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扬大学专业是金融,但与机械一班的几个人关系好,也被喊来参加聚会。
施浮年听到有人给她安排位置,与谢淙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用和他紧紧挨着,施浮年稍松气,但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就听到闻扬说:「你们不坐一块儿?」
施浮年差点被那口气噎死。
余下的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程今远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又不熟,坐一起多尴尬。」
唯一知情的闻扬轻笑一声。
施浮年准备越过谢淙往位置走去,却看他像堵墙,横亘在她与椅子中间。
谢淙拉开身旁一把木椅,目光钉在她身上,「准备去哪儿?」
程今远一头雾水,「你们……?」
谢淙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我们结婚了。」
电光石火间,室内的目光像根根隐形的细线缠在她身上,施浮年硬着头皮坐在他一旁,然后扯出个得体的笑容。
程今远挠了挠寸头,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又看一眼朋友褚寒,视线最后停在施浮年脸上。
他知道褚寒从大二就偷摸喜欢施浮年,旁敲侧击过原因,褚寒只会红着脸不说话。
程今远自己猜了一下,无非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成绩好。
今天碰到施浮年纯属意外,为了推朋友一把,他把施浮年喊来聚餐,却没料到人家早有婚配,对像还是谢淙。
施浮年刚一坐下就收到了谢淙的微信:【你欠我两次人情。】
施浮年:【?我干什么了就欠你人情?】
谢淙:【叶老师和程今远,都是我解释的。】
神经。
施浮年:【你心眼就这么小。】
她把右手伸到桌子下方,大拇指与食指捏紧,延长甲中间留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
谢淙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五指,用力很足,施浮年被吓得一哆嗦。
没有人注意到这方角落里的腥风血雨。
他的掌心宽大,指尖有一层茧,磨得她手背又疼又麻,像被一小排蚂蚁啃咬过。
施浮年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虎口处红了一小片。
她提起筷子去夹羊排,烤过的羊排又酥又脆,上面还撒了一层孜然。
同学聚会难免会有意无意地比较起工作和薪资,像谢淙和闻扬这种家里开公司的,问了也是自取其辱,一行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两个人,开始打听施浮年。
都说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谢淙城府深,她的心眼也不比他少。
别人问起婚姻隐情,她就轻轻笑着扯开话题,把问题推到一边,继续专心吃她的羊排。
一顿饭下来,众人的八卦欲没得到半点满足。
末了,施浮年吃得口干舌燥,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逼出她酸涩的眼泪,施浮年红着眼眶咽下那股酒劲儿,问谢淙,「这茶杯里面怎么装酒?」
谢淙把茶杯拿走,给她倒了杯水,「酒杯不够用。」然后打量她。
施浮年的面色泛红,双唇还沾着透明酒液,泛着莹润光泽。
程今远带的是53度的高度酒,这杯酒原本是给谢淙倒的,但他今晚要开车回家,便放在一边没喝,没料到最后却灌进了滴酒不能沾的肚子里面。
眼看着施浮年开始上脸,说话也没头没尾,谢淙提出先告辞。
酒劲没完全上来,施浮年还能硬撑着走直线,迈出餐厅大门,谢淙看她靠着柱子,勾唇一笑,「我去停车场,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又摸她耳垂,「听到了吗?」
施浮年觉得痒,一把拍开他的手。
谢淙离开了不到三分钟,在她正迟钝的时候,施浮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见到是个陌生男人。
褚寒看她脸颊泛红,微微抿唇,「你喝醉了。」
施浮年醉酒后没什么防备心,人也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这时的她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对啊,我酒量不好。」
她站直身体,东倒西歪,褚寒想扶住她,又觉得冒昧失礼,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又笑,「谢谢你啊,不过有人送我回去,不会出事的。」
褚寒静静地望着她,想起大二那年她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还替他把灰尘擦干净,轻轻弯起眉眼,「给。」
擦肩而过时,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像一支羽毛刮着他的心房,「积分公式好像写错了?」
褚寒微怔。
他回到寝室后,将笔记本与高数课本做对照,发现自己确实记错了公式。
他拿着橡皮一点点抹掉铅笔痕迹,但擦不去胸口荡起的心跳波纹。
