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听说你俩不久前还在闹分手。”徐莫野沉吟道:“莫非这是你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很遗憾,并没有酝酿什么阴谋,我也舍不得离开她。”
“那你还分手。”
“你跟孟珂这些年不也分分合合的么?”
“你俩情绪多稳定啊,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徐莫野脱口而出:“孟珂是个神经病,我是偏执狂。”
“徐公子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自黑啊……”阮长风大受震撼:“都闹成这样了,真的,放过孟珂,也是放过你自己”
“我能把自己心脏的一部分切出来丢掉,说我从此放你自由?那我还活不活了。”徐莫野下意识摸了摸心口:“所以我佩服你,兄弟,你就能办到。”
“如果把心剖出来寄放到时妍那里,恐怕会被照顾得比我自己更好吧。”阮长风疲惫地笑了笑:“我们会选择暂时分开,是因为我们两个都被过往绊住脚,强行磨合实在太痛苦了。”
“刚才孟怀远跟我说,今晚一切都该有个收场。”徐莫野安慰道:“也许你很快就能回到她身边了。”
“其实,就算事情按照我们预想的最顺利的情况发展,我们以后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和时妍的关系也回不到十年前了。”阮长风的尾音微微颤抖:“这么多年的折磨……身体上的病痛也许能治好,但对精神上的摧残实在太严重了,尤其是于她而言。”
“……”
“回孟家去直面一切的始作俑者,这是她自己的决定,”阮长风顿了顿:“我永远尊重她的选择,时妍有她不愿意向我展示的过往,今晚是她必须一个人面对的……而我,做好我自己的事情,祝时妍好运。”
察觉到气氛凝重,阮长风又笑道:“退一万步说,这不孟珂还捏在我手里么,孟怀远现在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
徐莫野被他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呛声道:“孟珂也是个人,不是你们拿来制衡的工具。”
“豁,你还知道他是个人啊,”阮长风立刻反问:“不是个任你摆布的布娃娃。”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价。”徐莫野这时候站在走廊中间,面对三条一模一样的分岔路,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地图,然后坚定地选择了左边的路。
“其实走中间那条路比较近……”
徐莫野的步履不停,语气相当自信:“我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几分钟后,他们被道路转角处的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拦住了去路。
“直线距离来讲确实是这条路比较近,不过这边会经过库房,所以可能会……”阮长风顿了顿:“遇到一些地图上没标的障碍物。”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一个圆头圆脑的中年人从箱子后面探出来身子:“咦,阮先生你怎么在这,也没带对讲机,周小姐到处找你呢……哦,还有徐先生呐。”
“咦……杨伯,”徐莫野很快认出了这位跟在孟珂身边多年的资深道具师:“好久不见。”
阮长风也跟道具师打了个招呼:“我招待个客人,马上就去后台。”
“这是什么……”徐莫野上前一步想要查看箱子,却被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道具师抬手防了回去。
“徐先生懂我们这行的规矩,魔术道具,不能看的哈。”杨伯的态度礼貌却坚定,站在自己的道具面前,身形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杨伯最早是孟珂他老师的专属道具师,后来又跟着孟珂,这都好多年了你是知道的,最不需要担心的人。”阮长风笑道。
“我只想问您……孟珂接下来这个魔术会有危险吗?”
“所有魔术都是骗人的,”杨伯笑得一团和气:“所以看起来越危险的东西,实际上越安全,不然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
徐莫野又试着绕后,却仍然无法突破杨伯一个人的防线,招式被他轻松化解,气恼地攥拳,语气还是很礼貌的:“请您务必再检查一下道具,切莫有闪失。”
阮长风很少有机会见到徐莫野在武力层面上吃瘪,一边在心里偷着乐,一边继续跟上扭头就走的他。
“你认识杨伯多久了?”徐莫野边走边问:“我看你们还挺熟的。”
“其实也没多久……说起来杨伯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了,”阮长风说:“就上次落水,除了子弹被换成空包弹,再就是要感谢杨伯恰巧路过,把我捞起来了。”
徐莫野心想,能在茫茫大海上正好路过把后心中弹的阮长风捞起来,也真是够“恰巧”的。
“杨伯实力非常强。”徐莫野说。
“那确实没话说。”
“我的意思是……他跟在孟珂身边这么多年,直到今天……”徐莫野脸色发白:“我才知道他这么强。”
徐莫野回到刚才的三岔路口,这次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跟在阮长风身后走了:“你准备带我去哪。”
“这会孟珂在后台做准备,离他最后一场演出还有一段时间,”阮长风回过头:“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他?”
