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璋揉着酸痛的大腿,想到雪鱼入侵《长安》的那次。
之前一直觉得雪鱼的行动神出鬼没,像是随心所欲的恶作剧,可如果把事情简化成起因和结果,一切都真相都昭然若揭。
起因是那天醉太平歌和樱桃甜甜结婚,解红表示了反对和谴责。
结果是雪鱼阻止了这件事。
就这么简单。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所以解红才能不受病毒影响,保留完整的角色形态,随心所欲地唱歌。
雪鱼第一次入侵,她向他摊牌,表明了她的爱意。
雪鱼第二次入侵,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如今第三次入侵,石璋隐约有预感,觉得这个故事将要走向结局。
石璋站在二十楼,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晓妆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到他走进来,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一条缓缓游动的卡通鱼。
“为什么起名叫‘雪鱼’?”
洪晓妆托着腮:“当时还小,上语文课读到李后主的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觉得很喜欢,又正好嵌了我的名字,就这么叫了呗。”
石璋走近两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东西,叮叮当当甩在桌上:“认识吗?”
是他在火灾现场发现的小金属扣。
晓妆摇摇头:“烧成这样,哪里认识。”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居然认识。”石璋说:“我在你肚子上见过这样的痕迹。”
“是你的束腰带,对吧?”他轻轻摇头,好像在奇怪自己过于广阔的知识面:“主要材质是棉纶和聚酯纤维,做助燃物多好啊。”
“要不是这个金属扣没烧掉,简直一点纵火的痕迹都没有。”
晓妆轻笑:“毫无用处的知识又增加了一点呢。”
“还有花园里的那条鱼。”石璋没有笑:“是吃的又不是看的,为什么不在厨房里?”
“因为是你爸爸钓上来的鱼,所以你不忍心它活活烧死。”
“所以,你要报警把我抓起来吗?”她眨眨眼睛,两手平举到他面前。
石璋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晓妆的领子,把她按到墙上,大手无情地死死卡住她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咆哮:“你连你爸钓的一条鱼都舍不得烧——怎么敢活活烧死我爸爸!”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这场谋杀天衣无缝?我爸平时睡眠很浅,我家地方又大,他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呼救,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药?”
晓妆轻轻点头:“是我平常吃的药。”
在不和你在一起的夜晚,我不吃药根本没办法睡着。
半夜时她对着电脑说要处理点工作上的急事,然后隔着几十公里路,远程操纵他家的电视短路失火——当他的父亲在烈火中挣扎的时候,他却在和杀父仇人□□。
这是多么阴狠的安排,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恨到极致,也恐惧到了极致。
“我申请做尸检,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先杀了他,下一步是不是也要杀了我?杀了我你才能解气?”
她的脖子那么细,石璋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卡住,阻断了新鲜空气来源,晓妆的脸迅速憋得通红,却没有踢打反抗,四肢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双眸平静地注视着石璋。
那眼神平静而悲伤,让石璋想起了自己七岁时抱起那个四个月小女婴时的心情。
“我爱你啊……我怎么舍得杀你?”
为你付出那么多,怎么舍得让你轻易死去?
眼神碰撞,情绪汹涌翻腾,石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扼住喉咙的人。
他恶狠狠地,像是要吃掉她一样盯着濒死的女孩,许久。
突然用尽全力地对着嘴撕咬了上去。
他们如捕猎的野兽一样啃咬,分享着嘴里鲜血和疼痛的铁锈味。
最强烈的爱恨只有一线之隔。
在黑客雪鱼第三次入侵天际的那一天的某个时刻,在憎恨到达顶点时,石璋彻底爱上了洪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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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最后一章,结束本单元
洪晓妆的行为这里不作评价,但别惹理工女是真的
第80章 先生的马甲(44) “那是我们的影子……
与外界的推测不同, 天际当晚的新品发布会并没有推迟。
石璋和洪晓妆两人均是一袭黑衣走到镜头前,手臂上缠着重孝的黑纱,十指紧扣, 冷着张脸, 表情酷酷的,倒是很契合天际新游戏赛博朋克的风格。
照本宣科地在舞台上念完了讲稿后, 石璋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长枪短炮, 像是自己都觉得荒唐地歪着头笑了笑。
然后半跪在地上,面向洪晓妆,掏出了戒指盒。
早已安排好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只是临时换成了白玫瑰。
“洪晓妆, ”他打开戒指盒,露出熠熠生辉的昂贵钻戒:“你愿意嫁给我吗?”
舞台上灯光炫目璀璨, 漫天缟素, 像一场精心筹备的意外葬礼。
洪晓妆心想,真是可悲啊。
原来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这么悲哀的一件事情。
他连杀父之仇都要竭力原谅。
她连自我人格都会失去了。
晓妆久久注视着他被闪光灯频繁照亮的英俊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她爱他。
他们说她是把喜爱写在脸上的人。
每个人都深信不疑,以为这是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故事。
不了解内情的人,以为这是个平凡女孩为了爱情把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的励志故事。
了解内情的人, 会觉得这是个女孩在过于执着的爱情中逐渐扭曲、变态, 变成病娇,乃至黑化的惊悚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却也是刚刚才发现,她并不爱他。
她爱的是那个为了遥不可及的他而努力拼搏的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居然一直没有搞明白。
她对石璋的爱,就是她最无害的伪装和面具,是最后一层马甲——保护她不必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恐惧的是, 在自己温柔亲切、与人为善的外表下,她其实根本不相信爱情,也无法爱上任何人。
有什么好怕的呢?和谁不是照样过一生?她想不通。
我不爱他有什么关系?他爱我就够了。
如果不爱,自然也就不会再受任何伤害,不用为他哭了。
多好的事情。
洪晓妆轻轻拿起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与他相拥。
“我愿意。”
“石璋,我们……一辈子不分离。”
石璋接着宣布了婚礼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宁州风俗,若有至亲离世,要么在七日内办喜事,算是喜丧,要么就得等上三年孝期满。
婚礼确实仓促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定。
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答记者问,前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新游戏的,或者是两人气氛和谐地给cp粉发发糖,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站起来问道:“石总,请问您今天突然决定将天际去年10%的营收捐出来,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女童上学,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婚礼吗?”
按理说也是个挺温和的问题,但石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他用气音问身边的晓妆,心疼地肝都在颤抖:“你好大方的手笔。”
“我总不能白白黑进系统一趟。”晓妆笑着附在他耳边,两人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无比亲昵,却不知道石璋心头在滴血:“百分之十,这应该是你这辈子约得最贵的一炮吧。”
石璋用尽全部涵养,忍住了当场爆粗的冲动。
“你给我把戒指还回来……”
晓妆笑着用眼神示意他这是现场直播。
“对,我父亲今天不幸去世,捐出天际一部分收入,是我太太的主意。”他看了眼洪晓妆,表情微微扭曲:“她说多做些好事,能保佑我父亲上天堂。”
晓妆从容地接过话筒,语气温柔如水,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爸爸是个极好的人,我相信他正在天堂看着我们呢。”
三天后,婚礼。
石家新丧,喜事也不愿太过铺张,所以时间虽然很紧,但也不算失体面。
宾客并不多,只是两家比较近的亲戚,天际的一些高管,相熟的同学朋友之类的。
石璋真的兑现承诺,把七岁时那张照片放大了挂在门口,向来宾挨个介绍。
“看,我媳妇才四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我订下了。”
客人们也非常捧场,连声称赞真是珠联璧合,缘分天定。
晓妆突然感觉婚纱的袖子被人拉了拉,回头看到自己三婶婶,表情有点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