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摇头,「没有,你只告诉过我爸爸比妈妈大八岁。」
谢淙靠着椅背,慢悠悠道:「嗯,八岁,外婆外公当初都嫌他年纪大。」
易青兰在二十一岁时与谢津明相识,在外人眼里易家最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却要和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去北方结婚生活。
「所以外婆外公对他意见很大,觉得这和拐卖没什么区别。」谢淙笑了一声,「爸不吃鱼,所以外公每年趁他来澳门,都要做一桌鱼。」
施浮年道:「爸妈也很不容易……」
谢淙盯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听到易昀说:「马上就可以看烟花啦!」
易昭重复道:「烟花!烟花!看烟花!」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看谢淙把易昭的外套扣好,又拍一拍小锅盖,弯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离开森林河流之旅,易昀蹦进百货店,在货架前和易昭挑挑选选。
「米妮给妈妈,米奇给爸爸,啊!钱不够了,那就不给爸爸买了。」
「小昭你要不要戴发箍呀?」
易昭摀住自己的锅盖头,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女孩子才会戴发箍。」
「好吧好吧,那给妈妈买。」
施浮年挑了些饰品,又帮谢季安买了个手表,转身时,耳后倏然发紧。
施浮年正对着一面镜子,看到黑色卷发上有一个七宝发箍,平静清冷的人戴着可爱灵动的发箍,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
她望向始作俑者。
发箍有点重,施浮年一低头就要掉下来,她抬手摘下来,埋怨谢淙,「我头发乱了。」
谢淙拿过她手中的发箍,叫着两个小锅盖去结账。
易昀易昭一人抱着一堆玩偶,说都是给妈妈的。
施浮年看着谢淙手里那个发箍,说:「我不戴。」
「那就放到家里供着。」
「……」施浮年无言以对。
走出纪念品店,易昀戳了戳施浮年的手,施浮年蹲下问:「怎么了?」
易昀从背后掏出一个玲娜贝儿水桶袋,「阿姨,这个给你。」
施浮年看着那个浅粉色的包,笑问:「送给我吗?」
「嗯,我和弟弟一起买的,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施浮年接过包,「为什么?」
易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因为你很好,我们很喜欢你。」
谢淙听到了,打趣易昀:「带你们出来玩这么多次,没我的份?良心去哪儿了?」
易昀振振有词,「叔叔你是男生,这里好多东西都是卖给女生的,我们挑了好久都没找到适合男孩子的礼物,不是只有你没有礼物,爸爸也没有呀。」
易昭附和他点头,施浮年没忍住笑出来。
施浮年提着个新包,和易昀易昭挤进人群。
易昀易昭找了个看烟花的好位置,但他们个子太矮,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怎么办?」易昀跳起来,发现还是看不到烟花,「叔叔,怎么办?我好久没看烟花了,好想看啊……」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我没礼物,当然不会帮你们。」
易昀易昭急得绕着他团团转,「求求你了叔叔,求求!」
施浮年低头给宁絮发了个消息,再抬头时,见谢淙成了人形支架,肩膀上坐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有求必应,也难怪小孩子们都喜欢他。
谢淙本就高,易昀坐在他肩膀上,恐怕没人比这位小锅盖看得更清楚。
怕他摔下去,施浮年扶住易昀的后背。
谢淙的视线微移,与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城堡的上空绽放出绚烂明亮的烟花,点亮她深邃干净的瞳孔。
人头攒动,身后有人挤她一下,施浮年被迫紧挨着谢淙。
两个人的手臂相贴,施浮年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一直挥之不去,主动问:「你这样累吗?」
易昀易昭沉浸于烟花无法自拔,没听到他们两个情绪暗中流转的对话。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