徐莫野的膝盖在那一瞬间莫名有点软,他伸手扶住墙壁,感觉阮长风头顶好像环绕了一圈朦胧的圣光:“这么好心肠,不像你啊……不怕我把孟珂抢走?”
“就当是你这次孤身上船,我敬佩你的勇气吧。”阮长风平静地说:“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好好聊聊的机会——算我自作主张。”
“如果再让我见到孟珂,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
“孟珂不可能跟你回宁州的。”
“听我说完,她不必回宁州,不能辜负你们这一通苦心安排,我也不想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徐莫野摆摆手:“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请求她带上我一起走,就像她之前带走安知一样。”
“这么冲动,”阮长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宁州的一切你真能抛下么?”
“谁知道呢,也许我很快就要后悔,也许她走到半路就要把我丢掉,”徐莫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其实人没必要一直活得太理智,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孟珂,这就足够了。”
阮长风拿出对讲机:“小赵,在吗?”
片刻后,对讲机那头传来赵原一声含糊不清的“唔”。
“让舞蹈演员再多跳一轮,后面花车也多绕半圈吧。”阮长风说:“压轴的节目要稍微推迟一点。”
“……收到。”
徐莫野用眼神道了谢,阮长风却有些迟疑,又问了一句:“小赵,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我会亲自去跟女演员们说。”赵原说完,果断挂了对讲机。
阮长风捏着对讲机半天说不出话,呐呐道:“……这下麻烦大了。”
徐莫野和他对视了几秒,默默从旁边的消防箱里拽出来一把消防斧,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带路吧,咱们先去救人。”
阮长风也不废话,带着徐莫野直奔赵原所在的总控室而去。
第526章 心肝【下】(42) 你这张脸长得很坏……
徐莫野和阮长风现在所在的位置离总控室确实有些距离, 还有几层楼要爬,阮长风等不及,一直在用对讲机呼叫周小米:“小米小米, 你那边怎么样。”
小米倒是很快就回复:“老板, 我这边补妆呢,怎么了?”
“辛苦了, ”阮长风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要不要喝气泡水。”
“……喝两口。”
这显然是事务所内部的某些黑话, 专门用来防止类似情况发生,阮长风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吩咐道:“帮我联系叶老师,让舞蹈演员再跳一遍, 后面花车也多绕半圈……不,一圈吧, 压轴的节目要推迟了。”
小米还没来及说话, 对讲机那边隐约传来孟珂关切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隔得这样远,徐莫野只能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这也足够让他短暂闭上眼睛,把那点细弱的声音刻印进灵魂深处。
他们确实是太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节目编排的事情为什么不通知小赵,为什么要先问我喝不喝气泡水……”小米很快反应过来,话一出口人先慌了:“老板, 小赵是不是有危险?”
“小赵不会有事, ”阮长风沉沉地说:“我现在过去处理,你做好我安排的事情,你们注意安全……尤其是孟珂。”
放下对讲机后, 小米握着防水喷雾的手还在抖,一旁的孟珂牵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别担心,你可以相信阮长风的。”
“不是……”小米已经急得快要哭了:“是我把小赵从宁州带出来的, 我得把他平平安安带回去才行啊!”
“如果实在担心,就去看看吧,舞台这边有我在呢,”孟珂说:“我还准备了好几个即兴魔术。”
“可是老板让我看好你,他还说注意安全……”小米心中天人交战:“现在也有人要害你吗孟珂?”
