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始终一无所知。
第452章 迷途(24) 你以为时妍去哪里了
“这么快就晕过去了。”肖冉看着垂下脑袋的阮长风, 有些遗憾地感慨:“人类真脆弱。”
回看了一下刚才录下的视频,肖冉裁掉了几个自己露脸的镜头,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 把录像发给了雇主, 并附上一句留言。
“这个人怎么处理?”
雇主回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和肖冉预想的差不多,为了解决这个顽强的棘手货色, 已经浪费了他们太多精力, 果然还是干净的处理掉比较好。
至于能不能瞒得住时妍,那是以后的事情……肖冉对于眼下完全建立在谎言之上情势毫无信心,根本不相信这个谎言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肖冉比其他计划参与者幸运的一点是,他同时见过时妍和季唯, 更清楚那是两人天差地别,时妍的伪装不可能骗过任何人。
出于经验和直觉, 肖冉知道自己是时候收手了, 这一滩浑水再淌下去绝对没有好处。
他真的好想退休啊。
阮长风能直接摸到他家里,也许是偶然,但一定代表着某种暗示,何况他现在还弄丢了那条蓝宝石项链。
当时截下项链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如今恐怕要招来更多祸患。
要不要让阮长风把那条项链交出来?但项链现在恐怕在季唯父亲手里,肖冉只稍微动了下心思, 又按捺下去。
他还没活到嫌自己命太长的地步, 不敢把手伸到那边去。
项链的事情,万一孟家问起,只有咬死不知道了, 也许运气好,他们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说到底,人这辈子真是看运气啊……”肖冉确认门外的警察已经走光了, 又从旁边的药箱里掏出来一瓶□□,倒在毛巾上,往阮长风脸上捂了过去:“下辈子安安稳稳当个普通老百姓就行,别掺和大人物的事情……对了,时妍从来没想过自杀,那是我骗你的,她是个坚强的姑娘。”
这大约是杀手心中仅存的一点善意了。
杀意近在咫尺,阮长风突然睁开眼睛,问他:“你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装修了吗?”
“什么?”肖冉本能地愣了愣。
“应该不是你自己装的吧。”阮长风眨了眨眼睛:“不然应该会发现开发商在好多平时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料了……装修的时候一个不留神,会非常倒霉的。”
肖冉虽然有些惊讶于阮长风没有昏迷,但还是决定把这当成临死前的胡言乱语:“我很遗憾,你的遗言是抱怨房地产开发商。”
阮长风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伤痕累累的右手,挥拳砸碎了身后的一块空心瓷砖。
“我也很遗憾,”阮长风把手伸进瓷砖后面的空洞里,好像又打破了什么东西:“你的洁癖会害了你。”
下一瞬间,污水管爆裂,浑浊恶臭的下水从墙里喷射而出,肖冉被浇了个满头满脸,恨不能把这层皮都扒下来扔了,一时间已经连想死的心都有。
始作俑者阮长风自然也不能幸免,却神情淡定,继续寻找水管的薄弱之处,想把手铐也解了。
肖冉刚才眼睛里也进了污水,视线模模糊糊间,意识到阮长风要逃跑,想要阻拦,却被地上的水滑倒,又惊又怒,方寸大乱之间,看见阮长风从地上拿起那个熟悉的玻璃瓶,打开了瓶盖。
“悉数奉还。”阮长风轻声说罢,向肖冉泼出了瓶中的腐蚀性强酸。
叶警官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便是如此,半生追求洁净整齐的男人,最后下场却是捂着自己被烧毁的脸,在污水中翻滚哀嚎。
“你俩怎么回事?”即使在叶警官几十年的从警生涯中,这样离奇的场面也是罕有的,一时间搞不清状况:“要不要去医院?”
“别管我——”阮长风咬牙切齿:“别让他跑了!”
已经晚了,肖冉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猎豹般向外撞出去,竟然直接把叶警官撞倒在地。
“别跑!”阮长风竭力试图挣脱手铐的束缚,目眦欲裂的大吼:“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肖冉却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不行,这一大块皮肤都坏死了,必须做手术。”烧伤科里,医生一看到阮长风手上的伤,立刻皱眉。
“我现在还有要紧的事要处理,”阮长风遭此番大劫,反倒激发出了某种心灵深处的隐藏潜能,眼神沉郁冷静:“您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一旁的叶警官急道:“你要干嘛我替你去,还敢乱跑,你这只手不想要了么?”
“你这个最起码三度烧伤,感染风险非常高,你确定现在不做手术?”医生问。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阮长风耸耸肩:“我觉得还好,不是很疼。”
“我会帮你去查宁州医院的烧伤科有没有面部毁容的病人……”叶警官说:“你赶紧住院。”
“肖冉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我现在要找的是别人。”阮长风看了一眼手机上季识荆发来的信息:“再不见可能就见不到了。”
见他如此坚决,叶警官也不便阻拦,任他去了。
显然,孟家并不想让整个事件引起太多关注,所以对阮长风的搜捕也停留在暗处,只有消息最灵通、反应最敏捷的个别人收到消息,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总算阮长风跑得快,在季识荆的通风报信之下,及时把拎着行李箱的王行长堵在家门口。
“多谢,您先回家吧。”阮长风确定了季唯的死讯,但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季识荆说,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膀。
季识荆担忧地目送阮长风上楼,一步步把王行长夫妻逼了回去。
“行长,程老师,”他微笑着朝那夫妻二人点点头:“准备旅游啊?”
他的态度堪称友善,可疯狂的眼神和身上的刺鼻异味都让人胆怯,王行长脸色一变,后退了半步:“是啊,我们准备度假……”
“出国?”