施浮年着实有些佩服他的身体素质。
猝不及防的,他又说:「但我肩膀有些酸。」
「嗯?」
「回去可以给我单击肩膀吗?」谢淙眉心微抬。
施浮年握了下掌心,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以。」
回澳门的路上,两个男孩靠在施浮年身上睡得很熟,易昭还握着她的食指牢牢不放,施浮年另一只手摸着玲娜贝儿的包,毛茸茸的。
到家已经凌晨,易淳安抱着一对儿子往楼上走,路以歆帮他们热了一点水蟹粥,谢淙不吃,施浮年坐在桌前喝粥,路以歆有点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没想到他们折腾到这么晚。」
施浮年说没事:「我们看了一会儿烟花。」
路以歆笑道:「难怪呢,我和淳安嫌挤嫌麻烦,从来不带他们去看烟花,你们太有耐心了。」
看施浮年喝完粥,路以歆准备回房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和阿淙在澳门住几天?」
「一周。」
「要不要跟我们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游艇生日派对?」路以歆又说,「不带小孩。」
施浮年点头,「我都行。」
「你要是可以那阿淙也肯定可以,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咯。」路以歆走上楼,留施浮年一个人在餐厅揣摩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淙洗完澡走下楼,看她慢吞吞地收碗筷,伸手拿走放进洗碗机,推着她上楼。
「干什么?」施浮年被迫往前走,「别碰我。」
「我肩膀疼。」
回到卧室,谢淙坐在沙发上,施浮年挽起袖子,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不是专业的,出事别找我。」
谢淙唇角微扬,「嗯,你别趁机掐死我就行。」
施浮年的双手搭上他的脖子,作势真的要掐他,谢淙扶着她的手,轻佻眉心,「怎么不用力?」
施浮年手心的力道收紧,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谢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
四目相对,那双眼如黑洞般吸引她,施浮年率先移开目光,手也滑向他的肩膀。
施浮年捶了几下他的后颈,发泄完火气后,装模作样地帮他按摩肩膀。
「往左一点。」
「再用些力。」
「累了?」
施浮年又给他一拳,撂挑子不干了,迈腿就要往床上走。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勾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生什么气?每天火气都这么大。」
施浮年别开脸,「还不是因为你要求多。」
谢淙掰过她的下巴,拇指捏一下她的下颌,施浮年拧眉。
「刚刚在楼下聊了什么?」谢淙扣住她的双手。
施浮年用指甲掐他手心,绷着唇不说话。
谢淙抽出手,看掌心多了几根月牙似的印记。
施浮年趁机站起来躺进被子里,她睁开一只眼,看谢淙把七宝发箍放进行李箱,也没理他。
反正她是不会戴的。
——
施浮年之前参加过几次游艇会,这次的聚会寿星过三十五岁周岁生日,特意买下一艘三层的大型游艇来开party。
澳门的气温稳定在十度左右,施浮年穿着一条针织裙,怕冷,又额外拿了条披肩。
聚会来的客人很多,女士穿着礼裙,男士打着领带,各举一杯香槟,在灯光闪烁和海浪翻滚中演绎着纸醉金迷。
路以歆递给她一杯酒,施浮年笑道:「我酒量不好,不太能喝酒。」
「果酒呢?」
「果酒也算了,我喝些果汁就好。」
施浮年尝了点提拉米苏,起身去卫生间时不小心与一位服务生相撞,一杯葡萄酒倒在桌边。
「真是不好意思!」服务生满脸歉意。
「没关系。」酒水只撒到了她的手上,衣服还是干净的。
她拐进卫生间洗手,仔细看了眼戒指上沙砾般大小的钻。
施浮年边用纸擦着戒指边走出卫生间,恰好碰上谢淙。
谢淙看着她手心里那枚钻戒,问:「怎么了?」
「戒指沾上酒了,我擦一下。」
谢淙朝她伸手,「给我吧。」
施浮年把戒指递给他,然后走去甲板吹风。
宁絮给她发微信,问澳门冷不冷,施浮年说:【十二三度,不太冷,马尔代夫呢?】
宁絮:【热得要死。】
宁絮给她发了几张马尔代夫的海景照,施浮年仔细翻看,没注意到身边忽然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