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毅深夜找到景麒,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才试探着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当线人?”
他为人机灵,又是在老大手底下干过事的,混这条道,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最重要的是,云骁毅了解他的心性。
那时候,夫人临盆在即,但景麒几乎没犹豫,立刻应下了。
那晚他兴奋得睡不着,给云骁毅打电话,嗓音都在抖,是开心的,说自己一定要成为大英雄,要让宝宝为自己骄傲。
云骁毅问他,夫人同不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话,不会勉强。
电话直接被叶苒夺过去了:“骁哥,别管我,我虽然没条件读很多书,但我懂,这是景麒报效国家的机会,是长脸的事,我全力支持。”
云骁毅握着话筒,嗓子被哽着,说不出话来。
心情沉重。
他太清楚了,钻进毒//枭窝里当卧底,根本是踩着刀尖走钢丝。
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景麒反倒安慰他:“骁哥,别操心,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跟老大。从前跟哪个大哥不是跟?毒/枭头子也一样。”
后来云骁毅亲自送他到边境。
望着景麒越走越远的背影,云骁毅眼睛红了,几次犹豫,都想把他喊回来。
说算了,别去了。
但他没有。
倒是景麒中途回了次头,那张脸在晨光里鲜活生动,冲他粲然一笑。
后来的事,云织都知道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云织没让父亲再重复那段悲伤的结局,太沉重,不适合反复咀嚼。
她轻声问:“爸,再多讲讲景叔叔和叶苒阿姨,我到底是写言情小说的。”
云骁毅睨她一眼:“人家谈恋爱的事,我哪能清楚?”
“那…叶苒阿姨后来去哪了?”
云骁毅沉默了很长时间,摁灭烟头——
“殉情了。”
“投海,尸骨无存。”
第29章 雁过留痕 弄脏她了
深夜, 沈序臣阖上书页,关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笼罩在夜色里那双修瘦冷白的手, 情不自禁地伸向罪恶的深渊,翻开手机里的私密相册。
刚输入密码, “叮咚”一声, 微信消息来自于私密相册的主人。
软绵绵一朵云:“睡了吗?”
多喝水:“睡了。”
软绵绵一朵云:“好的, 开门!”
沈序臣踏着薄薄的亚麻拖鞋走出房间,先到周幼美房门边听了会儿, 确定她睡下了,这才无声无息如幽灵般游到门口, 打开房门。
夜色的缝隙之外,小姑娘抱着陪睡娃娃,一副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表情。
“梦到鬼追你了?”
“没有。”
“梦到我追你了?”
云织:“比这更难受,梦到景叔了。”
沈序臣敞开了房门, 云织走进来, 刚关上门, 只听咔嚓一声,周幼美房门打开。
少年反应极其迅速, 转身反压着云织躲进玄关另一面。
猝不及防间,云织便如三明治一般被他压扁在了墙上, 滚烫的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吓得她屏住呼吸。
抬起头, 沈序臣偏着脑袋,拉伸着流畅优雅的颌线,望向了客厅里。
周幼美在客厅游荡了一圈,梦呓般喃了声:“臭小子。”
她睁大眼, 死死拉着沈序臣的衣角。
沈序臣修长的指尖伸到唇瓣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云织也想安静,但她心脏狂跳,停不下来。
明明不是偷情,偏被他搞得...鬼鬼祟祟的。
很快,周幼美便回了房间,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吵醒周阿姨了?”
“没,她梦游。”
“居然…”
话音未落,沈序臣将云织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依旧是熟悉的气味,增添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绿茶香,这一点陌生的味道也被云织敏锐察觉到,是桌上放了一盒明前龙井的香薰。
他开了一盏墙上的夜灯,穿着浅白连帽居家衫,像只慵慵懒懒还打呵欠的大白猫。
“这么晚不睡,你在干什么啊?”她都睡了一觉醒来了。
“接待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邻居妹。”
“我说刚刚…”
“看书。”沈序臣将床头柜上的抽纸盒拿远了些。
当然,云织望了望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他当然在看书,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云织脱了鞋,坐到他的床头,抱着膝盖:“景叔的故事,一直在我脑子里,特别难受。”
“你以前听你爸讲过很多次。”沈序臣说,“你也给我讲过很多次。”
“他讲了很多细节。”云织叹了一口气,“虽然是我追着问的,但总感觉这个人好像就在我身边,跟我很亲近,就像家人一样,我做梦都梦到他在对我笑,叫我织织。”
“那是挺恐怖。”
云织一个劲儿摇头:“不,我不是害怕,我一点也不怕景叔,就是觉得难受。”
她感觉胸口像被堵住了什么,鼻头酸酸的,“很想哭,尤其是第一次听到他和叶苒阿姨的故事…”
沈序臣的共情能力其实并不强,他是典型的TJ人,用绝对的逻辑和理性去思考的那类人。
所以常听到的故事、遥远而陌生的人,还能激起如此强烈的情绪波澜,于他而言,是不能理解的。
但对云织,他很难完全用理性对待。
那种长夜难眠的滞腻情绪,他也有过,只对她有过。
这种时候,一个炽热温暖的拥抱,大概会是最佳解药。
可惜的是,沈序臣不是特别擅长安慰人的大暖男,更做不出来这种戏剧化的抓马举动,尽管,他很想很想…
他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递到云织面前。
“抓住这种情绪,动笔吧。”
云织看看他,又望了望他那台外星人电脑。
“我…我还没有想好大纲。”
“不需要写大纲。”沈序臣很确定地说,“我扫过榜单,你想写的题材类型,情绪更重要。”
不愧是学霸哥啊。
分分钟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云织现在感觉心里堵得难受,好像确实需要一种开闸防洪的倾泄,将这种滞涩的感觉疏导出去。
接过了沈序臣手里的电脑:“那我…试试看。”
一旦进入到写作的状态,云织几乎可以废寝忘食,忘掉周围所有一切,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沈序臣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上,遥遥望着对面的少女。
电脑的微光映着她的侧脸,碎发垂在颊边,黑眸明亮。
她的专注和沉浸,也是沈序臣最欣赏的样子,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很闪闪发光的存在。
云织将故事开头三章一鼓作气地全写了出来。
用的是父亲给的素材,但结合绿江的言情属性,她从叶苒和景麒的相遇开始写,当然很多场景戏份都是云织结合景麒和叶苒的性格人设去想像臆造的。
以感情线为主,感情线反推事业线,把这个悲壮又凄美的故事写出来。
阖上电脑,才感觉胸口那种闷闷的情绪消失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写作的时候,真的会分泌超级快乐的多巴胺。
不过,这种高强度消耗很快就让她筋疲力竭…她困极了,甚至都没办法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直接倒在了身边松软的大床上,睡了过去。
日照竿头,率先醒过来的是沈序臣。
因为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机会释放,昨晚唯一回家可以轻松的“机会”,也被她打断了。
沈序臣这一夜的梦,堪比R级限制片。
梦里他都觉得好罪恶,欺负她,但他停不下来。
好在,君子论迹不论心,醒过来的刹那沈序臣就原谅了自己。
还没等他放轻松,便看到梦里对着他痴迷所求的脸庞,近在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