褚寒心里又酸又涨,但还是祝福她,「恭喜你,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施浮年混着酒劲瞇起眼睛,脑子一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谢淙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和褚寒简单打了个招呼,拍她肩膀,「施浮年,回家了。」
她眨眨眼睛,看上去有点懵,然后硬生生被谢淙塞进副驾驶。
谢淙坐进主驾,给她系上安全带,施浮年闭眼低着头,脸颊一侧的肉被挤压成一团,谢淙抬手轻轻捏了下,「情债还挺多。」
她吃痛,皱眉,「你谁啊?」
谢淙想了一下,扯一句,「送你回家的好心人。」
没过多久,他又补充道:「以后少喝酒,不会每次都能碰上我这种把你送回家的好心人。」
施浮年蜷缩在副驾驶,身上盖着谢淙的黑色风衣,她微微垂头,半张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清爽的薄荷味道充斥周身,她喃喃道:「哦,那你人真好,当年要是能碰上你就好了。」
谢淙看向她,眉心微蹙,「哪年?」
施浮年把椅背调到舒适的角度,又轻轻打了个哈欠,双眼汇满生理泪水,「刚回国工作那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许告诉别人。」
陆鸣非平时热爱交际,施浮年一进SD没多久就被他喊去参加一个材料商宴。
那天她没来得及换下裙子,刚一坐下,身边的一位客户就把手就探了过来,粗大骨节,土黄色指甲里还藏着根深蒂固的污垢。
施浮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倏地站起身,扬手给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把那人打愣在原地。
施浮年拿着包想走,却又被刘严宗拦住,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施浮年鼻子发酸,「美女,我看你坐你们陆总车来的,你没车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她躲开刘严宗,冷眉冷眼地说:「不用。」
施浮年记得那晚很冷,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
旁车一声鸣笛,把施浮年从回忆的潮水中拖拽而出。
她歪一下头,发现谢淙正静静盯着她,施浮年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移回视线,「没有。」
施浮年撑着上半身,忽然靠近他,托着下巴,眼睛仔细描摹着他的脸,说:「你长得挺眼熟,好像我的结婚对象。」
谢淙若有所思,「说不定我就是他。」
「不可能,他没你这么善良,他那种人,只会恨不得把我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一个急剎车差点让施浮年把酒吐出来,她咳两声,满脸不解地看向谢淙。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男人硬朗的眉骨上,羊脂玉般的指节敲着方向盘,他漫不经心地把视线调到她身上,嗓音低沉,又带着些轻微愠怒,「你这叫诽谤。」
施浮年瞪他一眼,「我没说错。」
谢淙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不是好人,因为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喜欢?」
施浮年开始发脾气,「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好好开你的车。」
谢淙皱紧眉头,唇线绷得很直。
宾利停在别墅前,施浮年打开车门走下去,迈了没几步就差点被自己绊倒,她抓了抓头发,决定向身边男人求助,「你能扶我一下吗?」
施浮年本就个子高,再穿上十厘米高跟鞋,个头超过了一般男性,但她与谢淙贴近时,发现他依旧比自己高不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求我试试。」
听到这两个字,施浮年旋即别过脸。
她这辈子就没求过人。
施浮年一咬牙,弯腰把鞋脱掉,光着脚走过鹅卵石小径,路面不仅冰还硌,疼得她直吸气,冷风顺着喉管滑到胃。
谢淙不忘补刀,「你这是身体不好。」
施浮年装作听不见,踏入家门,她把鞋一扔,直奔二楼卧室,谢淙把她的高跟鞋放进鞋柜,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推开卧室门,没见到施浮年,但听到有人在床脚说话。
谢淙绕过去,看施浮年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卷发散在米色羊毛毯上,两个银色耳圈熠熠生辉,眼睛明亮得像黑曜石,低腰微喇牛仔裤裹着一对细腿,双足染着红色甲油,衬得皮肤越发莹白。
谢淙轻踢一下她的脚踝,「站起来。」
施浮年拍拍Kitty的屁股,布偶猫朝着谢淙扑过去,他眼疾手快抓住它的后背,将它拎出主卧。
施浮年抬腿上床,小腿搭在床边,谢淙放下蜂蜜水,把她拽起来,自己坐在床上,「喝完水去洗澡,你身上有酒味。」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睛很大,嘟囔一句,「怎么可能?你鼻子有问题吧。」
说完,施浮年便扯起自己的衣领闻味道,没有难闻的酒精味道,只有淡淡的玫瑰香。
她穿了一件灰色V领修身针织衫,指尖挑起领子时,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很薄的一层,微微拢住汹涌的波涛和沟壑。
谢淙条件反射般看向她,顷刻间,被黑与白的交迭冲击晃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