程老师吞了口吐沫:“……对,急着赶飞机。”
“那你们恐怕得改签了,”阮长风挑眉:“我有事问你们。”
“阮长风,你不要太猖狂了!”行长摆出昔日领导的气势:“你凭什么拦着我?”
“我知道你在瑞士有三个账户……”阮长风顿了顿:“除非您二位再也不回宁州了,否则应该不太想让上面知道这这几个户头的存在吧?”
“两个?”程老师大惊小怪的叫道:“你明明跟我说只有一个!”
这下想否认都没办法了,王行长也并不想舍弃国内辛苦奋斗来的一切,只是想着要出去避避风头而已,伸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你有什么事?”
“去年年底,我最缺钱的时候……”阮长风垂下眼睛:“你把保安支开,把金库钥匙和密码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是谁指使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行长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我应该没弄丢过钥匙吧。”
阮长风学着万小怜的动作,抬手把匕首甩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刀锋冷锐,吓得程老师失声尖叫。
“你叫什么?”脸色苍白的王行长数落妻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能把我怎么样?”
“是啊长风,”程老师哆哆嗦嗦地说:“老王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么,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儿,他能给你使袢子?”
“行,那我问问你,”阮长风看向她,眼神阴狠凌厉:“在学校里面到处造谣说小妍出轨的,是程老师你吧?”
“我没有哇!”程老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高亢:“我怎么可能造谣?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行长却嗤笑道:“连我都听你讲过好十几遍,更别说学校里面了。”
“你在得意什么?”程老师边哭边叫:“我随口说说而已,犯法么?你那可是实实在在教唆犯罪了!”
原来这才是普通人面对威胁的正常反应啊,指责,谩骂,失控,崩溃……阮长风疲倦地眨了眨眼睛,觉得他们实在太过吵闹,也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普通人的世界太远了。
“你俩先别吵,要不就说清楚点,”阮长风把从口袋里取出录音笔放在桌子上:“影响录音质量……我估计还是有很多人想听的。”
刚才剑拔弩张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噤了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老师这边我先不计较,行长,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的主使者,我今天就没来过,”阮长风笑笑:“你们还是赶得上飞机去度假。”
“但凡我能惹得起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现在也不会急着跑路了。”王行长无奈苦笑:“我真的不能说。”
“我知道跟孟家有关,可这是什么不能讲的么?”阮长风好奇问道:“我只是需要知道一个名字而已,总不可能是孟怀远亲自给你下命令的吧。”
王行长想过随便编一个名字,好送走这位瘟神,但又不敢保证骗过他,大脑一片空白,脸色越发难看,摇摇晃晃的好像快吐了。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程老师现在并不清楚这背后的诸多隐情,只管数落丈夫:“告诉他又能怎样嘛,你在宁州也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怎么怕成这样,再跟他啰嗦真赶不上飞机了。”
王行长看上去已经快晕倒了:“闭嘴吧!你想死么?”
阮长风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幽幽地说:“今天确实是个上路的好日子啊。”
程老师面向他继续大吼大叫:“你也闭嘴!我看你也不像是有胆子杀人的。”
“我没胆子?”阮长风突然用指尖弹了一下摇晃的匕首“你以为时妍去哪里了?”
第453章 迷途(25) 第一笔委托
“我没胆子?”阮长风突然用指尖弹了一下摇晃的匕首“你以为时妍去哪里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暗示的信息量足够惊人, 程老师愣了好久说不出来话,王行长叹了口气:“今天上午警察找我调查的时候,我还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八成又是他们做局陷害你……怕你来找我报仇, 才想着赶紧跑的。”
“你搞反了吧,”阮长风猖狂地拍桌大笑:“是孟家那位新晋的儿媳妇, 为了她失踪的闺蜜, 一直在找我复仇才对。”
“为什么啊?”程老师失声大叫:“真是你杀了时妍?”
“具体原因,程老师你很清楚吧?”阮长风一扭头,狞笑道:“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他几句话就把整个故事都颠倒过来,只觉得好像把心脏掏出来丢到地上踩碎了, 反而产生了一种自虐的快感,表情扭曲狰狞几乎崩坏, 完全就是变态杀手的眼神, 吓得程老师差点夺路而逃。
这样一来,王行长心中的愧疚感消失殆尽,唾弃道:“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哎呀,事情已经败露了啊……”阮长风一摊手,懒洋洋地说:“反正也跑不远了,现在全城都在追我……还不如拉上您二位的一起上路呢。”
程老师捂住脸, 又哭了——这次是吓的。
“既然是想为了送我们俩上路, ”王行长反而冷静了不少:“你找主使者干什么?”
“如果不能把奸夫一起带走,不觉得很遗憾吗?”阮长风挑起一侧的眉毛:“当然,他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的。”
其实细想起来全是漏洞, 可此刻他们的思路完全被阮长风带着走,精神又极度紧张,反而怎么想怎么觉得合理。
也有可能是太离奇了, 反而不像是编的。
妻子出轨,被愤怒的丈夫谋害,情人心有不甘,却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自然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不惜动用一切资源,于是联合妻子生前的闺蜜,机关算尽只为了把人面兽心的丈夫送进监狱……这听起来就是个有点让人唏嘘的故事,甚至适合送去好莱坞,拍一部三流的犯罪电影。
故事是好故事,可惜当故事里的反派举着刀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当事人只有报警的冲动。
“那个……呃,长风,你冷静一点……”
“我只需要一个名字。”阮长风瞪着布满红血丝眼睛,刀光在对方面庞咫尺之处闪烁:“你有什么理由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