“我是孟家最大的不良资产,没有人要害我,”孟珂笑着摇摇头:“如果真能这样客死异乡,估计我老爹还得松一口气呢。”
小米听得难过极了,但也确实更牵挂赵原,纠结片刻后还是跑了出去,路过后台时,道具师杨伯已经在布置最后压轴表演的水箱,小米再三叮嘱他仔细检查。
而在化妆间内,孟珂一手化妆刷一手眼影盘,对着一直沉默的季安知露出邪恶的笑容:“嘿嘿嘿小姑娘,总算是落在我手里了啊”
“我……”安知嗫嚅道:“不要在我脑门上画乌龟。”
“不会的,”孟珂笑呵呵地说:“就是给你定个妆,毕竟待会还要上台。”
安知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到孟珂面前,孟珂一手按住她,一手拿着彩笔在她脸上比比划划:“嘿嘿这到底画在哪里好呢……”
安知记得以前孟珂给她化妆整得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总忍不住半夜整点恶作剧,她熬夜又熬不过孟珂,这些日子早上睡醒经常发现自己顶着张五颜六色的脸。
幸好,孟珂不会拿自己的最后一场演出开玩笑,表情严肃专注,似乎确实是在给安知认真打扮,把她的头发梳拢到脑后,每一根碎发都用发胶拢起来。
“你这张脸长得很坏。”孟珂端详着她,突然幽幽开口。
“我怎么就很坏了?”安知莫名其妙。
“坏在太像孟怀远和季唯,怕你招人记恨,”孟珂遗憾地摸了把自己的脸:“咱俩好歹也算半个便宜姐妹,你怎么就没分到一点我的盛世美颜呢。”
安知被孟珂的后半句话雷到,以至于大脑自动过滤了他的前面半句话,也忽视了其中的无尽深意。
“真的没事么?”安知有些忧虑:“船上现在是不是藏着坏人?”
“没错哦,其实一直有一个特别坏的坏人,就藏在你身边呢。”孟珂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突然把小镜子举到安知面前。
安知看到自己脸上花红柳绿的油彩,忍不住“啊”一声大叫起来,想要追着孟珂打,他已经脚底抹油逃窜出去,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
因为距离的缘故,小米比阮长风他们更早到达总控室门口,房门紧闭,小米还有些理智,先蹲下来趴着门缝往里面偷看。
房间里面光线昏暗,确实有一站一坐两个人影,站着的那个人背对着门,船上常见的侍者打扮,赵原则被堵着嘴绑在角落里,非常心有灵犀地一抬头,和她对视两秒钟,然后开始疯狂眨眼睛。
小米还来不及跑,已经被人从身后一把薅住领子,打开门丢了进去。
这一连串动作粗暴又流畅,直到小米晕头转向地摔到地上,甚至没来及看清楚外面潜藏的人长什么样,赵原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房间里面穿着侍者衣服的人也并不意外,转身向她走来,小米看到一张过目即忘的脸,戴着手套,手里拿着毛巾和一瓶药水。
在被沾了□□的毛巾捂住口鼻之前,小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快速朝他脸上喷了几下。
那人猝不及防往后撤了半步,小米趁机扑上去抢他手里的毛巾,还顺手往赵原那边扔了把剪刀,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事后小米再回忆这段经历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正面硬钢了一名专业人士,当时只担忧赵原的安危,全然顾不上双方硬实力上的差距。
可惜小米两招之后就落了下风,被那人干脆利落地把右手胳膊拧脱臼了,小米哪受过这种疼,当即痛呼出声。
赵原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剪开身上的束缚后,从地上拽过一截数据线,狠狠勒住入侵者的喉咙,小米也强忍住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按在地上,
二对一,也只是勉强压制,也就是小米和赵原两人共事多年,算很有默契,一个勒住脖子死不松手,另一个全身重量压在入侵者的身上,倒也让人挣脱不开。
阮长风和徐莫野赶到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阮长风大惊失色:“这什么情况?你们原来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小米累得气喘吁吁:“外面,外面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