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的视线回到古槐上,千百红绳一齐飘摇,遮蔽住方纔的隐蔽位置。
她又找一个空处,比刚刚的位置要高得多,施浮年踮着脚,雨水顺着手腕往胳膊上滑,她忍着冰冷,小臂都在颤抖,一身反骨在体内叫嚣,心愿牌越是难系,她就越要硬挂上,还要把它挂牢,不论用什么办法。
转瞬间,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搭上心愿牌。
施浮年愣住,下一秒,她被他推着往后走,掌心多了一把雨伞。
谢淙帮她挂好了心愿牌。
施浮年抿了抿唇,说:「这个心愿牌应该是祈愿的人系上去。」
「你这叫借我的运,知道吗?」谢淙拍掉手上的灰尘,笑得轻狂。
施浮年一怔,听到麻雀一声声地叫喜,根根红线在细雨打叶中摇曳,雨滴顺着黑色伞面往下滑,敲中她的发顶。
「施浮年,该回家了。」谢淙见她不动,又喊一次她的名字,「愣着干什么?」
她想起大三那年。
A大在图书馆门口摆了个两米高的梦想栏,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木桌上放着几沓便签和十来支各色记号笔。
当初的大学室友把自己保研的愿望贴上去,撺掇着施浮年也写一个。
施浮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便利贴上写下三个大字——挣大钱。
写完就随意把便利贴粘到一个角落。
抬腿走了没几步,她听到有男生身后窃窃私语,「我靠,你看地上这个便签写的,挣大钱?这也太实际了点,看这字体估计是个女的写的,以后肯定拜金,啧啧啧。」
施浮年皱眉,回过头看到一些人扎堆围着一张飘在地上的便利贴,对它指指点点。
她认得他们,是机械一班的学生。
施浮年不是什么好惹的脾气,她刚想回头去和他们争执,就看到一个男生弯腰拾起那张白色便签。
谢淙将便签贴回到墙上,转过身,微抬下巴,「挣钱怎么了?我也想挣钱,这么瞧不起别人,你写的又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
施浮年回忆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能隐隐约约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很干净,和那张便签一样的干净。
「施浮年?」
她的视线撞向不远处的男人,他站在古槐前,撑着一把伞,整个人散漫得像缕捉不住的风,抬眼与她对视时,瞳孔深沉如黑洞,恍若要将她吸进那方幽暗中。
施浮年伴着庙宇的阵阵钟声走到他的伞下。
谢淙的目光扫过她头发上的雨水,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施浮年怔住,道谢接过。
二人指尖相触的时候,施浮年被他灼热的体温惊了一下。
心口猛地微缩,彷佛是被烫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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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我们小情侣的关系能更上一层楼,trust me~
明天见[摆手]
第13章
清明假结束,施浮年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她桌子上摆了个日历,每一页都是不同国家的特色建筑。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侧身问一边的宁絮,「你送我的啊?」
宁絮微一挑眉,「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宁絮又说:「过几天我要去香港出差,需要代购吗?」
「应该不需要。」施浮年笑了笑,去茶水间泡杯花茶。
岳黛恰好也在,正与几个人事部的同事说:「新来的那个人什么来路啊?就坐我对面那个。」
人事部的同事朝岳黛挤眉弄眼,「陆总塞进来的。」
岳黛轻笑,「关系户?看上去挺有背景。」
人事让她小声一点,岳黛撇撇唇,眼锋一转,她朝迈腿离开的施浮年喊:「浮年,你可小心点,听说你最近压了几个单,可别让关系户抢走。」
施浮年装作没听到,回到工位上刚把新图纸导入到CoreIDRAW中,就有客户来公司与她谈单。
顾客苏女士扫了眼图纸,轻抿一口绿茶,眉间紧紧皱着,「报价这么高啊?」
施浮年露出个得体的笑,「您的房子是中式风格,设计和装修的复杂程度是比较高的,比如我们会选深色地板和木质吊顶。」
她又清一下嗓子,「花板是中式风格里比较常见的元素,但设计又很繁杂,您看您书房里的隔断设计就是花板和屏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女士扫了眼手机,语气傲慢,掏出一把钥匙,「这备用钥匙先给你。」
施浮年把钥匙放好,将苏女士送出公司,心里想着下午去量一次房。
她收拾工具包的时候,陆鸣非走过来,「下午出去?」
