他想要的虚假的感情。
江荷则是因为她从没有得到,所以想要罢了。
但都是殊途同归,所以不光是alpha之间互相排斥,他们本身也是互相排斥的,甚至是反感的。
只是他们平时在江秋桐面前装大度,装懂事和孝顺,表面和谐的粉饰太平罢了。
alpha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江荷伪装得再温和无害,也会在在意的人面前露出锋芒。
那是江荷和沈曜第一次撕破脸,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直面自己的阴暗面——她讨厌沈曜,讨厌到希望他消失在这个世界才好。
江荷冷着脸把衣服清洗,拧干。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她也不想和沈曜挨太近,她打算去门边的沙发上坐着等厉樾年。
她刚走一步,浴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伴随着沈曜闷哼的声音,一缕信息素混着酒气一起从门缝之间钻了出来。
江荷脸色一变,完全没有想到沈曜会信息素溢出。
同时她也猛地从信息素中感知到了不对劲,他不是喝醉了,是腺体受到了刺激。
因为她还嗅到了除却沈曜信息素之外的气息,很淡,已经快要散干净了。
本该如此,然而它不知为何此刻突然躁动起来,从沈曜的身上离开往她这边勾缠了上来。
他人的攻击可以躲避,可信息素这种东西实在防不胜防。
不过更多的还是江荷的不设防,她既没想到沈曜会信息素溢出,也没有想过提防一个alpha的信息素,alpha之间互相排斥,一旦他信息素溢出她会立刻觉察,并且第一时间远离他。
偏偏他身上竟然还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而且竟然还能和酒有所反应。
休息室的空间封闭,到处都是酒气在萦绕,江荷被包裹在其中,信息素也悄无声息的与之相融,她算是知道沈曜为什么会是那副鬼样子了。
这个omega的信息素并没有多强,强的是与酒精之间的反应。
江荷隐约猜到了那个信息素是什么,心下警铃大作,第一时间过去打开了一旁墙上的净化器。
然后再把窗户也一起打开了。
可效果杯水车薪,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信息素融入了酒精里,酒精又在空气里挥发,除非不呼吸,否则怎么也无法避免中招。
江荷没有喝酒,所以她的程度要比喝过酒信息素在体内作用的沈曜轻上许多,按理说她即使待在这里也是安全的,可她酒量又很差,在信息素作用下的酒精比普通香槟要烈上许多,她现在都已经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了。
得离开这里,哪怕衣衫不整也得出去。
她本能感到了危险,屏住呼吸要开门出去,结果这时候一股更为霸道的信息素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着那个omega的信息素传了出来。
在感知到的瞬间,江荷条件反射也跟着释放了信息素。
湿冷的气息像一场席卷而来的冷空气,让盛夏一霎那便入了冬。
两人的信息素在僵持着,一个明显失控的在朝着她扑来,一个在艰难坚守着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智的弦。
江荷以为在沈曜信息素失控攻击她的第一时间她就会被压制着无法动弹,任人鱼肉,令她意外的是自己不仅没事,还和他的信息素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自己还隐隐有压制他的迹象。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江荷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自己一个低等alpha有碾压顶级alpha,但她又的确办到了。
所以沈曜竟然虚弱成这样了吗?连她都能把他压制…… 不,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江荷仔细感知了下,空气中过分潮湿的气息让她意识到并不是沈曜太弱,是她占据了地利。
水,洗手台的水,浴室里的水,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水,而她的信息素又是水,沈曜如今很不幸的身处在对江荷全然有利的环境里,他能不被她压制吗?
先前她过于戒备沈曜的信息素,连思考都没有第一时间就想要离开,此时在发现自己有压制他的能力后江荷却改变了主意。
首先,她讨厌沈曜。
但碍于他们之间悬殊的等级差距,她从没有在对方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再者,她很讨厌沈曜。
试想一下,一个和你处处作对你又奈何不了的家伙有朝一日阴沟里翻了船,你会怎么做?放过他?还是趁机报复回去?
最后,江荷特别特别讨厌沈曜,讨厌到他宁可从这个世上消失,永远别碍自己的眼的程度。
然而讽刺的是,在他们两人之中得了不治之症的那个人是她,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的也是她。
或许是酒精上头,又或者是压抑太久的负面情绪在这时候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和出口。
江荷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磨砂玻璃后面青年的身影模糊不清。
即使有了想法,但江荷并没有贸然进去,她需要再次确定,确定在这场交锋之中自己是真的占据了至少五成以上的优势。
于是她再次释放信息素,前一秒在她的压制下偃旗息鼓的信息素在被刺激后再次本能的往江荷这边反扑。
在酒气和水气之下,沈曜的信息素躁动且霸道,像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锋利,尖锐,把他面前的阻碍瞬间斩开。
江荷没有躲避,迎面抵挡着对方的信息素压制,湿冷的气息在那把长剑快要落到她面门之前被冰霜陡然凝结,冻在了半空。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压制无声且凶险,同等级的alpha在进行信息素的博弈时输赢或许只差毫厘,可一旦高上一个等级,压制便是绝对的,低等级的几乎不可能有任何还手之力。
那并不光物理上的攻击,还有精神层面的,信息素排斥的痛苦会在弱势的那一方加倍的体现,从腺体一直贯穿到体内,像无数针随着血液流动,刺痛你的五脏肺腑,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是痛的。
精神上的崩溃会导致信息素的暴走乃至腺体的损伤,有的严重的或许会成为傻子。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生性好斗的alpha,也会尽可能的避开和高等级的alpha的冲突,没有谁会愚蠢到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江荷亦是如此。
尽管江荷不仅一次挑衅过,还对沈曜动过手,但她潜意识里是畏惧着对方的,等级上的,力量上的,她对沈曜的厌恶中也夹杂着这份畏惧。
她没有表现出来不是她伪装的好,是她身后有江秋桐,她知道自己对他再过分看在女人的份上沈曜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江荷也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卑劣。
可是她没有办法,等级的鸿沟决定了她不可能真的毫无依仗的和他硬碰硬,自卑和弱小让她对沈曜的厌恶与日俱增。
然而本质上她其实在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不够优秀,厌恶自己只是个低等alpha,厌恶自己比不上沈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