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肯定是就近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也没办法的。”
时妍刚才睡觉的时候蹭到一块剥落的墙皮,头发和衣服上沾了许多白灰,她狼狈地拍打灰尘:“对不起啊,今天这么重要的聚餐,我又没去成。”
“哪有那么重要啦,就是两边的家长吃吃饭聊聊天嘛,咱俩在不在都无所谓的,以后都是一家人,常来常往的。”阮长风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满心期待,也觉得无奈:“就是今晚的烤鸭做得相当好,你没吃到有点可惜。”
“嘤……”时妍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你说得我好饿啊。”
“所以我给你带了一盒。”阮长风笑嘻嘻地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烤鸭,甚至还有配套的春饼和葱丝黄瓜丝。
时妍感动之余,左右张望了一圈:“在这里吃东西似乎不太好?”
“你都快饿死了,还在乎素质啊,”阮长风笑了:“没事,我刚才过来一路上看到好多人在走廊上吃宵夜。”
时妍是真饿了,一口一卷狼吞虎咽,阮长风包都包不及,调笑说:“你最近胃口变好了哦。”
“不存在的,不可能的,”时妍匆忙捂住脸:“就是有点饿了。”
“话说季唯生孩子,为啥是我俩守在外面啊,”阮长风纳闷地问:“我们算她什么人?”
“呃,你算不算前男友?”
“肯定不算,人家从来也没看上我。”阮长风急忙否认:“最多算普通同学。”
时妍知道他们当年的关系肯定不止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的,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确实没必要深究。
“我们难道不应该告诉孟珂?毕竟是她老公对吧……”阮长风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等一下,孟珂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啊,那她是怎么怀得这个孩子……”
时妍心想他居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哪里不对劲,某种意义上也是幸福的。
“别想了,很复杂的,”时妍吞下最后一口烤鸭:“咱们不用管那些……现在她家里没人帮得上忙,我们作为同学和朋友简单搭把手就行了。”
“吃完了吗,甜点是提拉米苏,”阮长风又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大块蛋糕出来:“差点忘了。”
“我吃饱了怎么办。”
阮长风点上一根蜡烛,催促道:“还剩几分钟,快许愿唱生日歌。”
时妍眼泪汪汪:“我都已经这么幸福了,再许愿会不会被惩罚啊。”
“怕什么,你这么努力,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时妍双手合十正要许愿,那边产房的门已经开了,季唯抱着个襁褓,扶着墙慢慢走向他们:“走吧。”
“卧槽现在孕妇都这么猛的吗?她刚生完就能下地了?”阮长风惊呼:“你不用住院吗、”
“现实中生孩子也不是全都像电视剧那样,产妇只能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被推出来好吧。”嘴上这样说,时妍还是很敬佩季唯的意志力的:“我给你借个轮椅?”
“不用,还能走。”
“就这样出院吗?”阮长风跟不上她俩的节奏:“我咋记得新生儿还有建档啊检查啊疫苗什么的。”
“以后再说。”季唯早已筋疲力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蛋糕。”
时妍赶紧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端到她面前:“孩子我先抱着,你快吃。”
季唯顶着还没有完全瘪下去的臃肿小腹,连叉子都顾不得拿,伸手抓起一大把蛋糕就往嘴里塞,实在顾不得吃相难看,蛋糕上的奶油和咖啡粉糊得满脸都是,阮长风于心不忍,默默把头扭过去。
从前学校附近的高级蛋糕房为了拍宣传照送给她最精美的小蛋糕,她也只会挑挑拣拣地吃奶油顶端那颗新鲜樱桃。
可是时妍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吃相,只是尽量抹去蛋糕表面的咖啡粉;“你还要喂奶呢,少碰咖啡因……小心别呛到。”
他向襁褓里的婴儿张望:“男孩女孩啊。”
“女儿。”季唯口齿不清地说。
“这孩子就还挺……”阮长风本来想夸一句挺可爱,结果只看到个皱巴巴的红皮老鼠似的小东西,连眼睛都没睁开,也实在称不上好看:“……好小啊。”
他在这里没话找话有点碍事,时妍说:“你去外面拦个的士,我们送季唯回家。”
对于阮长风来说,只要不把人带回自己家就无所谓,所以虽然心中有点迷茫,但还是决定糊涂到底,放弃思考,就按时妍说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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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起来……以后阮长风每年帮安知过生日的时候,心情该多复杂啊
第428章 宁州往事(完) 告别
因为奶奶已经到家了, 所以季唯终于得到了家门钥匙,躺回了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把她安顿下来后,时妍带阮长风回奶奶家睡觉, 季唯却彻夜未眠, 在灯下长久地注视着女儿。
她并不是足月生产,比正常孩子的体重要轻一些, 好在很健康, 睡颜温柔安宁,季唯发现自己的语言前所未有的匮乏,竟然找不到任何现有的词汇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我该怎么保护你啊,”她轻轻摊平女儿紧攥的小拳头, 自己也是一筹莫展:“有没有能够陪你一起长大的办法?”
