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撂下狠话,「等回去就分房睡,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挤一起?」
虽是吵架,但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旁人看来,只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施浮年早上没吃饭,飞到一半觉得饿,拆黄油饼干时,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条蓬蓬裙路过。
小女孩盯着她,眨眨眼睛。
施浮年以为她是想吃饼干,把盒子推到小女孩面前,让她拿几片。
小女孩咧开嘴笑,踮起脚尖凑到施浮年耳边小声说:「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
施浮年弯一下唇角,摸摸她的小辫子,「谢谢。」
「哎,你又乱跑干什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过来,拉着小女孩的手和施浮年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打扰到你们了。」
施浮年看了眼古灵精怪的俏皮女孩,说了句没关系,还让她拿了块小饼干再走。
施浮年咽下黄油饼干,余光瞥到谢淙正在盯她,「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谢淙幽幽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施浮年的眼睛往上翻,「我厌人行了吧。」
「厌什么样的?」
施浮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开始找眼罩,「你这样的。」
谢淙缓缓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施浮年想掐死他。
落地后的第一个项目是爬山。
高管层走在团建队伍最前面,施浮年气喘吁吁地爬台阶,眼前的男人忽然转过身。
施浮年看着他掌心里的东西,皱眉,「这什么东西?」
谢淙作势要把那段黑黢黢的果子给她,「你尝尝。」
施浮年躲开,「我是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往我嘴里塞,你怎么不尝?」
「这是拐枣,没毒。」谢淙扬眉,「不相信我?还是怕我害你?」
施浮年抿一下唇,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点,放入口中,咬开,顿时被涩得直皱眉心,说:「又苦又涩。」
谢淙笑道:「因为还没熟。」
施浮年顿时难以置信,「你神经病吧?让我吃没熟的东西?」
谢淙让她放宽心,「我也吃过没熟的拐枣,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施浮年喝了口水把涩味吞下去,心想怎么不毒死你?
谢淙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冷不丁抛出一句,「又诅咒我?这么想当寡妇?」
施浮年不想理,绕过他,朝山顶走去。
天上飘下毛毛细雨,滋润得石阶上的草苔越发釉青。
施浮年跨上一阶又一阶,渐渐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谢淙离她几米远。
好胜心悄然升起,施浮年嘴角上扬,「走不动了?」
谢淙双手插兜,遥遥望着台阶上的人。
他迈了几大步,施浮年以为他要追上她,便加快脚步往上走。
鞋底踩上湿黏的苔藓,脚底一滑,施浮年面色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扒住凸起的山体,刚做的美甲被锋利的壁石劈开。
她吃痛皱眉,身后又出现一只手,用力扣住施浮年的腰。
谢淙将她扶正,盯着她正往外冒血珠的食指指尖,脸色阴沉地问她:「你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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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内知识主要参考《室内设计师职业技能实训手册》
明天见[摆手]
第14章
谢淙目光犀利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疼吗?」
施浮年只是紧绷着一张脸,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谢淙拧眉,扣住她的手腕,「问你疼不疼,怎么不说话?」
