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删减重复了五六次,对面的人像是按耐不住,问她:【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被人看穿了心思,惊慌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瞟了眼周围。
但谢淙远在瑞士,怎么可能会为了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施浮年没有回他。
晾了谢淙一会儿,兴许是要睡觉,他没再追问。
施浮年走进Yeelen,照常要听宁絮插科打诨一会儿,然后煮一壶花茶,再接待新来的客户。
「你需不需要助理?」宁絮支着下巴问她。
施浮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目前应该不需要。」
宁絮撇嘴,「大老板都有助理。」
施浮年并不赞同,「我不是大老板。」
「你老公是不是有助理?」
「有一个。」施浮年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宁絮盯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感觉你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睡够吗?」
「嗯。」施浮年放下眼药水,冷不丁问她,「你去过瑞士吗?」
「去过,瑞士的风景不错,等有时间我准备再去一次。」
「那日落呢?漂亮吗?」
「当然呀,夏天还会有蓝调时刻,怎么了,想去瑞士度假?」宁絮挑眉问她,「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施浮年忽然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
她有些强迫症,也有完美主义,做一件事就要将进度条拉满,她的人生中不能存在任何的中止。
如果能有机会去到瑞士,她也许会带上拿张画纸。
她不想再从别人的窗户里看不完整的风景。
施浮年把手机解锁,屏幕顶端弹来一条陌生好友申请,以为是要咨询的客户,也没多想就同意。
施浮年的一句您好还没发出去,对面就冒出了条:【朝朝,我是哥哥,再让谢淙帮帮家里行不行?真的周转不过来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谢淙借钱,就把他号码给我,我找他。】
【实在不行你借哥哥一些钱,你那个公司不是运转得还不错吗?你手头应该还有不少钱吧?哥以后会还你的。】
【朝朝,我们是一家人,别做得那么绝。】
施浮年的呼吸一滞,拿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捏紧。
宁絮看她脸色变差,问道:「怎么了?」
宁絮探了下头,看清施琢因发的消息后,瞪大眼睛,「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换小号骚扰你,手机给我,我给你骂回去。」
施浮年把手机递给她,宁絮的美甲戳着键盘,开始辟里啪啦地打字。
施浮年握着鼠标,视线投向计算机,几分钟后,宁絮把手机还给她,「骂完了,我给你把他删了,先去忙了。」
施浮年点头,攥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她收拾好东西去陪客户验房,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墙角和瓷砖有无裂缝情况。
客户的仪式感很强,说准备了竣工剪彩,各色彩带飘了施浮年满头,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被客户脸上的笑感化。
吃午餐的时候,宁絮见施浮年一直魂不守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魂了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收到了施琢因的消息,施浮年总觉得会出意外,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宁絮拍她肩膀安慰她,「你这是灾难性思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冲到你面前护着你的,来啊,谁怕谁?大不了报警。」说完,还给施浮年展示了下她最近练出来的大臂肌肉。
施浮年忍俊不禁。
下午三点,施浮年给员工订了些咖啡和甜点,她拿了个抹茶司康,抬腿走进办公室时,公司门口响起一阵喧嚷声。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连自己父母都不认的人还好意思开公司干生意?」
「施浮年呢?让她给我出来!」
「你个死丫头别拦着我!我要找你们老板!」
付如华裹着羽绒服推开前台,一脚迈进Yeelen大门,看施浮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竖起手指直冲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非要把家里弄得破产不成?!我和你爸爸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但好歹别反咬一口啊!」
施浮年皱着眉看她撒泼,付如华把门拍得匡匡作响,甚至还想发疯推倒桌子上的一排咖啡,司阑及时伸手挡住。
付如华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前赴后继,施健昌与她在歌厅相识,付如华戴着黑纱礼帽,嘴角漾起笑,脸蛋如珍珠般圆润璀璨。
可这些年被岁月蹉跎得人老珠黄,半白的头发扎起来,唇线下垂,一双眼睛狠厉得像头鹰。
「你给我交代!不然我就不走了!让你员工都看看,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哥哥自己兜里揣着那么多钱,一分都舍不得给我们,见死不救啊!微信上还说我们晦气,哪有这么讲自己家人的,你个白眼狼!哎呦……」付如华蹲在地上捂脸哭,「气死我了,哎……」
宁絮撸起袖子,挡在施浮年面前,「说的就是你!哭什么哭?真脏眼,晦气东西是我骂的,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你说什么?!你才晦气!」付如华抹了把脸,扬手就要和宁絮互相撕扯。
