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两边的手紧握成拳,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强烈的自厌的状态。
“沈曜,你也来吧。”
沈曜一愣,猛地看向乔磊。
“如果他们也没办法的,就只能用你的腺体/液了。”
alpha之间的信息素排斥反应都那么强烈,腺体/液更是可想而知,只重不轻。
真要用到沈曜的腺体/液,不敢想江荷的情况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腺体/液不像信息素那么容易消散,江荷当年体内残留的厉樾年的腺体/液,在AO腺体/液会交融的情况下都用了整整一年才完全消解,沈曜的腺体/液只会更久。
时间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因为排斥反应,还是来自顶级alpha的压制,会出现严重的副作用暂且不提,光是腺体/液弥留在体内带来的痛苦就够江荷喝一壶了,加上发病,双重的折磨足以让她生不如死,甚至加重身体崩溃的速度。
这无疑于饮鸩止渴。
这一点即使不知道江荷生了什么病的沈曜和纪裴川也清楚,而厉樾年在听到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便褪去了。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强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他很想问乔磊江荷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标记,可这时候知道了又如何,不是他导致的江荷就能好起来吗,是他做的他又该怎么办?
和纪裴川所诅咒的那样真的去死吗?
要是他的命能换江荷痊愈还好,只是这样死掉,说好听点是殉情,但实则毫无意义。
同理,厉樾年也没有去解释自己也是才知道她的病情,沈曜和纪裴川怎么误解他憎恨他都无所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懊悔自己为了知道江荷生了什么病,引诱她标记了自己,还是该庆幸自己这样做了,不然等到后面他想要为她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乔磊带着失魂落魄的三人去抽取了腺体/液,腺体/液的性质和血液一样,可以再生,只是速度比后者慢很多。
抽掉的血短时间可以补回来,腺体/液得用上好几个月。
即使是顶级AO,在抽取掉了腺体/液后也会处于一段虚弱期。
乔磊在抽取完腺体/液后给了他们几管营养针让他们自己扎后,便马不停蹄赶去了手术室。
他们没有使用营养针,继续守在手术室完。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在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了地平线,月亮又慢慢爬了上来后,一直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了。
乔磊和一众医生推着江荷走了出来,在他们三人想要靠近之前先一步阻止了他们。
“病人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过了今晚要是没有复发的情况应该就能稳定了。你们先回去吧,她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然后又急匆匆把江荷给推到了一旁的重症观察室。
整个手术过程江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风筝,飞得越来越远,远到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地面的时候,一条长而细的线拽住了她,把她一点一点用力往回拉。
这个过程很像拔河,在线的另一端有好几双看不见的手在和她进行拔河,等到她从高空被拽下来的时候,那种飘忽的感觉也消失了。
像灵魂归位,她再次有了知觉。
但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一醒来腺体疼,头疼,浑身都疼,就像是被一辆大卡车反复碾压过似的,骨头都碎裂成无数片。
江荷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她眼眸转了转,窗外的日光柔和,头顶的天花板白的晃眼。
是清晨,夜尽天明。
“滴滴”的仪器声在响,她还没反应过来,乔磊已经一脸惊喜地推门进来了。
“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连说了两次太好了,脸上全是笑容。
乔磊走到江荷的病床边,一边记录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一边对江荷说道:“你要是太痛不需要说话,我问你点头就行。你腺体有感觉吗?”
江荷微微颔首。
“你信息素还在躁动吗?”
江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乔磊懂了:“是有一点,但在可控范围之内是吧?”
“嗯。”
她发出一个轻微的音节,只是这样她都累得不行。
乔磊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再给她做了一些感知测试,让她辨认信息素,和进行信息素的释放和收敛,她基本上都能做到,而且控制的还不错。
这对刚做完手术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alpha来说实在是不容易。
“你的情况应该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我建议你还是再住院观察两天。两天后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也别急着出院,你的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原本明年才能到达后期,你现在就基本上在后期阶段了,这意味着你随时都可能发病,也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乔磊顿了顿,心下不忍,却还是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隐瞒下去为好,要是真到了那一天,这不仅对你很残忍,对那些在意你的人同样也很残忍。”
江荷沉默了一会儿,偏头去看窗外,恰好飞过一只鸟,白色的羽毛像一片云彩掠过,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唯一的颜色。
“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沙哑着声音,艰涩吃力地说道。
她回避了乔磊的问题,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的事情,江荷不敢想要是江秋桐知道了,祖母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们一个大病初愈,身体本就孱弱,一个年事已高,都受不了打击。
为什么会是她呢?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不明白。
乔磊张了张嘴还想要劝说几句,可余光在看到一颗晶莹从她眼角无声滑落后,那话便堵在了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不提这件事了。其实这次你能化险为夷,除了你自身求生意志很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为了刺激你的腺体我们给你注射了腺体/液。”
江荷当时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甚至还看到了一些画面,厉樾年好像也来了。
她眼眸闪了闪,问道:“谁的?”