施浮年点头,「量房。」
陆鸣非伸手指一下斜前方的女孩,「把她带上吧,教她点东西。」
施浮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年轻靓丽,妆容精致,正抱着个平板涂涂画画。
施浮年说了句好。
中午吃饭时,女孩凑到她跟前,连个问候语都没有,直言:「陆鸣非让你带我去量房?」
施浮年淡淡嗯一声。
袁一然撅了撅嘴,一屁股坐到工位上趴着午休。
走出办公区时,施浮年看袁一然还没醒,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女生搓了搓脸,悄悄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
走进客户房子,施浮年把工具包放到地上,拿出个卷尺。
袁一然彷佛置身事外,站在一边看她记录下沉尺寸。
施浮年递给她一把新的卷尺,让她去量卧室长度,袁一然翻了个白眼,「图纸上不都有嘛,为什么还要再量?」
「这里都是灰尘,弄得我衣服都脏了。」
「表哥也真是的,我就想混个实习证明,非要让我当苦力,这哪是人做的?」
袁一然怨声连连。
施浮年写好下落400mm的数据,把笔帽扣好,面无表情地盯着袁一然,「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给陆鸣非打电话,告诉他我带不了你这种人,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第二。」
施浮年指着手中的数据,「去量卧室的长宽高,我刚才教过你怎么做,别告诉我你不会。」
她本就是冷艳长相,眼尾往下压,目光锐利如刀,唇线绷直,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袁一然咬着下唇,眼眶湿漉漉的,不服气地拿上包甩门而去。
施浮年双手抱胸,望着窗外海景缓了一下情绪,继续拿起测距仪记数据。
晚上回到家,Kitty围着她不停地转,施浮年下午围着四百平别墅走了几十圈,现在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她拍拍Kitty的脑袋,让它先去一边玩。
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施浮年拿出来一看,是陆鸣非的电话。
谢淙从二楼走下来,还没看到施浮年人在哪,就先听到她和别人吵架的声音。
「我欺负她?年纪不大倒是学会先发制人。」
「我进公司是为了工作,不是帮你看孩子。」
「别什么人都往我身边扔,我不是垃圾桶。」
「我不会再带她了,她性格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少给我扣这种帽子。」
施浮年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半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余光瞥到谢淙靠近,施浮年烦躁地别开脸。
谢淙看出她心情不好,没往枪口上撞,琢磨着该什么时候告诉她那件事。
施浮年泡完澡后坐在床上画图,刚把绘制比例的实际距离设置为100,就听到谢淙道:「过几天公司组织团建,你和我一起去?」
她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谢淙瞥她屏幕上的图纸,「没时间?」
施浮年推开计算机,指尖敲着键盘,视线飘忽,谢淙以为她不想去,折身进衣帽间去换衣服。
过了半晌,施浮年说:「有时间。」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阶段,来考虑是否要向陆鸣非递交离职申请。
——
为时四天的团建地点选在S省,航班定在早上十点。
施浮年和谢淙到达机场时,距登机还剩不到十分钟。
任助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两个人,松一口气,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夫妻两个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一系好安全带就开战。
施浮年拧眉,「你早上关我闹钟干什么?迟到都怪你。」
「你定个四点的闹钟,起那么早准备走路来机场?不用给我省油钱,家里不缺。」谢淙又哂笑,「闹钟没把你喊醒,反而把我叫醒了,你那闹钟定给谁听的?」
没起床气的也要被她气死。
他睡觉的时候被她半条胳膊压着心口,一晚没睡好,难得酝酿了点困意,又被一串铃声震醒。
谢淙搓一把脸,侧头看她睡得正沉,手臂一伸,关掉恼人的闹钟。
后果就是两个人一觉睡到九点。
谢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疲惫的眼,「你能不能管理一下自己的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