她咬牙忍痛,并不想在他面前难堪,抽出自己的手,扭过头不说话。
谢淙找任助理要了瓶碘伏,拉过她的胳膊,没等施浮年反应过来,直接把红棕色药水倒上去。
伤口那处的皮肤紧缩,施浮年倒吸一口凉气,直直坐在附近的矮石块上。
谢淙半蹲在她面前,利落地帮她贴上创可贴,然后看她一眼。
施浮年依旧不言不语,绷直唇线,大颗汗珠滑下,发丝黏在脸颊上。
谢淙给她递了张纸,「属兔子的?疼了也不说。」
她胡乱擦了一把,低头看着受了伤的食指,又想起在他面前丢了脸,心情越发低沉。
登顶后,有不少人把手作成喇叭状喊话,施浮年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蜷缩一下手指。
技术部的贺总也带妻子程女士一起团建,一路上,除了谢淙和任助理,与施浮年交谈最多的就是那位程女士。
程茵给她递了杯麦茶,眉弯似柳叶,双瞳剪水,「手很疼吧?一会儿下了山去医院消毒包扎一下,小心伤口感染。」
施浮年淡淡一笑,「还好。」
程茵拿出张湿巾擦手,「刚刚谢总直接把碘伏往你手上倒,我光看着就觉得疼,你居然一声不吭。」
施浮年右手撑着下巴,视线移到半山腰的杜鹃花丛上。
从小就没有人会正视她的伤痛,施琢因和她一起受伤,被率先送去医院的永远是施琢因,渐渐地,施浮年意识到与其找人哭诉,不如独自消化。
程茵比她大十岁,如今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小姑娘原本是被爸爸抱着看山,后来看腻了,就抱着个外套来找程茵。
程茵给女儿拿了瓶牛奶,施浮年见小孩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一下她。
程茵把一切看在眼里,等女儿又回去找爸爸后,她问旁边的施浮年,「你和谢总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我当初就是怀孕太晚,生产大出血,你们如果想要孩子,最好还是早点准备。」
施浮年微微一怔。
孩子?
她和谢淙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施浮年不由得蹙了下眉。
她怎么可能会和谢淙发生关系。
——
下山后,公司去附近的一家农家乐聚餐。
施浮年伤了左手,看着端上桌的罗氏虾,个个肥美鲜红,她却剥不开皮,只能望梅止渴。
施浮年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未料下秒,眼前的瓷盘里多了一只剥好的罗氏虾。
施浮年惊讶抬眼,望向右手边的谢淙。
奔波一天,男人面上未显半分疲态,剑眉入鬓,漆黑双瞳依旧清明,手腕搭在铜褐色的啤酒瓶上,施浮年的余光顺着他的腕骨往上移,才发现他小臂外侧有一颗黑色的痣。
人语朦胧,灯影明暗交错间,谢淙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过去,视线相撞,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眼。
卡哒一声。
男人手里的啤酒涌出绵密的泡沫,麦香顿时萦绕周身。
酒液冒出的气泡声过后,是他的低声质问,「怎么?只吃秦修则剥的虾?」
施浮年的瞳孔微微一震。
他居然还没有忘记年初那件事。
她指节微曲,「没有,你多想了。」
然后拿起筷子,咽下那只躺在白瓷盘里的罗氏虾。
看她吃下去,谢淙才调开视线。
晚上回到酒店,施浮年找程茵借了一支花露水。
谢淙走进房间的时候,恰好看到她把双手泡在热水里。
他只扫了一眼,走出浴室后,又见她坐在床边,正专注地卸她那残缺的延长甲。
施浮年已经卸掉了一半的美甲,工具换到左手,动作没了方才用右手时的利落,卸指甲的小木棒时不时戳到甲床,令她时不时皱眉。
谢淙看她实在是效率低下,拎了一把椅子到她跟前,拿起那瓶花露水,问:「怎么弄?」
两人挨得很近,目光交织在一起,但灯光昏黄,施浮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起伏。
他握着她的手腕,她的血管在他手心里跳动,甲片被一点一点挑下。
卸掉最后一片美甲,施浮年略微仰头,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心头微颤,施浮年旋即抽出手,走进卫生间洗干净指甲上残留的胶。
谢淙倚靠着推拉门,气定神闲道:「不用谢。」
施浮年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半晌后,关掉流动的水龙头。
次日的团建是不同类别的室内活动,可自行选择,施浮年和程茵去做了陶艺。
程茵捏好三个杯子,女儿思思搓出一个猪鼻子,紧紧贴在最大的杯子上,说要给爸爸,逗得程茵大笑。
施浮年选了个最简单的花瓶款式,正好能拿回家装她前段时间网购的雀梅。
等花瓶和杯子烧制的时候,施浮年和程茵走去攀岩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