Joseph长臂一伸,擒住付如华的手腕。
蓝眼睛男人有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处的肌肉紧实,任谁看了都不敢主动招惹,付如华的嘴唇抖了抖,大叫:「你们这儿欺负老年人!我要报警!我要去电视台曝光你们!让你们干不下去!我要举报你们!你们老板无良!」
施浮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说道:「施琢因不知道你来我这里吧。」
付如华眉一横,「你心里还挺清楚!忘恩负义的!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肯帮你哥哥,我还会找你吗……」
施浮年打断她,「就因为施琢因是男的?」
付如华一时没话讲,阴着张脸。
施浮年继续说:「施琢因高中化学考十九,你们说他有很大进步空间,我化学考九十九,你们说又不是满分,都是同一对父母孕育,你们为什么偏爱他?」
宁絮站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大脑被屎堵了?我往答题卡上踩一脚都比十九高。」
付如华作势要打她,宁絮灵巧地往Joseph身后一躲,男人身高肩宽,付如华自知打不过他,不敢出手。
施浮年不想再和施家有任何纠缠,「我不会给施琢因一分钱,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付如华冷笑,「那我去找谢淙要……」
「你可以试,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觉得谢淙比我好沟通的话。」
付如华胸口发疼,眼眶很红,「把你拉扯这么大,对我们就这么狠心?你个白眼狼!」
施浮年说:「是奶奶把我养大,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怪我绝情?如果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报警。」
门口走进两个保安,把叫嚷耍赖的付如华架出去,施浮年敛着眉,问她最后一句,「为了施琢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付如华扯着嗓子拔高音量,「那是我儿子!」
施浮年看着她被拖出Yeelen,积压了二十七年的情绪在此刻又攒成一块石头,在她心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区又落入沉寂,宁絮招呼道:「好了好了散了吧,都去工作都去工作,别在这儿围着了,哎司阑你拿错我咖啡了……」
施浮年的目光投向宁絮,「你来办公室一趟。」
宁絮走进办公室,眨眨眼睛,「什么事啊施总?」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别装傻。」
她刚才把两个人偷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宁絮心虚地扯了扯唇角,施浮年睐她一下,「谈了?」
「还没,我们关系比较复杂。」
施浮年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说:「别影响到工作。」
「好勒!」
施浮年又问:「你们之前的矛盾解决了?」
宁絮支支吾吾,「……没,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告诉你怎么发展的,好吧,其实我到现在也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把握。」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宁絮抓着她的胳膊开始晃,「求求你了,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施浮年摇头说:「我没有生气。」她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苦衷,就像她和谢淙,也不是故意要向双方家人说谎。
宁絮握住她的手,「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请客,你想点多少点多少。」
「嗯。」
西餐厅里,施浮年木着一张脸切牛排,宁絮喊了她一声,「施浮年,你愣着想什么呢?」
施浮年放下刀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她在想,施健昌和付如华绝不会善罢罢休,今天敢来公司闹事,明天就会跑去景苑拉横幅骂她不孝。
「要不你找谢淙帮一下忙?」宁絮说。
施浮年睫毛微颤,唇角绷得很直,「宁絮,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但你们是夫妻啊,而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于情于理,他也应该……」
「我们没感情,明年就要离婚了。」施浮年端起杯子抿了口果汁,垂着的睫毛在眼眶下投一片灰蒙蒙的阴影,「我不想欠他那么多,我还不起。」
「而且,我自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靠男人。」
施浮年把风衣放在另一把椅子上,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
转身之际,施浮年与身后一桌的人对上视线,她微微点头打招呼。
闻扬调开视线,等施浮年走后,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问谢淙:【你那个袖扣,是逼着施浮年买的?】
谢淙看到这条消息时皱了下眉:【和你有关系吗。】
闻扬又说:【我碰到施浮年了。】
谢淙:【所以?】
闻扬:【听她说,你们没感情,而且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以为你死皮赖脸可以挽留。】
谢淙冷笑。
老光棍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
谢淙:【造谣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