“厉樾年。”
乔磊见她表情没有太大的反应有些意外:“你知道他也来了?”
她也不好说自己似乎灵魂出窍看到他了,只说道:“不知道,只是我以前就只和他一个omega互相注射过腺体/液,身体对他的腺体/液还有点反应,就觉得应该是他。”
“你这感知还挺敏锐,要不是我就是你的主治医师,我都要怀疑你没生病了。”
腺体癌后期还能有这样的感知力,实在令人惊讶。
乔磊想到了什么,感慨道:“不过你运气是真的好,在那种紧要关头不光有三个顶级AO供你选择,而且还没出现排异反应,但凡有一个不顺利你都够呛能醒过来。”
“我和厉樾年很早之前就做过排异反应检测,我和他契合度还挺高的,这没什么好值得意外的。”
江荷说完注意到对方神情微妙,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乔磊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皮一跳:“你别告诉我我和纪裴川也没排斥反应?”
尽管AO天生互补,但是她刚标记过厉樾年,纪裴川的腺体/液不可能不会对她产生排斥。
乔磊伸出食指左右摇晃了几下:“不止是他,还有沈曜。你敢相信吗,一个alpha,还是一个领地意识最强大的顶级alpha竟然对你没有一点排斥,你也不排斥他,你说我该不该感到意外,该不该夸你运气好?”
江荷脸色不是很好看,这和指着鼻子说她是个A同有什么区别。
乔磊像是没看到女人难看的神情继续说道:“但是虽然这三个都不排斥你,腺体/液的效果还是并不相同的。效果最好的是厉樾年,可能因为你们很早之前就磨合过,其次是纪裴川,他的腺体/液有些异常,和顶级omega不大一样,最后才是沈曜,不过这也正常,他再不排斥你本质上也还是个alpha。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前所说的标记的那个顶级alpha就是他吧。”
“嗨,我早该猜到的,毕竟除了他哪个顶级alpha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荷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
乔磊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见见他们?他们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一夜都没合眼,你现在虽然脱离危险了,但是以他们那股执着劲儿估计不亲眼确认你的平安大概率是不会离开的。”
“……他们都知道了?”
乔磊道:“厉樾年知道了,是他自己查出来的,我嘴风严什么都没说。纪裴川和沈曜的话只要不是傻子应该也猜到了,所以你想要暂时瞒着你妈妈她们,首先得让他们闭嘴。”
江荷本来就头疼,现在更疼了。
如果可以她谁都不想见,就想要这样安安静静躺着,让太阳把她晒得暖烘烘的,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她浑身上下都很冷。
乔磊看她许久没有回应,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把他们都回绝了?”
“不过都回绝了会不会太无情了点,他们刚为你抽取了腺体/液呢,虽然只用了厉樾年的,另外两个的我也给你存着以后急用。要是觉得人多太吵,要不见一个?”
“好。”
“行吧,你不见就算了……?嗯?你刚说什么?”
江荷转过头,道:“麻烦你帮我叫下厉樾年。”
乔磊笑了:“行,我这就去叫他进来。”
乔磊高兴并不是因为江荷选的是厉樾年,他和厉樾年认识归认识,但也就是普通医患关系,谈不上什么朋友,不存在偏袒他的情况。
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江荷愿意见他们,说明她在开始正式面对病情,而不是继续逃避和隐瞒下去了。
乔磊出去后没多久,门被敲响。
很轻的一下,似乎生怕吓到她似的。
“请进。”
门外的人听到女人虚弱的声音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来。
江荷原以为自己这副样子已经足够狼狈憔悴了,没想到在瞧见来人后发现对方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平日里熨帖的衣服带着褶皱,头发也凌乱。
他轻手轻脚走到江荷面前,像是她还昏迷着怕打扰到她。
然后他停在了她的病床边。
说是病床边也不准确,因为厉樾年压根就没怎么靠近,进了门后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不光如此,他从刚才进来就一直低着头,目光只落在她的腺体上,通过肉眼去确认它的情况是否真的稳定下来,而不是直接看她的脸。
他似乎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