次日,时妍早早起床, 买菜做饭, 给季唯送下楼去。
她知道季唯现在急需卧床静养,所以悄悄用钥匙打开门,便见季唯侧卧在床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身旁的婴儿,晨曦的阳光从窗外照在她脸上,有种不真实的透明感。
“你没睡吗?眼睛好红。”
“刚才眯了一会, ”季唯揉揉眼睛:“有点睡不着。”
“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季唯专注地看着女儿:“只要不和她分开,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事已至此,”时妍说:“那先吃点东西。”
季唯摇摇头:“现在不饿,你先吃吧。”
时妍自己坐在桌上喝了两口粥, 也觉得食欲一般,放下勺子:“最近我胃口也有变差了,这个鸡肉粥我以前能喝两碗的。”
“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稍微有点发烧, ”时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能昨天吹到冷风了吧。”
季唯看到时妍居然开始拿以前从来不碰的酸萝卜下饭了,微微挑眉:“你最近例假正常吗。”
“没注意,你知道我一向不太准的。”时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疯狂摇头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我当时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已经有个小家伙躺在这里了。”季唯笑道:“你去买跟验孕棒试试嘛。”
“我还没准备这种事情……”时妍沮丧地趴在桌上:“连去验一下都没有准备好。”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季唯说:“还怕阮长风不娶你么。”
时妍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是怕这个啦,就是完全没准备好当妈妈。”
“谁会提前准备好啊,是因为还没领证所以害怕吗。”
“长风昨天还说呢,结婚要准备好多事情。”时妍毫无真实感地摸摸小腹:“都不知道怎么开始弄。”
“先从婚纱照开始吧。”季唯说:“你要不要试试婚纱?就在衣柜里面。”
“你之前的婚纱居然放在这边啊,”时妍打开衣柜,看到她一件崭新的婚纱:“你的尺码我穿不进去的吧。”
“你再仔细看看,我之前穿得是这款么。”
“好像比这个长一点。”
“当时就觉得你肯定好事将近了,”季唯笑眯眯地说:“让他们帮你也做了一条。”
“这个礼实在太重了。”时妍摩挲着婚纱上繁复精美的刺绣。
“你再戴一下右边那条新头纱,”季唯说:“衣服可以回去慢慢试。”
时妍从衣柜里面拖出那条长长的蕾丝头纱,按照她平时的风格肯定避而远之,但如今或许真是好事将近了,居然觉得还挺美的:“这个……哪边正面啊。”
“过来过来,我帮你戴。”季唯坐起来,帮她整理好头发,然后为她罩上头纱。
“我上次把白纱罩头上还是小学二年级暑假陪你玩过家家……”时妍忍不住吐槽。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还鼓励我剪蚊帐当头纱!”季唯大叫,愤怒地挠了挠她的腰:“你知道我后来被我妈打得多惨吗。”
“谁让你当时非不让我演新娘的……”时妍小声嘀咕:“你先欺负人的啊。”
“你小点声,别把宝宝吵醒了。”
“到底是谁嗓门大啊。”
季唯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既然已经戴上了,我帮你化妆!”
“你昨晚真的没睡觉吗,感觉今天好有精力。”
“试试嘛试试嘛,我无论如何都想看你穿一次婚纱,”季唯笑盈盈地推了她一把:“快换上我看看合身不。”
时妍感觉她今天的状态有点神经质的亢奋,心中隐约不安,但还是依她,把衣服换上,老老实实任她在脸上涂抹。
最后涂上一点唇彩,时妍听到敲门声,手里捧着花的阮长风推门进来:“季唯你没事要相机干嘛……”
看到时妍的一瞬间,阮长风的下半句话戛然而止。
“这么多年都是你帮我拍照,”季唯郑重地把时妍眼前落下头纱:“也该我帮你拍一张了。”
“嗯?季唯你又在搞什么名堂?”阮长风把手搭在时妍肩上:“不是已经发烧了么,还把肩膀露外面。”
“我穿婚纱不好看吗?”时妍佯怒地鼓起脸颊:“怎么都不评价一下。”
“好看那也是人好看,婚纱……就那样吧。”
“眼睛不要刻意捐给有需要的人。”季唯冷笑。
阮长风把时妍拉到一边,附耳小声说:“媳妇,你想要什么款式的婚纱咱们去买去定做都行,不要捡人家穿过的衣服穿哈,忒晦气了。”
“我听到咯——”季唯拖长语调:“那件是专门给小妍做的,没人穿过,你俩都没发现区别吗。”
“唔……反正婚纱长得都差不多,”阮长风莫名有种自尊被挑战的不满:“不管缺啥我都会给她买的,再说你当时不是命令我带小妍去海南拍照么。”
“以后你们想去哪里拍婚纱照都行,现在……”季唯打开单反相机的镜头盖:“让我拍一张照片作纪念可以吗。”
时妍帮阮长风梳理脑袋后面炸起来的头发:“就听她一次嘛。”
阮长风还穿着昨天的西装,也算和时妍相称,他胡乱揪了揪领带:“话说我这样好像银行柜员啊。”
时妍把刚才梳拢的头发抓得蓬松些:“一点都不像柜员啊,要是哪家银行有你这么帅的柜员,多少阔太太排着队来办业务啊。”
相爱的人说着悄悄话,站在窗前为彼此整理仪容,阮长风挑起时妍的头纱,她为他整理领带,窗外的光线柔和透明,季唯看准时机,悄悄按下了快门键。
“行了,拍好了。”
“嗯?收拾那么半天,这就拍好了?”时妍呐呐地问。